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离开餐厅，余笙神清气爽。
她好久没打架了，今晚活动一下筋骨，觉得浑身舒展。
傅晏清慢慢跟在她身后，看她心情不错，也情不自禁弯起了嘴角。
女生忽然驻足，回头问：“那个徐家亦是什么人？”
傅晏清笑：“怎么？把人打了才想起来询问对方来头？人都得罪了，现在知道这些也没什么用了吧。”
余笙撇了撇嘴：“打都打了，我还怕他？我只是好奇，你怎么会和这种人有瓜葛，他和他的那些朋友，长得就欠抽。”
还是第一次见她发这么大火，傅晏清忍俊不禁：“其实我和徐家亦少有交集，但他总是明里暗里给孟翊捎话，说是想跟我合作。就是那家KOL公司，他原想拉我入伙，我觉得他心浮气躁靠不住，让孟翊婉拒了。以前他看见我，跟现在可不一样，今天这一出，无非是看我落魄了，逮住机会落井下石，想看我出丑罢了。”
听到“落魄”二字，余笙侧头瞥了他一眼。
傅晏清把脏了的外套丢在餐厅垃圾桶，此时只穿一件单薄的衬衫，脸颊还带着一块淤青，看起来确实落魄。
她叹了口气，想起今晚是为了感谢他，请他出来吃饭的，结果搞成这个样子。
高级一点的餐厅每天都有人数限制，没有预约他们肯定进不去，而普通饭馆……
余笙想来想去，试探问：“你介意吃路边小店吗？”
傅晏清无奈失笑，他发现余笙潜意识里总是会忘记他的出身。
他并非是什么达官显贵，哪怕这二十余载享受了许多有钱人的优待，但他从未忘记自己从何处来。
他说：“我再强调一遍，我没你想的那么金贵。”
余笙这才恍然想起他幼时的遭遇。
思忖片刻，看见不远处驶来一辆出租车，她伸手示意师傅停车。
等车缓缓停下，她对傅晏清说：“走吧，我带你去我们学校的小吃街，那边有一家米线超级好吃。”
此时各大高校还在放寒假，京大小吃街没有以往那么热闹，但夜里依然满是鲜活的市井气。
烤面筋、烤冷面、章鱼小丸子、奶茶店、烧烤摊……应有尽有，住在附近的居民饭后经常来街上闲逛，看见好吃的，总忍不住再续上一顿。
余笙带傅晏清进了卖米线的小店，只见小小一间店铺坐满了人。
等角落那张二人桌的客人走了，他们才坐下。
余笙扫码点了她最喜欢吃的鱼丸米线，然后问傅晏清：“你想吃什么？”
傅晏清浏览了一遍：“和你一样就好。”
点好餐，他忍不住环顾四周。这种地方他很久没来过了，身处其中不觉有些陌生。
邻座是一对情侣，他们除了米线还点了几样小菜，余笙发觉傅晏清在看他们，还以为他是垂涎人家的小菜。
傅晏清却摇了摇头，说：“一碗米线就够了，小吃街那么长，还要留肚子吃别的。”
余笙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傅晏清笑：“你看我干嘛？难不成一碗米线就想打发我？”
倒也不是。
她只是觉得现在的傅晏清有点放飞自我。
他以前连方便面都不吃。
傅晏清猜到她在想什么，双手垫着下巴，缓缓道：“以前需要恪尽职守，尽职尽责扮演傅家继承人的身份，很多生活习惯务必要严格执行傅家的规矩，现在我被傅寅逐出家门，难得自由，当然怎么舒服怎么来。”
一碗米线吃完，傅晏清走出小店，径直向卖烤鸡翅的摊位走去。
吃完鸡翅，他又看见了烤鱿鱼，鱿鱼才吃一半，他又点了一份辣炒蛤蜊。
余笙跟在他身后，充当没有感情的付款机器。
这真是风水轮流转。
小吃街走了一半，她看见路边一家卖衣服的摊位。
有件黑色外套和傅晏清今晚扔掉的那件款式很像。
