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问我意见了吗？”
明毓还没说话，就听小满用乙国语抱怨了一句。
语句不难，所以即便语速飞快也毫无障碍地落进了明毓耳朵里。
她有点无辜地看向这两人——一个皱眉，一个满脸无所谓。
没有语言阻碍，又在公司里同样身为少数，外国籍练习生总是更容易结成友谊，在异国他乡彼此支撑。
看上去，她们应该是朋友关系，只不过眼下在闹别扭。
虽然没有闹出大动静，但所有人都聚在沙发附近，多落几个眼神就会被这边吸引注意力。
明毓环顾四周，只见顾之南被朱含理和Genna两人挽着手，不知道正在说些什么，她投去的目光也没被接收到。
真子再一次以眼神示意，询问明毓意见时，抱着沙发上兔子抱枕的麻衣忽然从一边扯住了她的袖口。
“我想和真子姐姐住诶。”
这话一出，原本隐约的躁动里催生出女孩们此起彼伏的呼应。
“我也想和真子住，我也想！”
“那个，含理姐，我和你一起啊。”
“温黎温黎，我们和Rocha一起行不行？”
一时间，沙发边俨然成了大家招徕室友的场所。
原本A816宿舍的女孩都是偏好安静的类型，明毓平日从未感受过满室人声吵嚷的情形，方才在车上的浅层睡眠本就引发了一点不适，此时的局面更让她觉得有点头疼。
她抿了抿嘴，尽量没把这种情绪显露出来。
“啪啪”两声，还是工作人员击掌两次，打断了满场的闹哄哄。
节目组大概也没料到，自选房间会引发混乱。
“大家现在听我们说，重新决定一下规则，分房间统一用抽签的方式。”
“开始节目以后，大家要相处三个月，多多交流亲近，即便是以前不熟悉的朋友也可以住在一起的。”
十分钟后，看到工作人员做出一桶纸签，明毓总算暗自松了一口气。
签底十四支，数字1~6分别对应上下六个房间，3和6对应两个三人间，抽到相同数字的自动同寝。
“我是6。”
明毓展开纸签，朝左右公布道。
“诶，我也是6！”
小满低呼一声，表情从方才听到新规则以后的低落变成了惊喜。
她下意识拉住明毓的手晃了晃，明毓对上人闪亮亮的写满真诚喜悦的目光，稍愣了一瞬，随之也慢慢弯起了两眼，回握住了对方。
6号代表2楼的三人间，应该还有一张写着6的纸条，于是两人很快就看见一边拖着粉色行李箱的小樱也举起手，表示自己是6号。
意识到这个即将同住的女孩就是先前有过印象的“Sakura”，明毓悄然多看了她一眼。
原本与两人僵持的真子则是抬了抬肩，认命地展示了一下手里写着“1”的签，接着便是麻衣“哇”一声惊喜地抱住了她的胳膊。
抽取结束，明毓分在二层，和小满、小樱共享三人间。
二层还有Rocha和庄芸芸，崔妍和林霏。
一层的三人间属于美奈子、温黎和朱含理，另外两间，Genna和顾之南同住，真子和麻衣同住。
*
所有人各自放好行李再回到一楼客厅，挂钟指针已经临近八点。
助理领着女孩们，将所有摄像机的方位告诉了她们。
比如厨房、餐桌周围，冰箱里，各处盆栽附近，还有室内，等等。
有的是不显眼的针孔式，由制作组操控，每日只在固定时段打开；有的则是用三脚架架起，可以自行决定何时拍摄；当然，也有几处特殊的地方，设备二十四小时运行。
至此，工作人员总算是离开了。
午餐后，大家就再也没有进食，到晚上八点多，每个人都饥肠辘辘了，但正是因为过了寻常的晚饭时间，越是觉得饿，就越是没人敢放开吃。
助理走之前，特意提到了冰箱里有很多准备好的食物，如果需要采购可以直接联系负责的工作人员。
以林霏为首的几个姐姐一起起身，从冰箱里搬出来了十四盒鲜沙拉。沙拉盖上印有当天的日期，包含品牌信息的价格标签则是被涂抹掉了。
牛油果，虾仁，玉米，生菜，牛肉，食材是经典的减脂套餐。
碗里没有沙拉酱的沙拉，每个人配上一点油醋汁，没有什么味道，但能够供应足人体所需。
所有人一起围在一楼的方形长桌边，却吃得格外安静。
一种虚弱而无力的安静。
“有人想喝番茄豆腐汤吗？”
