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毓抬眼看了看女孩们，又低头看了看沙拉，半晌才从惊讶里缓过来。
“谢谢你们——”
“我们本来打算买蛋糕，但考虑到两位训练狂人肯定不想吃甜点，所以就自己动手做了沙拉，还满意吗？”
小满解释道。
“天哪，谢谢，但是我真的好饿，我今天想吃肉了！”
真子一边玩笑，一边捧场地凑过去叉了一块胡萝卜兔子。
十来个人一块从门口往餐厅走，队伍简直浩浩荡荡。
沙拉碗被放上餐桌，明毓拣了一颗黄色小番茄，扭头道：“你们吃饭了吗？”
大家“吃过了”的回答和明毓“那我和真子做鸡肉咖喱你们不吃了吗”的发问同时落下，果不其然，引起了一阵猛烈敲打桌面的抗议。
“禁止吃独食！”崔妍带头反对。
“我们两个人怎么能叫吃独食？”明毓认真地和人打趣。
“真子想多加花椰菜，你们还想要多加什么吗？”
在女孩们集体瘪嘴之前，明毓总算改口问起了正题。
“土豆土豆，鸡肉怎么能不配土豆！”崔妍又是第一个激动给出应答的。
“知道了知道了，做菜怎么能不听你的话！”真子学着她的口吻取笑道。
明毓本来的意思是今天单独做饭，真子歇着，但预备加餐的女孩都进了厨房，递瓜取菜，融融的人气满溢。
默契在沙发上躺平的人一看周围都空了，也只好叹着气加入了准备行列。
带着辣味的咖喱端上，熏起一身微汗，满桌热气。
*
第二天，所有人都不得不五点起床去录歌。
下午两点，她们就得到通知，编舞已经准备完成。
《RoseWine》果然正如老师所说，舞蹈简明许多。
同时，这首歌曲成品的风格也与明毓最初试听时想象的十分接近。
这一次，经历两天半的训练后，十四个人已经能够展示出完整的舞台了。
“比之前进度要好很多，继续加油，还有六天，别懈怠。”
孙老师观看了最新的合练效果，表情比上回要好看许多，大家也终于松了一口气，抓着左右离自己最近的女孩激动摇晃起来。
迈入四月下旬的第一天，四月二十号，第二个任务验收的倒数第七日。
下午，女孩们逐步进入加强训练，三两进了不同的练习室，以防彼此干扰。
中途，明毓盘腿坐到了小满斜前方。
小满一直练习，明毓就一直注视着她，两人似乎都不以为怪。
半小时后，小满停下来，明毓也跟着站起来，开始活动身体。
“哎，你这是在干什么啊？”小满接过明毓递的矿泉水，这才问道。
“看你练习嘛，我觉得你跳得比较漂亮。”明毓相当大方地答。
“那你看出来什么了？我看你给她们挑动作很准，不知道在自己身上好不好用？”
小满喝完水，抹掉鼻尖的汗珠，又问她。
“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出什么，我完整跳一遍，你帮我看看？”
两人成为室友已经有半个月，已经远远过了会害羞客气的时候。
“你跳，我看。”
小满应下来，虽然是休息，但也只敢靠近把杆放松。
能保持站姿的时候绝不坐下，尤其在运动以后，是她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工作人员帮忙播放音乐，明毓开始跳。
从头到尾一遍下来，小满神色专注，等歌曲结束，她才开口。
“嗯……要怎么形容呢？”
她停下思索了一会儿。
“我认为你很会利用自己的肌肉，对舞蹈动作掌握起来非常快，同时乐感也很好。”
明毓听到这，不禁和她相视一笑：“你怎么夸起来了？”
“嗯哼。”小满点头，“一般这种时候，就要接转折了。”
“但是，舞蹈本身也是广义上的表演，你很擅长在舞台上表现自己，那仅仅在舞蹈上，也应该这样。”
“这么说，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小满直接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站位，给明毓示范了其中一小节舞蹈。
“比如这个动作，要求是必须得抬高到这里，它不抬到这个高度一定很难看，而我的习惯是，尽量伸展开，到这个程度。”
“基本的要求之上，怎么调整这个动作，定在具体哪个点，是你自己决定的，舞者，或者说表演者的上限，和教科书、和老师所教导的内容有着很大的距离。”
明毓像是陷入思考之中，沉默地盯着近前的女孩。
小满也同样沉默地迎视这种有如探询的目光。
“你和每个人都这么说吗？”
半晌，明毓忽然噗嗤一声，笑问道。
“当然不，我只是觉得你可以理解。”小满扬了扬下巴，“舞蹈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我从三岁开始学习，到现在已经十五年了，但并不是每个人都会把爱好乃至事业严肃看待。”
“我感觉你今年不是十八岁，而是快要六十八岁了！”
