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装是宽松的短袖，露出一小段腰，长裤修身，主体都是黑色，配几串白色字母装饰。
录影棚封闭，还带着多种设备运作的轰隆发热，明毓穿着这身，甚至觉得室内温度有点高。
她们所处的待机位就好像被巨大蛋壳倒扣住的一方天地，顶部与四周投射出数十道亮光，它们是仅有的光源。
明毓闭眼，深吸一口气。
站在靠近中.央的位置，感光神经率先告诉她平台开始上升，蛋壳在上方打开，露出了灯光充足的录影棚天花板。
升降台落稳时，她看见了站在她们前方的社长。
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看清唐辉，DON的灵魂人物。
岁月明显在中年男人的面容上留下了痕迹，但向他看去，首先都会被那样坚定强韧的眼神吸引。
DON娱乐，位于西京庆礼区朗和园路5号，由曾经是知名流行乐歌手的唐辉一手创办，至此已有二十三年，公司名字正来源于唐辉曾经活动的艺名Donald。
唐辉不单是站上舞台能够演唱和舞蹈的歌手，他还擅长词曲与音乐制作，DON的起家和他本身充沛的音乐才华都是分不开的。
到今天，DON艺人的专辑歌曲仍有一部分是由唐辉亲自操刀。
唐辉作为艺人活跃时，明毓甚至没有出生，但即便如此，她这样年纪的也必然听过唐辉从前的声望，或是来源于父母的记忆，又或是听过他被传唱的经典流行歌曲。
小时候，明毓就在明哲成的书柜里见过Donald的专辑，封面上有报纸和碟片的元素，复古气息充足，很吸引小孩的目光。
“大家下午好。”开场白是这样带着醒目笑意的询问，“这两天应该有休息好吧？”
“是！”女孩们大致异口同声地应。
“你们当中有些面孔是我不熟悉的。”唐辉保持着那样温和但显著的笑，“不过接下来两个月，我们会时常见面了。”
“大家看一看，喜欢这个舞台吗？”
随后，他伸手，示意端正站在台前的女孩们可以左右看一看。
十四个女孩一字排开，但舞台仍显得十分宽敞。
她们左右都是充足的灯光，明亮梦幻，视野范围内的待机工作人员就有十余人。
原本有些拘谨的女生们在鼓励下陆续大胆打量起四周，接连发出了感慨声。
大家频频点头时，唐辉身后的宽大屏幕忽然一闪，原本与背景墙混为一体的粉紫方格图案被卡通的波浪抹去，转为纯白的底色四周翻起海蓝色的卷角边框。
“咚咚”，很轻两声，听起来弹润的音效后，画面中.央跳出了DON的logo——整体为棕色调，三个字母后是太阳的形状，四射光芒的轮廓同样锐利。
女孩惊讶的呼声里，屏幕再次跳动，在场人都很熟悉的公司logo隐去，新的图形与节目名在中.央放大。
“我们的节目叫做《追梦网》，这个名称是团队开会以后决定下来的，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猜测过含义？”唐辉的声音随之跟上。
“大家都听说过捕梦网，dreamcatcher，用圆圈围起网线，下端挂着羽毛，据说可以过滤掉人们的噩梦。”
屏幕间图形的上部有如云团，下部则像溅射出的彩虹，一共有长短不一的五段。
“对参与节目的各位来说，梦这个字，不只是夜里，头脑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产生的新奇想法，更是梦想，站上舞台的梦想。但梦想不会在你尚未清醒的时候自动飘进你的网里，你要去追逐，努力让它更清晰，更近。”
“很高兴在今天见到你们，希望之后，你们也能一直保持这样的活力。”
唐辉说完，笑着对一旁的工作人员示意了一下。
明毓便看着两位工作人员靠近，为台上的每个人都戴上了一条闪亮的项链。
链条下面缀着半个手掌大小的圈网，质地同样是铜金色的金属，但网之下，空无一物。
“节目里，大家需要完成一些任务，每次任务表现优秀就可以得到一枚水晶卡，挂上你们的追梦网，集齐五张卡，就意味着你拥有了出道的资格。”
唐辉顿了顿。
“那么下面，我需要再认识一下各位。”
“平时，与大家打交道最多的就是负责教授你们技能的公司老师，基于练习生们过往练习生活中的表现，各位老师为大家做了一个初步的评定，分为A、B、C三个等级。”
“A级，是老师们在你身上看到了足够出道的理由，而B和C等级，意味着有更多需要努力的地方。”
“当然，这只代表到目前为止，公司接触过你们的老师的想法，节目里，我也会逐步增进对大家的了解。”
“第一位，林霏。”
被叫出列的第一个女生，明毓刚才在后台恰好和她先后打过咖啡，两人礼貌地问好，但没有交换姓名。
林霏脸颊肉饱满，面部骨骼也突出，相貌是显眼的类型。
“林霏我是一直认识的，你们当中，林霏在公司训练的时间最久，已经有九年了。我听过你很多练习的曲目，表现一直稳定。”
唐辉翻动着面前的纸张，表情很温和。
“不过，老师们觉得你还有需要进步的地方，给你的等级是B级。”
