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料，只有温黎和麻衣先后举起了手。
“还有其他人吗，现在就是让每个人都选自己最喜欢的，不要不敢举起来。”
真子开嗓之后，小樱又慢慢把手举了起来。
“还有没有其他人？”真子继续不厌其烦地问。
确认没有第四个人以后，真子敲动键盘，做了简单的标记。
“好，现在，最喜欢《KaraBara》的朋友举一下手。”
这一次，非常果断地，刷拉拉举起来一片。
Genna、美奈子、Rocha、崔妍、顾之南、林霏，包括真子本人，一共七个女孩，都一块把手举了起来。
不止是做记录的真子，其他女孩也都为这个情形感到有些惊讶。
“如果确认没有人要改变意见，那我们就定下《KaraBara》了。”
明毓混在人堆里一起点头。虽然第二首不是她最中意的，但对她来说，其实三首都可以。
再看真子的态度，选中了她最心仪的歌曲，她也同样没有表现出喜悦或者激动。
“目前听到的片段很短，也只是试听内容，修改空间很大，大家有什么意见，可以都说出来。”
明毓把帽子摘掉，放在腿上，以便和周围的人进行眼神接触。
“歌词是需要我们自己负责吗？”美奈子有点紧张地问，“应该是要写甲国语吧，我们平时交流没有问题，但如果要写词……”
“如果有用甲国语不方便表述的，可以告诉真子，然后所有的东西，我和真子都会斟酌汇总。”
明毓先向美奈子耐心地解释了，然后再转向四周所有人。
“没关系，你们只需要尽可能把自己的想法都说出来，老师也会帮助我们。”
*
确认下曲目以后，便有老师来教授初版编舞。
时间紧迫，所以只能暂且采取这样的顺序。
“喂喂，你们怎么回事？”
老师突然停下动作，站定在镜子前。
一众女孩被她盯住，也逐渐停下了练习的脚步。
“你们是在散步吗，各走各的，这就是你们学习新舞的效率？”
被老师发难，一时间满室都安静下来。
“Mako，Michiru，你们过来。”
老师无奈之下只能把两人唤过来。
虽说是有意放低音量，但舞蹈室聚集了十数个人，间隔距离有限，每个人都依然能听清这段对话。
“Mako，你们歌是怎么选下来的，选之前都不根据曲风考虑一下舞蹈难度？”
真子稍微压了压眉，垂眼答：“是举手表决，喜欢这首歌的人最多。”
老师不置可否，只是继续用诚实到冷硬的语气点评。
“我可以很直接地说，这里有三四个人完全跟不上，其他人里，有希望在两周里练好、达到登上舞台水平的也没有几个。”
“况且你们这次是要作为团体一起给代表看的，哪怕一个人跟不上都会影响整体的效果。”
片刻，老师吐出一口气，神色也显得相当忧虑。
“Michiru，我知道你跳舞很优秀，接受编舞很快，你和Mako她们，加上几个学得快的，一起带一带其他人。”
“你们现在就是一个整体，一个团体，不要觉得其他成员的表现和自己是没有关系的。”
末一句，老师明显是对着在场所有人说的。
-
编舞团队已经事先录好了训练教学视频，老师也在场教授引导过，剩下的大部分时间就是自主练习了。
明毓只要停下休息，就能发觉满场效果参差。
她看了一眼真子，后者满身都绕着一股焦躁的气息。
另一边，即便有顾之南和Genna帮忙，在教温黎等人的小满也一副焦头烂额的模样。
舞蹈室里几乎一整日都维持着这样混乱焦躁的氛围，像是空气里被泼上了一罐黏稠的蜂蜜。
中饭时，所有人被叫到一起。
节目组大约是想拍摄共进午餐的氛围，但选手们都是取餐之后三三两两坐下，一点交流的意图也没有。
*
4月16日，开始练舞的第三天。
一直到早晨九点，练习室里依然只到场了一半多的人。
“给室友打电话，给她们打电话。”
真子抓着帽子，在舞蹈镜的前方来回绕圈，焦急地让人给还没到的女生打电话。
临近十点半，剩余的人才陆续到齐。
“是到刚才听电话以后才醒吗？”
饶是小满沉得住气，性情温和，此时语气里也沾上了几分急躁。
后来的人几乎都是或低头，或左右挪动视线，没人明确地答话。
“那开始练吧，人都齐了，开始吧。”
真子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小满，干脆拍了两下手掌，表示开始。
