岑轻衣眯着眼睛,穷尽目力去看狐妖的红线。
狐妖身上的红线与新娘和村民身上的线不太一样。她的四肢并没有相同的线,尾巴上那条红线约莫有一根筷子那么粗,隐藏在蓬松的同色毛发中,顺着后腿的毛发直接延伸到地里,如果不是刻意去寻找,根本就看不到。
而此时,狐妖已经被沈千山打得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她猛然咧嘴呲牙,身上红光大现,那根红线突然涌上一股黑烟,顺着尾巴一路急窜到额头,像是一根引线,点燃了整只狐狸。
她身形又骤然涨大一倍,口中聚集起一团房屋大小的狐火,精神抖擞地向沈千山攻去,扭转将要败落的战局。
沈千山没想到她竟然还有反抗之力,回手横剑抵挡住汹汹而来的狐火,又挑剑攻去。
一时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而岑轻衣也紧张地发现,躺在地上的村民的脸肉眼可见地憔悴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他们身体里被急剧吸走。
她看到一股股细细的黑烟沿着红线从他们的手腕脚腕延伸到地上。
之前狐妖就因为很享受地从村民身上吸取黑烟而被他们袭击,刚才狐妖也是因为有了黑烟的加持突然又变大了一番。
电光火石之间,她想通了所有的关节。
这狐妖应当是将这个小渔村当作自己的大本营。她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看起来半控制了这个小渔村的人和这些尸体新娘,或许让他们日复一日地举行婚礼,从而吸取小渔村身上的情绪和欲望,以达到增长自身修为的目的,而用尸体新娘的目的,很可能是要在吸取狂欢情绪之后,再来一顿加餐。
而这些红线明显就是连接狐妖和村民的工具,此时正源源不断地向狐妖输送原料。
靠!这狐妖它不讲武德啊!
她忍不住啐了一句,满眼担心地看向沈千山。
就在这不到半盏茶的时间里,狐妖竟然又强大了一些,而沈千山虽然仍然悍勇,岑轻衣却知道,他撑不了太长时间。
这就相当于狐妖是永动的,而沈千山尽管灵力充沛,却始终有耗尽的一时。
也就是说,沈千山只能一时之间牵制住狐妖,目前能够打败狐妖的唯一办法就是斩断狐妖与这些村民的连接,让她失去力量的支援。
岑轻衣摸出身上带着的匕首,劈向这些线,但就像砍到及其坚硬的金属一般,匕首瞬间被弹开,震得她虎口发麻。
她神色一凛,问长水道:“龙兄,快,你试试能不能劈开这些红线!”
长水吐出一口龙息,龙息碰到红线,瞬间燃起淡蓝色的火焰。那火焰在线上停留了一会儿,突然没了踪影,但线还好好地在那里稳定地为狐妖供应着灵力。
打斗已经进行了大半夜,沈千山的攻势隐隐有减弱的迹象。
岑轻衣心头焦急,又提起匕首用力劈砍下去,不但没砍断红线,反而因为强大的反作用力震裂了虎口。
血从她的伤口中流出,顺着手掌一下子滴落在红线上,竟让黑烟断了开来。
她眼睛一亮。
她忍着疼痛,伸手故意将血滴在红线上,那些黑烟果然绕着她的血走。
如果一点点血可以让黑烟退避的话,那再多一点是不是就可以影响到红线呢?
她试着伸手握住红线,红线一碰到她满掌心的血就发出“滋滋”的声音,随即断在她的掌心。
她的唇角勾起——果然可以!
找到解决红线的方法,岑轻衣一鼓作气,让长水帮忙把这些村民两个两个叠在一起,一把握住好几根红线。
大把的红线被岑轻衣的血腐蚀,狐妖的力量顿时减弱。她扭过头来弓起脊背,就要岑轻衣袭来,沈千山却将她牢牢牵制住,不让她前进一步。
岑轻衣感觉自己的手掌也被红线反噬,就像是握住一根燃烧着的粗糙木棍,炽热的温度不断灼烧她的手掌,木刺刺进她的掌心中,钻心得疼。
她不由得手一抖,放开了红线。
狐妖仰天长啸一声,张口就向沈千山的肩膀咬去!
