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他高楼起,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
傅晏清在北城的地位,堪比如此。
明面上是派系斗争,重新站队,暗地里潜藏着怎样的汹涌,旁人就不得而知了。
只是余笙没想到,由傅晏清引起的蝴蝶效应还能波及到赵瑛。
星期三下午,她没课,下课后去了工作室,人还没走到店门口,忽然有人从身后拉住她的胳膊。她被吓了一跳,回头看,是陈彦。
余笙皱眉,没等说话,陈彦“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求求你,余笙,救救我妈吧。”陈彦毫无尊严可言,他攥着她的衣角,悲恸嚎啕着,“我妈快不行了,余笙,你大人大量,行行好,救救她吧!只要你救她,我这辈子给你当牛做马,对你言听计从!”
余笙嫌恶地扯过自己的衣服,退后一步,这才注意到陈彦身上的衣服已经脏污不堪。
她冷道:“傅晏清不是包揽了你妈的医药费吗?还给你妈升级了VIP病房,请了专家会诊,你还要我怎么帮?”
提起这个,陈彦脸色灰败:“傅晏清已经两个星期没缴费了。”
余笙愣了一下,这才想起以傅晏清现在的处境,他可能自身都难保。
她从没见过陈彦这么低声下气的样子,可见他真的走投无路。
陈彦见她不说话,眼中锋芒毕露:“余笙,我能想的办法都想了,如果你不帮我,我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看他这副亡命之徒的架势,余笙心有余悸。
街上来来往往都是人,陈彦跪在她面前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这么纠缠下去不是办法,余笙说:“你先站起来。”
陈彦说:“那你答应我。”
余笙耐心耗尽,觉得他胡搅蛮缠,原本想一走了之,脑海忽而闪过那天去医院时杨何昌和赵瑛在病房里说话的画面。
她改了主意,说:“好,我可以帮你。”
“真的?”
“但我有条件。”
陈彦动作利落起身:“什么条件?”
余笙盯着他的眼睛,决定赌一次。
她说:“你帮我问问赵瑛,她认不认识杨何军或者杨何昌?”
陈彦果然不认识这两个人,他皱眉:“那是谁?”
“具体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是宁城康安村人,以前当过货车司机。”余笙说。
早年陈彦就跟着赵瑛在康安村生活,闻言思索片刻,似乎没什么印象。
“我跟你一起去医院,你尽管问,我就在病房外面等。只要你帮我这个忙,我可以支付赵瑛未来一星期的医药费和住院费。”
陈彦别无选择,只求解决燃眉之急,几乎没考虑,一口答应:“好。”
去医院的路上畅通无阻,余笙坐在出租车的副驾驶位置,通过内视镜瞥了一眼坐在后排的陈彦。
看他乖顺的样子,余笙唏嘘不已,以前在家时,他和赵瑛是怎么对她的?
如果早知今日,他们又是否后悔过?
到医院时,余笙和陈彦一前一后走到病房门口,陈彦先进去,故意将门虚掩,余笙就站在门口,隔着窗玻璃将他和赵瑛的对话听入耳中。
起初都是些闲言碎语的家常,慢慢地,陈彦将话题引入正轨,聊起小时候在康安村的旧事。
赵瑛身体不舒服,并不多言,直到陈彦说:“妈,你记不记得咱们村里有一对双胞胎?兄弟俩好像叫杨何军杨何昌,我小时候他们还给我买过冰糖葫芦。”
冰糖葫芦是他随口胡诌的,谁知赵瑛听见这话脸色大变:“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陈彦继续演:“就我五六岁的时候,那时咱们不是还住在康安村吗?”
赵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那么小的事你记得?”
“隐约有些印象。”陈彦一本正经说,“那两个叔叔后来怎么样了?”
赵瑛若有所思不知在想些什么,许久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听到陈彦喊了一声“妈”,她才回过神来,冠冕堂皇说:“我怎么知道,我又和他们不熟,都多少年了,在不在世都是问题,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两个人?”
“没有,就突然想起来了。”陈彦用提前编好的理由说,“感觉小时候住在康安村那几年蛮好的,无忧无虑,自由自在。”
“呵。”赵瑛冷笑,“在穷山沟里住着有什么好。”
她说着转移话题:“赶紧给你爸打电话,问问他买饭买哪儿去了,是要饿死我啊。”
陈彦答应着,一边劝她好好休息,一边起身向门口走去。
拉开门,门外空无一人,余笙已经走了。
他还以为她反悔了,这时手机振动,是银行卡收到汇款的短信提醒。
走出住院部时余笙脑子里有点乱,她回想方才偷听赵瑛母子对话时的所有细节,可以肯定的是,赵瑛在撒谎。
她分明认识杨何昌兄弟,却在陈彦面前否定了。
这里面一定大有问题。
到底是为什么呢?
她为什么否认?
她和这两兄弟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她心里有太多疑问,无数个问号闪现在脑海中,逼得她头都要炸了。
红灯亮了她还没发觉,仍然横冲直撞向马路对面走去,道路两侧的车流全都被她忽略,就在这时,猝然一道急刹车响起,她终于回过神来。
司机从窗口探出头来,大骂道:“眼瞎不看路吗?现在是红灯!”
余笙怔忪着,这才留意到斑马线上只有自己。
她像孤岛上唯一的幸存者,在枪林弹雨中勉强保住了一条性命。
绿灯亮了,她走到马路对面等待公交车,一辆银色迈巴赫却缓缓停在她面前。
车窗落下,沈渊向她扬眉:“老远就看见你了,喇叭按了七八声你也没反应,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余笙摇头:“没什么。”
沈渊哂笑:“看你这张表情,可不像没什么的样子。”
他问:“晚上有事吗?没事一起吃饭,我请客,怎么样?”
余笙并没心情吃饭,本能想拒绝,沈渊又说:“你非要跟我隔着窗户说话吗,上车。”
余笙刚想说不用了,就看见后面跟上来一个骑摩托车的交警,交警吆喝着这附近不能停车,接到人赶紧走,余笙无奈,只好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她脑袋里想的都是赵瑛在撒谎的事,安全带也忘了系,沈渊瞄了她好几眼,发觉她神不守舍的样子,终于忍无可忍,一脚踩下刹车,倾身靠近,从她身侧拉过安全带。
看他骤然靠近,余笙才回过神来,她本能后退,身体却紧靠在座椅上,再无路可退。
沈渊一边好笑地看着她,一边帮她扣好安全带,那张嘴依旧不饶人:“你躲什么,我又不能吃了你。”
余笙面上一澹种盖懊媛房冢骸鞍盐曳旁谀抢锞秃谩!
沈渊皱眉:“你把我当司机啊。既然上了我的车,哪是你说下就想下的。看你瘦成什么样了,最近没好好吃饭吧,不就是失恋吗,不至于。”
失恋?
“不是……”
余笙急于解释,沈渊根本不给她机会:“今晚好好吃一顿,明天哥哥给你介绍更优质的男人,你想要什么类型?只要不是傅晏清,我都能帮你找到。”
余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