多人的舞台，往往涉及到更加复杂的走位，如果不是全体到场，一直单独练习也不会有很好的效果。
“明毓，要不换你来看看？”
小满在小樱旁边，似乎想纠正一个动作给她看，但总是达不到预期的效果。
明毓被叫到名字，也就站到了两人旁边。
她虽然保证自身练习进度毫无问题，但也不会自信地主动去教其他人。
对她来说，即便舞蹈水平比起刚进公司时已经有了质的进步，“舞蹈弱势”的概念依然印在她的脑海里。教人理应有更高的水准。
“我觉得你用力的地方不太对，这里不是定在肩膀上，是后腰。”
明毓先看小樱跳了一遍，然后对着她的动作和镜面细节性地模仿了几次，逐渐感受到了其中区别。
“什么意思？”
见小樱没太懂自己的意思，明毓走近了一点，用手在她腰后一截碰了碰。
“用这里定住，从下带到肩，你试试。”
说完，她又到前面演示了一遍。
小樱似懂非懂地又尝试了一次，发现果然有所好转。
周围也有其他人练习的踢踏声，砰砰咚咚，压得地板阵阵作响。
听见顾之南细声细气“这里要多练习，不太对”的动静，明毓本能循声望去，发现顾之南身边还杵着真子。
真子大半张脸都被帽檐搭在阴影里，只露出了嘴角和下巴，看上去面无表情。
明毓转回目光，看小樱又练了一遍。
“我觉得腰腹是一体的，腹部也要收紧，这样会比较好发力。”
她伸手摸索小樱腹部的位置，想告诉她肌肉的紧张方位，没想到小樱忽然咯叽咯叽地笑了出来。
愣了半秒，明毓才意识到是女孩有痒痒肉，而小樱还在发笑。
咯咯咯迸发的欢快笑声在略微沉闷和默然的练习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就像咕咚一个酸水泡，戳破了假作平静的水面。
小樱笑了半晌，等直起身看清周围人的表情才感受到气氛的凝滞。
她收起笑意的瞬间，真子一把将帽子从头上拽了下来。
“我说，歌是大家选的吧？”
真子一手夹着帽子，另一手梳进发丝的同时蹲了下来。
她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怒意，但室内瞬间安静下来，仿佛只有长发随着呼吸起伏的声响。
“你们真就打算这样练习吗？”
“这种态度去练，别说两周，就是二十周也没法给唐老师看。”
“为什么态度这么消极啊？我不信你们有的人今天是真的起不来床——”
话未完，温黎就乍然哭出了声。
“诶，别哭啊，别哭别哭，没事，有什么事就说出来，没事的。”
朱含理三步并作两步，连忙赶到了女孩身边，拍着人后背安慰起来。
明毓单手撑腰站在一旁，看情形如此，不得不扫视周围，人影重重，几秒才成功找到录制人员的方位。
“麻烦您了，我看大家情绪都不太好，能不能这段先别拍了？”
她凑过去，很客气地跟人打商量。
负责练习过程摄录的工作人员跟拍有一段时间了，和她们称得上熟悉，见明毓这样说，也就点头暂停了相机的工作。
然而那头的哭声却没有止下来，这种气氛反而进一步蔓延开，几乎一半人都见了眼泪。
“所以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们说说心里话好吗？”
“不能明天大家再一起迟到，快中午才开始练习吧？”
明毓回到人群中间，看所有人再度围坐成一圈，但人与人隔出的距离比之前远了许多，而真子眼圈也红了半截。
她赶紧靠近真子身边，半蹲着把手护在了人背后。
“我，我今天不是故意要迟到的，因为昨晚有点着凉了，所以今天去了一趟医院，挂水之后就赶紧过来了。”
第一个出声的是庄芸芸，她说完，室友Rocha也帮她解释，证明这的确是实情。
“真子姐姐，我，我本来就不擅长舞蹈，这个编舞难度，我真的没有办法一下就消化。”
小樱也跟着在抽泣中解释。
“别跟我解释啊，练习是所有人的事，不是跟我一个人抱歉。”真子闻言应道。
听真子这样反应，小樱一下眼圈更红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耽误大家的时间我真的很愧疚，但是我也想自己单独练习得更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