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从很多年前就开始限燃限爆了,除夕这天傅晏清睡到自然醒,下楼看见院子里张灯结彩挂满了小灯笼。
他披了件外套,出门一看究竟。
余笙正在大门口贴对联,傅家的紫铜门气派极了,她站在椅子上高度还是不够。
她用力踮脚,只觉得身下一晃,心想完了,这时一双手稳稳扶住了椅背。
傅晏清仰头看她:“还是我来吧。”
余笙把手里的春联递给他,从那上面跳下来,退后三步:“右边再低点,再低点,对,就这样。”
等春联贴好,家里总算有了过年的气氛。
余笙搓了搓冻红的双手,一路小跑进屋,将福字和窗花拿出来,把客厅也装扮得喜气洋洋。
还剩下几张空白红纸,等傅晏清洗漱好下楼,她问:“你昨天拿的这几张红纸是干嘛用的?”
傅晏清看了她一眼,唇角上扬,转身进了书房。
余笙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跟在他身后,就看他走到书桌前,将那红纸铺在桌上,拿镇尺压住边缘。
傅晏清问她:“会研墨吗?”
余笙摇了摇头。
傅晏清便自己研磨,然后执笔在红纸上写了一个“福”字。
他挥笔洒脱,笔锋有力,写出来的字颇有风骨。
余笙忍不住惊叹出声:“你写字这么好看吗!”
傅晏清笑了笑,又拿起一张纸,挥动手腕,写下“出门见喜”。
写完似乎觉得不满意,皱眉又写了一张。
他把满意的那张放在旁边,抬头问余笙:“你要试试吗?”
余笙点头,兴奋走到桌前,学他的样子拿起毛笔,写出来的字却和他大相径庭。
她虽会画画,书法却写得不怎么样,运笔的动作也不准确。
傅晏清站在她身侧,淡淡笑着,忽然走近,从后面握住她的手:“是手腕用力,胳膊不要动,像这样。”
余笙的注意力全在笔尖,等她写好一个福字才恍然觉察到她和傅晏清现在的姿势有些暧昧。
他仍握着她的手,她的心却全都乱了。
男人的胸膛似有若无地贴靠在她的背上,隔着薄薄一层衣料,她能感觉到男人肌肉的轮廓。
她用余光偷看傅晏清的侧脸,他眸光专注,鼻子从这个角度看真是优越,唇形更是得天独厚。
她突然想起强吻他的凌乱画面,这么好看的嘴唇,当时那种情形,谁能忍得住啊。
她还在心猿意马,傅晏清却转头捕捉到她的视线。
他笑问:“看什么呢?”
四目相对的刹那,余笙的心脏飞快跳动起来。
她忙把手从他的掌心挣脱:“没什么!时间不早,我去准备年夜饭了。”
说完就跑。
傅晏清伸手去抓,扑了个空,看她仓皇离开的背影,他无声笑了起来。
回到厨房就像回到了自己的主场。
余笙先列了一个清单,然后有条不紊地准备食材。
傅晏清把和她一起写的“福”字贴在了书房落地窗上。
不过两分钟,再回来,就看momo爪子黑黑,在桌上的其他红纸上踩出了凌乱的猫脚印。
他哭笑不得,走过去,把罪魁祸首逮捕归案,将它的爪子清洗干净后,再看那些红纸,他竟觉得难能可贵,于是提笔在这些纸上分别加了一句吉祥话,把“年年有余”那张贴在了momo的专属饮水机上。
刚贴好,余笙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傅晏清,你家擀面杖放哪儿了?”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进厨房,就看余笙已经把食材处理好了。
大小不一的碗碟整齐有序地摆放在中岛台上,就等时间一到,下锅开炒。
他也不知道擀面杖放在什么地方,这些东西都是萍姨归置的。
找了半天,只好给萍姨打电话求救。
萍姨听说余小姐来了,开心道:“我还以为先生今年要一个人过年呢,余小姐能来就太好了!”
傅晏清笑道:“你好像很喜欢她?”