傅晏清没穿外套，刚才在店里还好，现在走在街上，春寒料峭，很容易感冒。
她停下问老板：“这件衣服多少钱？”
“二百七。”
走在前面的傅晏清折返回来，看见那件衣服，皱了皱眉：“这不是山寨款吗？”
“天气这么冷，谁还管是不是山寨啊。”她拿起衣服递给老板，“九十卖不卖？”
老板摆摆手：“小姑娘，你也太能讲价了，进货价都没这么低。”
余笙果断把衣服放下，拉起傅晏清就走，老板马上叫住她：“好嘛好嘛，我看你诚心买才给你这个价的，你可不要到处去说。”
余笙笑盈盈扫码：“知道啦。”
她让老板直接把衣服的标签剪了，然后递给傅晏清：“穿上。”
穿上衣服果然暖和多了。
傅晏清刚想把手机放兜里，伸手，却发现那口袋破了一个洞。
傅晏清：“……”
余笙尴尬：“就……凑合一下吧，我家还有一件男士外套，回去给你。”
傅晏清警觉，立刻问：“男士外套？你买男士外套干嘛？”
余笙：“就是之前给你买的生日礼物啊，你说让我退回去那件。”
傅晏清想起来了：“你没退吗？”
余笙摇头：“没有，一直想找个机会送给你。本来就是买给你的生日礼物，没有退回去的道理。”
她这番话说得人称心如意，傅晏清心情颇好。
小吃街人来人往，有人骑着自行车呼啸而过，傅晏清下意识揽了一下余笙的肩膀，她顺势靠进他怀里，那自行车堪堪与她擦肩而过。
她蓦然抬头，对上傅晏清那双眼睛，心脏好像无意识地漏跳了一拍。
其实，如果傅晏清是个普通人，她可能没办法拒绝他细致入微的关心和爱护，偏偏他比她年长十岁，无论是阅历还是财富，她都望尘莫及。
说到底，是她觉得自己不配。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余笙咳嗽一声，看见路边摆出来的饰品摊位，逃似的跑过去，看起来是在挑选耳饰，实际脑袋里一片空白。
傅晏清看她拿了一对海星图案的耳环，于是问小摊老板：“这个多少钱？”
“三十二。”
傅晏清刚要付钱，想起方才余笙砍价时的笃定，问老板：“十块行不行？”
小摊老板皱眉，朝他摆摆手：“走走走，哪有你这么讲价的，砸场子啊。”
余笙在旁边忍俊不禁，走近对老板说：“十六！”
老板这才神色缓和些，拿出二维码递给她。
没等余笙付款，傅晏清先拿出手机扫码付了钱。
他说：“你请我吃饭，又送我衣服，礼尚往来。”
余笙笑了笑，收下了这份礼。
她觉得“落魄”的傅晏清有点可爱。
如果是以前，他出手阔绰，动辄就是万八千的时候，送她昂贵的礼物，她未必会高兴。可现在他无家可归，捉襟见肘，送她的这副耳环就显得弥足珍贵。
她问小摊老板借了镜子，等把耳环带好才和傅晏清走出小吃街。
天气已经渐渐转暖，夜里的风却带着凉意，他们坐公交车回家时余笙一直嘴角弯弯，时不时还会哼一首不成调的曲子。
小区楼下有家药店，余笙下车后进店买了治疗跌倒损伤的药膏，人才走出商店就迫不及待拉傅晏清到附近花坛坐下，把药膏拆了，帮他在伤处涂药。
傅晏清本想说不用，看她一脸认真，只好听话坐下来。
与此同时，一辆迈巴赫从街角驶来，坐在副驾的周书媛一眼看到不远处的两人。
沙戮正在跟她说话，见她出神，顺势看去，认出傅晏清的瞬间，他冷冷瞥了周书媛一眼，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悠悠道：“你们有阵子没见了吧，走，带你去跟傅晏清叙叙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