明毓刚才下楼经过冰箱时，习惯性地检查了一下储存的食材。
她只是试探一问，没想到女孩们挨个或举手或鼓掌，全都对今晚的沙拉大餐一脸菜色。
“有人有忌口吗，或者不喜欢吃什么？”明毓又问，这是给人做饭以前的必经流程。
大多数人都直接摇头，只有小满说不喜欢葱花，真子表示不喜欢带皮的肉。
“我去帮你，两个人比较快。”
真子说完自己的习惯，就跟着一起起身了。
*
主动来帮忙的真子在旁边处理生虾和调味品，看上去明显常进厨房。
“连鸡胸、鸡腿肉上的一点皮你也不碰？”
明毓一面切豆腐和番茄，一面随口问。
真子的口语明显比小满稍逊，听她和旁人交流就能感觉到，所以明毓有意放满了语速。
“不吃，跟身材没有关系，就是觉得口感很……很不喜欢。”
“喔，那看来你不会喜欢红烧肉了。”
明毓的语气带了点调侃和有意的惋惜，虽然她本人也有近一年没碰过这样浓油赤酱的食物了。
“不。”没想到，真子竟然很斩钉截铁地驳回了，“我喜欢猪肉和牛肉，带皮带筋的我最喜欢。”
“是吗，看你的身材不像呢？”
厨房里的摄像头是二十四小时开启的，但明毓不会觉得这种小玩笑也不能开。
“哦？我看你的身材，还会觉得你从不吃东西的，知道吗？”
真子直接腾出两手，张开比划了一个合围的腰的粗细。
明毓瞟眼看去，忍不住也笑了。
“哈，你这样不是挺好吗？”真子笑嘻嘻道。
“什么？”明毓下意识反问，“哪样？”
“你猜。”
见人不说，明毓也不追问，结果真子又不满意道：“你怎么不接着问问我？”
明毓还没来得及真问，就听人自己迅速转移了话题。
“我说，你做饭看起来也太熟练了，你才多大啊？”真子看着她用刀运菜下锅起火一整套动作，感慨道。
“做多了就熟练了。”明毓没有直接答话，但想了一会儿，又道，“不过，你不也差不多吗？”
“谁说差不多的，我比你大六岁，你知道六岁是多久吗，两千来天哦。”
几句下来，明毓也习惯了真子的说话方式，开始陪着人频繁地笑。
原本十多分钟就能做好，有了一个帮忙的人，反倒让一锅汤花了将近半小时。
期间，不断有人进厨房来，好像等候的时间度秒如年。
十多人份的蔬菜豆腐汤，最后是真子和探查厨房最勤的崔妍一块端出去的。另外还有单独的一小锅，没加葱花，调味也比较淡，由明毓端了出去。
番茄味浓厚，蛋花、虾仁与豆腐的入口感也恰到好处，香气扑鼻，热腾腾的一大锅很快就被分尽。
在明毓意料之中，除了小满，也有其他女孩一直在盛没有放葱花的这一锅。
其中，庄芸芸盛的时候还特意与明毓对上视线，有些局促地冲她笑了笑，委婉地表示了对她贴心的感谢。
分享热汤时，桌上的女孩们也逐渐活跃起来。
“一会儿我来洗碗吧，你们都做饭了。”
朱含理出声，主动认了洗碗的活，她一说完，Rocha也举了手。
“这么多人，我给含理帮忙吧。”
温黎则是埋怨起今天录制时间太长，第一次穿这么久的高跟鞋，脚累死了。
“以后上了舞台是不是必须习惯啊？”
美奈子今天恰好穿着板鞋，也没有过这种体验，因此好奇地问道。
“那也要能上啊。”Genna埋头嚼着一块豆腐，小声嘀咕道。
餐桌上短暂安静了一秒，随后就听Rocha笑着转移了话题：“今天录制真的太累了，以前看前辈们的样子，还总以为很轻松。”
“对啊，所以今天大家都早点休息吧。”朱含理也紧接道。
明毓留出一只耳听，另一面已经开始打盹，喝到最后一口，放下碗，连筷子都没落稳，她就直接两手捂脸，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等她再睁眼，发现大家都看着她，而且桌面上花瓶形状装饰物的头竟然咔啦咔啦转过半圈，直勾勾地冲着她了。
她含着一点生.理性的眼泪，和那个装饰头大眼瞪小眼了半天，才迟钝地反应过来那是隐藏摄像头之一。
“看起来是真的很想早点休息了。”小满忍不住在对面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