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晚开始了,电视里传出热闹的开场舞和掌声。
余笙的注意力却在傅晏清身上。
他把茶几搬开,慵懒闲散地坐在地毯上,然后拍了拍身边位置,示意她过来。
余笙不小心听到了他和傅寅的对话,人还是懵的。
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接过他递来的半杯红酒,几次开口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合时宜。
“想说什么就说。”傅晏清轻笑出声,拿起酒杯与她碰了一下。
他垂下眼睫,声音轻且柔:“或者什么都别说,陪我喝酒就很好。”
余笙犹豫了一下,拿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傅晏清看她还要再倒,忙抢过杯子:“你要是这么个喝法,一会儿醉了我可不管你。”
余笙看了他一眼:“我给陈永博汇了五万块,汇的时候没感觉,现在有点心疼。”
傅晏清皱眉:“他怎么又借钱?”
“赵瑛病了,家里急用钱。”余笙说完怒其不争地叹了口气,“买房子剩下的钱被他拿去赌了。”
这大过年的,煞风景的人排着队来眼皮子底下扫兴。
傅晏清心情全无,他把酒杯放下,问她:“想不想出去走走?
余笙看了眼电视,正在演的小品并不好笑。
她点头:“好。”
原以为他们就在家附近随便走走,没想到傅晏清带她去了城郊的阳光福利院。
有工作人员听说傅先生来了,忙跑出来接待。
傅晏清例行询问了孩子们的近况,然后对那人说:“你去忙吧,我带朋友随便转转。”
余笙戴着口罩,工作人员猜不出身份,也不好细问,于是客气交代了几句,就去游戏室陪小朋友了。
这家福利院的环境很好。
出门有直达市区的公交和地铁。
院子里的圣诞树应该是圣诞节时老师和孩子们一起布置的。
一楼餐厅整齐陈列着一张张六人座长条桌,椅子上贴着姓名卡。
餐厅窗边柜依次摆放着孩子们的水杯,水杯上也贴着名签。
走廊尽头是公共游戏室,从后门窗户望进去,有两个老师正陪孩子们看春晚。
傅晏清收回视线,回头看余笙,发现她正仰头看墙上的公告栏。
那上面记载着福利院每月的大事小情,还有他上次来捐赠衣服时和大家留下的合影。
照片里他穿的是阳光福利院的文化衫,被一群笑容灿烂的孩子们簇拥着。
看得出来,他和孩子们的关系很好。
“我小时候就在这家福利院长大。”傅晏清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公告栏上的照片。
他说:“二十二年前,这家福利院的负责人还不是我。原来的负责人把无父无母的孤儿当做赚钱工具,我在没进入傅家之前,每天的生活就是沿街乞讨,或者偷东西。”
余笙微讶。
她记得傅晏清说过,他以前偷过东西,还和野狗抢过食,可那时她以为他在胡说八道。
没想到,有些事看似荒唐却是残酷真相。
傅晏清说:“我偷过最贵的东西是一块劳力士,也偷过女人的首饰和钱包。那时,负责人会根据每个人的情况发放奖励,如果你一无所获,就要挨打,剥夺你吃饭的资格,或者被拽到雪地里罚站。”
余笙光是听着都觉得这种日子不好过。
她问:“你被罚过吗?”
“家常便饭。”傅晏清苦笑。
原以为他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如今才知道他真实的另一面,余笙忍不住心疼起他的遭遇,却听他说:“不过和女孩子相比,我经历的这些就不算什么了。”
有些富商有特殊癖好,每周五会派车来福利院接人。
负责人会挑选漂亮的女孩子送过去,都是八九岁的小姑娘,什么都不懂,只知道乖乖听从安排就能得到新衣服和洋娃娃,还能离开福利院,住进像古堡一样的家。
于是她们争先恐后,恨不能被挑中。
被挑中的女孩会在他人羡慕的目光中离开福利院,那时大家都以为她摆脱了不幸,开启了美好生活。
长大后才知道,这些女孩是从一个不幸走向另一种不幸,谁也不知道她们后来的结局。
余笙听不得这种事。
“那个负责人现在怎么样了?”
“两年前,在狱中病死了。”
余笙心有不甘地叹了口气:“那可真是便宜他了。”
话音刚落,窗外炸开一朵烟花。
这里是北城郊区,早已出了限燃限爆范围。
余笙兴奋推开窗户,仰头看绚烂夜空,还没拿出手机拍照,就听见游戏室一阵嘈杂。
是孩子们跑出来看烟花了。
傅晏清一把拉起她的手:“走,我们先离开这里!”
余笙被他拖着,一路跑得飞快,她气喘吁吁:“你……你……慢一点。”
傅晏清回头:“不能让孩子们看见我,不然我今晚肯定走不成了。”
余笙只好咬咬牙,用尽全身力气跟上他。
两人一直跑到福利院门口,空旷的街道,环顾四周,除了他们再也没有其他人。
街对面是低矮民宅,家家户户亮着灯。
余笙调整呼吸,蓦然低头,发现她和傅晏清的手还在牵着。
她下意识想把手从他的掌心抽出来,傅晏清却反而攥得更紧了。
她莫名心乱,抬头看他的后脑勺,正想出声提醒他,他忽然停了下来。
“到了。”傅晏清回头,“这里是烟花最佳观赏地。”
余笙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眼前没有遮挡的楼群,只有暗如深海的夜空。
一簇烟花骤然升上天空,“砰”的一声绽放,火光近在眼前,仿佛触手可及。
余笙看愣住,只觉得满眼绚烂。
“余笙。”傅晏清在她耳边,轻唤她的名字。
她怔怔看着夜空,魂不守舍地“嗯”了一声。
身侧的男人说:“我的身世是傅家的秘密,也是我的秘密,我从没把这件事告诉过其他人。”
余笙恍然回神,转头和他的目光交汇:“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他唇畔上扬,笃定道:“我相信你。”
他说:“你会帮我保守秘密,对吗?”
男人的眼睛沉静如海,让人不由自主深陷。
余笙仿佛被施了咒语,鬼使神差地点了下头。
又一簇烟花点亮夜空,男人牵她的手始终没有放开。
他们四目相对,傅晏清的眼底似乎有什么感情漫溢上来,余笙觉得自己转瞬就要被澎湃如海的情绪淹没。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声音源自傅晏清的上衣口袋,他不得不放开余笙的手。
是林然的来电。
今天除夕夜,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事,他不会这时候打电话。
傅晏清皱眉接通,就听林然焦急的声音响至耳畔:“傅先生,出事了!Fairy在官微发布了新品宣传片,有五件衣服和淑兰即将推出的新品高度相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