朱含理上前，鞠躬道谢，然后腰间多出了唐辉为她亲手别上的蓝色B级标牌。
众人所站立的宽大中.央舞台后，随着新的顶部灯光打亮，展示出呈扇形展开的三片高低不等的阶梯式小舞台来。
中间一片标识着A，左侧为B，右侧为C，依照A、B、C的顺序，高度依次降低，设置与运动场的领奖台几乎一样。
接受了评级的第一位女孩转身，朝左侧走去。
“Michiru。”
听到名字，明毓和周围大半人一样，都下意识向出列的女生看去。
典型的乙国名发音。
要说在DON受训的外籍练习生，最多的便是乙国人，甚至可以认为，各大艺人公司都是如此。
作为与甲国临近的国家，乙国同样有着成熟的娱乐体系，两国的娱乐公司都很倾向于拓展另一方的市场。
在DON设置的练习课程里，乙国语是一门必修课，而往往来自乙国的练习生，也会锻炼出相当不俗的甲国语水平。
“练习时间两年四个月，不算太短，也不算长。不过，老师们给你的评价是，相当努力，舞蹈非常优秀，A级。”
Michiru，在甲国，名字一般会被译作“小满”的女生，明毓的角度正好能看见她回身后的正脸。
她肤色白皙，轻易就能留意到她气质出众，身形体态优越。
“Genna。”
下一个被叫到名字的，即便是不热衷于了解周遭练习生的明毓，也对她颇有耳闻。
她在练习生里很有名，考核同样一贯能获得老师们的高分，明毓和她碰面的几次，还是对方主动打的招呼。
“上次见到我是什么时候？”
唐辉显然也是和她十分熟悉，直接与人聊了起来。
“是昨天啊，我在等电梯的时候遇见您了，不过没有敢打招呼。”
Genna的回答一出，大家都笑起来，因为唐辉问的显然不是这个意思。
大方活泼开着玩笑的女孩梳着高马尾，露出自己饱满的额头和光洁的脸。
“那Genna觉得自己应该属于什么评级？”玩笑过后，唐辉问道。
女孩看上去对这个问题并不意外，但她还是显露出了几秒思考的过程。
“我觉得我应该属于A级。”
唐辉再度举起手麦，仿佛要开口，却又停顿了两秒。
“——没错，A级，你得到了老师们的认可。”
“谢谢！”Genna迅速鞠了一躬，从背影也能看出脚步轻盈地上前，领取了自己的紫色A级标牌。
被呼唤的顺序是未知的，未知最能给人带来紧张感。
女孩们领取等级，过渡向小舞台，明毓周围的站位逐渐空出，场上还剩余三人，但她和顾之南都仍未上前。
明毓轻轻地深呼吸了一次，气息尚未完全吐出时，便听到代表出声：“下一位，顾之南。”
她立刻紧绷起来。
“老师给你的评级是B。”
唐辉第一句便揭示了顾之南的评级，到目前为止，这是最直接的一回。
“不过，老师还额外提到了对你的建议，他们说，你应该在这个节目里学习，找回属于自己的能量，就像刚进公司时那样。”
顾之南接连愣了两回，到末一句，瞬间红了眼圈，片刻，她给坐在台前的人连鞠了几躬。
别上等级标签后，她大约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赶紧低下头，避着主镜头的方向按了按眼下。
明毓在她侧面，目光一直追着人，直到看着顾之南调整好呼吸，走向后方的舞台。
*
尽管早已有一种微妙的预感，明毓听到顾之南的后一位是乙国女孩Minako以后，还是在心底默叹了一口气。
周遭没有钟表，也没有时间显示，她不知道自己已经站立多久了。
舞台两边设有小型的画面监控，选手们也能通过左右两块屏幕观察情况。
美奈子是典型的身形娇小的可爱女孩，听到自己被划定为C级，下意识就把手背到了身后，像是有些羞愧地左右摆了摆身体，
切到近景特写，屏幕上呈现出的也是她相当精致的面孔，以及黄色的等级标牌。
漂亮的脸蛋总是让人忍不住去停留视线。
唐辉又翻动了两页文件，隔着数米的距离，明毓也仿佛能听见哗啦的响动。
中年男人敲动手指，这一次，垂眼看资料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
“最后一位朋友，明毓。”
唐辉终于抬头，示意明毓出列。
明毓向人鞠了一躬：“您好。”
“是不是等了很久？”
唐辉又是温和的玩笑口吻，就像是寻常的长辈那样与人对话。
不过，没有等待明毓的反应，他便继续笑道：“你在十四个人里年纪最小，也是最晚进公司的，才七个月，说实话，看到你的资料被放进来的时候，我很惊讶。”
“照理说，你本该是我最陌生的练习生。”
“你觉得老师们对你的评价如何？”
在等候时，明毓满以为紧张这种情绪不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老师们，应该是认可我的。”
她思考了两秒，稍显缓慢地答道。
而唐辉的表情，也读不出任何预示答案的痕迹。
他靠近话筒，又一次刻意拿捏在场人情绪一般，停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