岑轻衣咬紧牙关,再度握紧红线。
红线与血接触,发出“滋滋”的声音,她却紧紧地咬着牙关,不肯再放手。
终于,岑轻衣张开血肉模糊的右手,最后一把红线从她手中飘落,村民们手脚上的红线都被销蚀殆尽,狐妖再难得到助力,被沈千山一剑刺穿狐尾,钉在地上。
狐妖巨大的身型缩小,变为一只小小的狐狸,瘫软在地上。
沈千山拔出长剑,剑上的血簌簌抖落下来,呼吸之间恢复成一弧清光。
他垂下眼,冷漠地开口道:“狐妖楚楚,魅惑凡人,坑害无辜,按律当押送钦天司,听候发落。”
楚楚已经没有任何起身的力气,她的头歪倒在地上,极其嘲讽地开口道:“无辜?呵,谁无辜?”
沈千山道:“你若有何隐情,可现在说出来,钦天司自然会为你主持公道。”
可是楚楚却不再说话。
沈千山便也作罢。他本来就不擅长审问,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众位师叔们为好。
他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笼子,提着狐妖的后颈皮,将她装到笼子里,等向钦天司汇报后就把她押送回去。
完成这一切之后,他的神色柔和了些,对岑轻衣道:“此次捉妖,岑师妹助力甚多——你的手怎么了?”
他看到岑轻衣满手鲜血,面色一肃:“别躲了,张开给我看看。”
岑轻衣见没躲过去,只好张开右手,将血肉模糊的掌心拿给他看。
沈千山的手陡然一紧,凛声道:“伤得这么重还想躲?摊开别动。”
他从储物袋中拿出金创药,道:“这药药效奇佳,但有些疼,你忍着点。”
岑轻衣总觉得自己见过这个样式的药瓶。
她想起来了,之前在神女殿的时候,她曾经在储物阁中看到过这样的瓶子。寒石髓一两千金,这瓶子却用了整块寒石髓,里面装的是用一座城也换不来、据说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灵芝做成的药。整个神女殿千年来也就传下了这一瓶。
“……”ъIqūιU
药液倒在岑轻衣的手上,疼是真的有点疼,但比起之前弄断红线的疼,也不是忍不了。不过她感觉自己一只手捧着好几个城池,沉得她掌心发麻,手腕酸痛,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
沈千山道:“别动,忍着。”
岑轻衣手小,掌心也很浅,药液倒了一点就要溢出去,她心疼道:“等等!够了够了!溢出来了!”
沈千山道:“虎口上不也有伤?”
岑轻衣道:“虎口上的伤轻……这药那么珍贵,沈师兄还是省着点用吧。”
沈千山神色间带着不赞同:“这些不过是身外之物,你不要将它们看得太重,更不可执着于此。而且我还有很多。”
岑轻衣:“???”
刚刚他说什么?他还有很多?
柠檬树上柠檬果,柠檬树下你和我。
岑轻衣嘴里泛酸,就像是一口气恰了一万只柠檬——万恶的有钱人!
沈千山替她处理好伤口,开口道:“好了,这几日不要沾水。”
“知道啦。”岑轻衣低头凝视沈千山替她包扎的伤口,绷带整整齐齐,看起来相当熟练。
她有些新奇地挥了挥手,一块儿小小地银制长命锁从她身上滑落出来。
她捡起这块长命锁,心情蓦然沉重起来。
只希望柳家的两个儿子不要都在里面吧,这样至少还有一丝希望。
不然要这两个老人怎么接受自己的两个儿子都已经去世了呢?
