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笙的嘴唇柔软粉嫩,像早春的花瓣,撷来一缕清香。
傅晏清愣怔了片刻,还没反应过来,她又兀自加深了这个吻。
少女闭着眼睛,睫毛纤长,仰头亲他的动作虔诚而认真。
他恍然想起在巴黎的时候,他也曾因为药物作用吻过她。
回想那时的感受,当心底的欲望被外力点燃,压抑许久的荒野就会在一瞬间燎原。
那种冲动是很难控制的,尤其眼前的人你并不讨厌。
甚至……
还存在几分特殊好感。
不同的是,在巴黎,余笙足够清醒。
她用绳子和冰水强行抑制他的冲动,所以那一晚他们能相安无事地度过。
然而……
此时此刻……
傅晏清觉得自己并不清醒。
在他从小到大的成长过程中,他向来不喜欢与人过分亲昵、触碰。
以至于后来交往女朋友,对她们的投怀送抱也是能躲则躲。
可能是他天生防备心重,他觉得所有不合时宜的主动都是别有用心。
亲生父母能遗弃自己的孩子;
手足至亲能为利益反目成仇;
慈善家利用大众的同情心获取巨额财富;
大难临头相敬如宾的夫妻算计如何脱身。
这些例子,在他的人生中比比皆是。
他没享受过亲情,虽然有相谈甚欢的朋友,却不知道能否经得住考验。
至于爱情,就更是天方夜谭了。
他不喜欢肢体接触,就像有些人不喜欢吃香菜。
他曾以为这一点他永远也无法改变,直到遇到余笙。
她误食万花筒那次,兴奋得想要跳舞,他不得不守在她身边照顾她。
那一晚,他们之间有过无数次不经意地触碰,可他并不反感。
她掉进喷泉池,全身湿透,可怜巴巴请他帮忙吹头发,他话到嘴边的拒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她在睡梦中脆弱无助地喊“妈妈”,那一刻他共情了她的遭遇,竟然觉得,他们是同一类人。
没有童年,家庭残缺,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扎根。
傅晏清胡思乱想着,直到余笙不再满足这种浅显的触碰,松开搂他的胳膊,伸手去解他的衬衫纽扣!
他回过神来,一把按住她的手,警惕地看着她。
余笙整个人贴在他身上,察觉他的阻拦,不满皱眉。
她连皱眉都是好看的。
傅晏清张了张嘴,喉间干涩问:“你干什么?”
余笙早就不敌药力,放弃了挣扎,此时的她完全像换了一个人。
她笑起来,媚眼如丝地凝视着他。
这样的她,少了往日的娇憨,眉眼间尽是勾人魂魄的魅惑。
她忽然踮起脚尖,不怀好意地凑近他耳边:“我想……”
她微微偏头,嘴唇若有似无地蹭过他耳朵:“我想拥有更多的你,完整的你,想知道……你身体的温度,心跳的速度,还想……亲手测一测你有没有186的身高,97、75、95的三围……”
说到最后她娇俏一笑,那笑声钻入男人的耳道,一阵酥麻感流窜全身。
傅晏清闭了闭眼,只觉得要疯了!
就算他自控力再好,忍耐力再强大,怎么说也是一个男人!
偏偏她还这么不知天高地厚,一而再,再而三地来勾他!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用蛮力将余笙从身前拉开。
她一脸天真地仰视他,浑然不知刚才说了什么让人血脉偾张的话。
傅晏清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她,终于不再忍了,抱起她径直走进了卧室。
他把余笙放在床上,没等她的胳膊再缠上来,他掀开旁边的被子把余笙裹成了一个粽子。
然后他打开卧室空调,把温度调到了十八度。
冷风呼呼吹着,傅晏清去楼下倒了杯水,又从冰箱冷冻层找到冰块丢进去,回到卧室也不管余笙愿不愿意,掰开她的嘴逼着她把水喝了下去。
余笙剧烈咳嗽着,他视而不见,就这么把她丢在床上,然后飞快地、逃似的钻进了浴室,用最快速度洗了个冷水澡。
等他出来时,心底的燥热已经散了。
楼下传来敲门声,他猜是赵医生到了,忙跑下去给救星开门。
赵医生站在门口,看傅晏清湿着头发,一身狼狈,忍俊不禁:“你这是怎么了?”
傅晏清咳嗽一声,也不回答他:“余笙的事林然都和你说了吧。”
“说了。”赵医生玩味一笑,“上次是万花筒,这次是新型毒品,怎么这种事净让她赶上了。”
“她就在卧室,我带你去看看。”傅晏清说。
赵医生见多识广,看余笙的状态不太好,估计再有一个小时药效才能散,怕她这么熬着太难受,从药箱里拿出一粒药丸给傅晏清:“把这个给她吃了,能缓解药效,也能帮她尽快入睡。”
傅晏清不放心:“这药没什么副作用吧?”
赵医生挑眉:“这是我研制的,你说呢?”
傅晏清信得过他,接过药丸喂余笙服下,很快她就安静了许多。
等她睡下,他送赵医生到门口:“听说你父亲今天过生日,麻烦你特地过来,多谢。”
赵医生笑:“应该的,和我还这么客气。”
他正准备告辞,恍然想起一事:“对了,上个月你之前委托我的事,我已经办好了。”
傅晏清愣了一下:“手术怎么样?”
“很成功,后续治疗费用我也跟医院打过招呼了,会给他们减免。”
傅晏清点头:“知道了。”
赵医生走后,傅晏清一个人坐在客厅。
窗外不知何时下了雪,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任风雪扑打在脸上。
小时候,每到这种天气,他都要穿着单薄破败的衣服站在街头和其他小朋友乞讨。
有些路人看他们可怜,会多给些钱,更多人把他们当做骗子,不屑一顾地走开。
一无所获是常态,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又饿又冷,蹲在热气腾腾的包子铺对面,望梅止渴。
据说那包子铺开了十年,远近闻名,老板和老板娘的手艺堪称一绝,还上过电视。
可他没有钱,只能闻着空气中的香气解馋。
只记得有一次,有客人买了两屉包子,因为塑料袋是坏的,刚离开包子铺就掉出来几个,那人忙返回去找老板要袋子。
掉在地上的包子就混在雪水里,慢慢地冷掉了。
有流浪狗走过去,低头嗅了嗅那包子,没等大快朵颐,他捡起一块砖头冲出来,把那骨瘦如柴的流浪狗赶走了,然后捡起那几个包子,如获至宝般躲在角落里吃了起来。
那天夜里,他正准备带弟弟妹妹收工回住处,身后有人叫住他。
他回头,就看见包子铺老板拎着一袋包子走向他。
老板什么话也没说,把那包子塞到他手里,笑了笑,转身走了。
他抱着一袋新出锅的包子站在那里,直到老板走进包子铺,才想起来把来之不易的食物分给其他人。
最后,他给自己留了一个。
那包子皮薄馅厚,一口咬下去还有鲜美的汤汁,那是他迄今为止吃过最好吃的包子。
直到现在,他有时候还会让林然去那家包子铺买早点。
可惜上个月包子铺关门了,门上还贴了出售信息。
林然去打听,才知道老板生病急需动手术,家里正忙着筹钱,无暇顾及小店生意。
于是他委托赵医生帮忙,跟老板住院的那家医院打了招呼,就说每年有爱心人士捐款,老板的情况正好符合捐助条件,免去了他们的全部费用。
他知道那对经营包子铺的夫妻年岁已高,经历这次重病,再开店怕是不可能了。
他只是希望,这样好的人,长命百岁,万寿无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