小满也和她一同笑起来：“那你呢，六十五还是六十四岁吗？”
笑过以后，明毓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你为什么没想去做舞蹈演员？”
“因为，我不想只在乙国做舞蹈表演啊。”
小满很认真地回道。
*
4月26日，大家再度坐上大巴车，早早到达了录制现场。
这天，据说有媒体到场，她们也注意到彩排时多出了不少镜头在周围拍摄，不免催生了更多紧张。
刚下舞台，崔妍忽然就折下了腰，明毓的目光从某处音响调回来，一回头便看见崔妍停在自己身旁，脸色霎时垮出一阵惨白，当即吓了一跳。
明毓也渗着冷汗，好不容易把人送到了休息室，才听崔妍说是因为生理期到了。
“可能是刚才风吹到了，肚子有点疼，我吃颗止痛药就好了。”她抿着明毓倒好的热水，面色还是有些发白，但说话的声气已经不如方才虚弱。
“你带药了吗？”明毓问。
“带了。”崔妍一摊手，一颗橙色的药丸就躺在手心。
明毓稍微松了口气，要是崔妍药也没带，还不知道要上哪里借或者买。
平稳了呼吸，明毓在崔妍身上又看了一圈，视线最后停在她露出的大腿肌肤上。
“要不要和造型师姐姐说换一条长裤？”
给她原定的下装是舞台经典的短裙，但这个情形，显然还是长裤保险些。
崔妍一愣，又看了看自己的腿，才反应过来明毓的建议的确很有必要。
意外的插曲又抽调了人的部分精力，明毓趁着上台前最后的时间赶紧活动了一下身体，以免录制间显出疲态。
与上次任务相比，舞台布置一新，彩排时选手们便惊喜过一次，此时灯光齐备，华丽程度更引人惊叹。
女孩们沿着绕满花藤的阶梯挨个走上去，仿佛穿梭在仙境丛林一般。
“大家好，我们又见面了。”
唐辉坐在舞台前方，在她们站定以后，笑道。
明毓一眼便看见，点评席放置了一张长桌，一左一右各新增了一个座位。
“代表好。”女孩们鞠躬齐道。
“今天的任务，除了我以外还有两位评审，欢迎他们。”
唐辉的话音落下，点评席两侧便各自走出了一位年轻人。
“《追梦网》的各位选手，大家好呀，我是PinkU的绘珠。”
“大家好，我是PUNCH5的裴晖。”
一男一女二位，都是女孩们熟悉的同公司前辈。
PinkU正是DON上一个推出的六人女子团体年推出。绘珠是主舞，也是团内的人气成员。
PUNCH5则在2017年出道，裴晖是队长，同时担当主唱。
明毓第一次近距离看见已出道的前辈这样站在台上，除了衣着打扮的讲究，他们身上还额外有一种明毓说不清的光鲜亮丽。
女孩们再次一齐鞠躬，与这两位前辈评审也打了招呼。
“准备一下，开始今天的舞台吧。”
三人从左到右依次坐好后，唐辉向众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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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们是——”
十四个女孩并排手牵手，正要一起鞠躬做自我介绍，然而，非常不出意料的没能整整齐齐弯下腰，起伏成了一片波浪。
女孩们都左右看了看相邻的人，有不好意思，也有自己先笑了。
但很快，她们又默契地整理了思绪。
“大家好，我们是DON新女团——”
原本排成长行的女孩同时向两侧展开队伍，对称呈现出直线式上扬的双翅形。
左侧，以Genna为首的七个女孩紧而向前方打招呼，两手在腮边托成花形。
“我们是Rose队。”
“我们是Wine队。”
右侧，则是以朱含理为首，一同比出横放的枪形手势，向并拢的两指轻松吹出一口气。
“接下来，请欣赏我们的新歌舞台，《RoseWine》。”
最后，由小满举起手麦，给出了舞台即将开始的讯号。
灯光暂时暗下。
再亮起时，舞台仿佛彻底推出了一片如潮水般汹涌，无处不及的锦簇花海。
背后是粉紫交错的重重花盏，地面的色彩有如水波一般自上反射而出，两厢融合，鲜妍而梦幻的图景仿佛能向左右、向穹顶、向舞台平面之外恣意伸展，无限蔓生。
“I\'dlikesomeflowers…”
伴着清亮而悦耳的吐词，光线在舞台中.央聚拢。
明毓仿佛花蕊一般，从四个女孩围绕出的花瓣与萼片里舒展出来。
纤细的手指托起酒杯一般，弧度优美地托住鲜红玫瑰。
轻薄的黑色蕾丝手套缠住女孩半指，沉寂编丝的黑与鲜艳的红中，女孩露出精致小巧的面庞，由灯光烘衬出光芒一般的亮白。
“OraglassofRose.”
她点住手肘，稍抬下颌，神色由甜美的祈愿转为尽在掌握的自问。
——似乎在给予所有观众选择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