然而世间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
被官府通知前来认尸的柳家夫妻凄厉地哭号,苍苍白发凌乱地散落在脸边。
昨夜刚下过一场雨,盛夏里的空气竟然也有些凉意。
柳家夫妻扑倒在地上,抱着自己两个儿子的尸体撕心裂肺地哭泣。
地上未干的水浸湿了他们的衣袍,他们却丝毫感受不到,任浑浊的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落下,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岑轻衣不忍地闭了闭眼,将他们扶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好说:“他们走时……并不痛苦。”
世间最痛之事,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然而千百年以来,此痛无人可解。
*
这四具男尸,有两具是柳家的儿子,一具是前任州长,另一具是一个自小父母过世的穷书生。
前任州长离任已经快一年,此时在金缕楼发现他的尸体,朝廷那边自然马不停蹄地上报,而穷书生虽然没有亲人,黄州长也出资将他葬了。
那些村民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居然和别的男人女人脸对脸贴在一起,骂骂咧咧地起来,接着也由官府出面安置了。
狐妖之事告一段落,岑轻衣却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披衣而起,拎起白日里买的梨花白,慢慢走到小亭子里。
今夜是月初,月亮又小又弯,挂在天际,像是一个大玉钩。清辉倾泻下来,将一切都笼罩在一层薄薄地轻纱中。
岑轻衣打开酒封,凝视着月亮,一杯一杯地给自己倒上酒。
沈千山在小亭子中寻到她时,她已经喝得半醉。
她坐在小亭子边的长椅上,背靠柱子,一只脚踩在椅子上,另一只脚落在旁边。
听见有人前来,她有些迟钝地扭过头去看看。
她脸色酡红,双目迷离,眼睛盛满月光,好像一眨眼,月光就会碎成泪水。
岑轻衣见沈千山来了,拍拍自己身旁的椅子说:“沈师兄,你来了。来,坐这里。”
沈千山依言坐下,有些不赞同地说:“你还有伤,不应该喝酒的。”
岑轻衣静静地盯了他一会儿,突然伸手拉住他的袖子:“……就今晚,就这一次。”
沈千山垂眸看着她的手,半晌妥协地叹了口气:“……下不为例。”
岑轻衣为他倒上一杯酒,也不管他喝不喝,自己一杯接一杯静静地喝起来。
沈千山见她已经快要把一整坛梨花白喝完,将她手中的杯子夺下来:“好了,别喝了。”
岑轻衣被人夺了杯子,也不执着。
她有些脱力地将头后仰,靠在柱子上,默默地扭头盯着月亮。
夜风静悄悄的,轻柔地抚过万物,吹起岑轻衣的额发。
“如果我没有回家住两天,他家的小儿子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岑轻衣突然开口道。
难怪她拼着经脉受损、手受重伤,也要将狐妖找出来并打败她。
原来她觉得柳家孩子的死亡是她的错么。
沈千山笃定道:“天道恒定,有些事情本来就是命中注定。”
岑轻衣也不再说话,闭上眼睛,胸口起伏逐渐平缓下来。
沈千山以为她睡着了,刚想叫她起来回屋睡,忽然听到她喃喃道:“对不起……”
沈千山叹息一声,低声道了句“得罪了”,一把将岑轻衣抱起,稳稳地向她房中走去。
岑轻衣的头歪在他胸口,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衣服湿了一点。
他将她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她眉心紧皱,眼睛紧闭,眼角带着泪痕,睡得并不安稳。
沈千山指尖金光微微闪烁,凌空在她额头上画了一道安神符。
看她眉心舒展开,他悄声退出房间,轻轻替她掩上了门。
今夜,月光皎皎。
刚开始的时候,它根本就不认为自己面对这样一个对手需要动用武器,可此时此刻却不得不将武器取出,否则的话,它已经有些要抵挡不住了。浴火重生再强也是要不断消耗的,一旦自身血脉之力消耗过度也会伤及本源。
“不得不说,你出乎了我的意料。但是,现在我要动用全力了。”伴随着曹彧玮的话语,凤凰真火宛如海纳百川一般向它会聚而去,竟是将凤凰真炎领域收回了。
炽烈的凤凰真火在它身体周围凝聚成型,化为一身瑰丽的金红色甲胄覆盖全身。手持战刀的它,宛如魔神一般凝视着美公子。
美公子没有追击,站在远处,略微平复着自己有些激荡的心情。这一战虽然持续的时间不长,但她的情绪却是正在变得越来越亢奋起来。
在没有真正面对大妖王级别的不死火凤之前,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够抵挡得住。她的信心都是来自于之前唐三所给予。而伴随着战斗持续,当她真的开始压制对手,凭借着七彩天火液也是保护住了自己不受到凤凰真火的侵袭之后,她知道,自己真的可以。
这百年来,唐三指点了她很多战斗的技巧,都是最适合她使用的。就像之前的幽冥突刺,幽冥百爪。还有刚刚第一次刺断了曹彧玮手指的那一记剑星寒。在唐三说来,这些都是真正的神技,经过他的略微改变之后教给了美公子,都是最为适合她进行施展的。
越是使用这些能力,美公子越是不禁对唐三心悦诚服起来。最初唐三告诉她这些是属于神技范畴的时候,她心中多少还有些疑惑。可是,此时她能够越阶不断的创伤对手、压迫对手,如果不是神技,在修为差距之下怎么可能做到?