“喜欢啊,当然喜欢。”萍姨毫不掩饰自己对余笙的喜爱,“余小姐漂亮,性格又好,我这几天看她拍的那个综艺才知道,她还有功夫在身上,厨艺也拿得出手,这么优秀的女孩子谁不喜欢。”
傅晏清忍俊不禁,瞥了眼正在搓揉面团的余笙,低声道:“这话被她听到,她的尾巴要翘到天上了。”
萍姨乐呵呵道:“翘就翘嘛,女孩子越夸越可爱。”
傅晏清笑了笑,向萍姨道了声新年快乐,这才挂断电话。
他按照萍姨说的在厨房左边第二个柜子找到擀面杖拿给余笙。
她接过来,四五下就擀出一个薄厚适中的面皮。
傅晏清原本对包饺子这事没什么兴趣,看见她出神入化的操作竟有些手痒。
他在旁边围观学习了半晌,觉得自己也行,于是跃跃欲试。
余笙停下来,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以看热闹的心态把擀面杖交给了他。
傅晏清挽起袖子,脑子里不停回放她的动作,明明知道先这样,再那样,真的擀起来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面皮在余笙手里就是听话的乖宝宝,到他手里,擀着擀着就变成了四不像。
他擀了三四个,均以失败告终。
余笙终于看不下去,从他手里抢过擀面杖,嫌弃说:“好了好了,你出去吧,别再浪费粮食了。”
傅晏清还想再挣扎一下,余笙已经把他推出了厨房:“你在这里影响我发挥,年夜饭做好了我叫你。”
傅晏清被轰出厨房,百无聊赖,晃晃悠悠去了地下一层的储物间。
在里面翻翻找找,找到一个许久不用的三脚架。
把相机连上去,鬼鬼祟祟潜入厨房,将三脚架放在了正对余笙的位置,按下了开始。
今天过年,好酒配好菜。
做完这些,傅晏清又去了趟酒窖,挑来挑去,挑了一支罗曼尼康帝,顺便从杯架上拿了两支巴卡拉水晶杯。
他将红酒和水晶杯摆在餐桌上,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于是临时下单了一束鲜花。
下午四点,很多店都打烊回家过年了,额外加了跑腿费才有人接单。
半小时后,鲜花送达,傅晏清找来花瓶,将鲜花摆在餐桌中央,这才满意。
余笙的年夜饭已近尾声,最后一道菜就要好了,她转身去找盘子,回头就看见傅晏清站在她身后。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来的,悄无声息。
看见他手里的一撂餐盘,她想也没想,拿起一个就盛了菜。
盛完才觉得不对,这盘子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是你收藏在密室里的……”
“清代的青花瓷,不值什么钱。”傅晏清说得相当轻松,“今天过年,这套餐具也该发挥一下自己的作用了,不然买它们有什么用。”
端着盘子的余笙:“……”
这人简直暴殄天物!
等把菜全都端上桌她才知道,更加暴殄天物的还在后面。
“十几万的酒你今天喝?”余笙看见罗曼尼康帝都震惊了。
傅晏清却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今天过年。”
余笙:“……”
过年没错,但这么贵的酒不是应该和重要的人喝吗?
和她一起喝?她一个不懂酒的人能喝出什么好坏?
她都为这瓶酒感到不值。
不过有这瓶酒摆在这,她这顿价值三百元的年夜饭也变成了高不可攀的样子。
傅晏清拿起筷子就要去夹虾,余笙一把打开他的手:“别动,我要拍照。”
她掏出手机,先拍了张全家福,又给每道菜拍了特写,一边拍一边给傅晏清介绍:“这是四喜福袋,这是五谷丰登,这是黄金万两,这是腰缠万贯。”
傅晏清忍俊不禁:“你还真是一个财迷。”
余笙不理他,等照片全都拍完,她终于允许傅晏清动筷,她却坐在桌旁一直摆弄手机。
傅晏清不满:“你能不能把手机放下,比我还忙?”
余笙眼也不抬:“我在P图,一会儿发朋友圈。这还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做这么大一桌年夜饭,要纪念一下。”
傅晏清“哦”了一声:“那你P好了把图发我,我也要发。”
余笙笑了下,想怼他两句,手机忽然接到一通来电。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归属地,嘴角笑容慢慢僵住。
她迟疑片刻,滑了接听:“喂?”
“喂,是我,我是陈彦。”耳边传来年轻的男声。
余笙只觉得陌生,面无表情问:“找我干嘛?”
陈彦沉吟几秒,有些难为情说:“我妈……她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