此时此刻,站在皇天柱之上的众位皇者无不对这个小姑娘刮目相看。当凤凰真炎领域出现的时候,他们在考虑的还是美公子在这领域之下能坚持多长时间。白虎大妖皇和晶凤大妖皇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出手救援的准备。可是,随着战斗的持续,他们却是目瞪口呆的看着,美公子竟然将一位不死火凤族的大妖王压制了,真正意义的压制了,连浴火重生都给逼出来了。这是何等不可思议
正如曹彧玮内心所想的那样,一级血脉的大妖王和普通的大妖王可不是一回事儿啊!更何况还是在天宇帝国之中名列前三的强大种族后裔。论底蕴深厚,不死火凤一脉说是天宇帝国最强,也不是不可以的。毕竟,天狐族并不擅长于战斗。
可就是这样,居然被低一个大位阶的美公子给压制了。孔雀妖族现在连皇者都没有啊!美公子在半年多前还是一名九阶的存在,还在参加祖庭精英赛。而半年多之后的今天竟然就能和大妖王抗衡了,那再给她几年,她又会强大到什么程度?她需要多长时间能够成就皇者?在场的皇者们此时都有些匪夷所思的感觉,因为美公子所展现出的实力,着实是大大的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之外啊!
天狐大妖皇眉头微蹙,双眼眯起,不知道在思考着些什么。
从他的角度,他所要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妖怪族和精怪族能够更好的延续,为了让妖精大陆能够始终作为整个位面的核心而存在。
为什么要针对这一个小女孩儿,就是因为在她当初夺冠的时候,他曾经在她身上感受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也从她的那个同伴身上感受到更强烈的威胁。以他皇者的身份都能够感受到这份威胁,威胁的就不是他自身,而是他所守护的。
所以,他才在暗中引导了暗魔大妖皇去追杀唐三和美公子。
暗魔大妖皇回归之后,说是有类似海神的力量阻拦了自己,但已经被他消灭了,那个叫修罗的小子彻底泯灭。天狐大妖皇也果然感受不到属于修罗的那份气运存在了。
所以,只需要再將眼前這个小姑娘扼杀在摇篮之中,至少也要中断她的气运,那么,威胁应该就会消失。
但是,连天狐大妖皇自己也没想到,美公子的成长速度竟然能够快到这种程度。在短短半年多的时间来,不但渡劫成功了,居然还能够与大妖王层次的一级血脉强者抗衡。她展现出的能力越强,天狐大妖皇自然也就越是能够从她身上感受到威胁。而且这份威胁已经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了。
曹彧玮手中战刀闪烁着刺目的金红色光芒,全身杀氣凛然。一步跨出,战刀悍然斩出。天空顿时剧烈的扭曲起来。炽烈的刀意直接笼罩向美公子的身体。
依旧是以力破巧。
美公子脸色不变,主动上前一步,又是一个天之玄圆挥洒而出。
战刀强势无比的一击也又一次被卸到一旁。在场都是顶级强者,他们谁都看得出,美公子现在所施展的这种技巧绝对是神技之中的神技。对手的力量明明比她强大的多,但却就是破不了她这超强的防御。
不过没有谁怀疑这种能力的由来,毕竟,孔雀妖族最擅长的天赋本来就是斗转星移。她这技巧和斗转星移有异曲同工之妙。
美公子这次化解曹彧玮的攻击之后却并没有急于攻击,只是站在原地不动。
曹彧玮眉头微蹙,这小姑娘的感知竟是如此敏锐吗?在他以火焰化铠之后,本身是有其他手段的,如果美公子跟上攻击,那么,他就有把握用这种手段来制住她。但美公子没有上前,让它原本蓄势待发的能力不得不中断。
战刀再次斩出,强盛的刀意比先前还要更强几分,曹彧玮也是身随刀走,人刀合一,直奔美公子而去。
美公子手中天機翎再次天之玄圆,并且一个瞬间转移,就切换了自己的位置。化解对方攻击的同时,也化解了对方的锁定。而下一瞬,她就已经在另外一边。曹彧玮身上的金红色光芒一闪而逝,如果不是她闪避的快,无疑就会有另一种能力降临了。
拼消耗!她似乎是要和曹彧玮拼消耗了。
为您提供大神顾九遥的偏执仙君攻略手册[穿书]最快更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