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情的真实情况赵瑛从没听陈彦说过。他和陈永博总说不是什么大病，只是胃出血检查出肿瘤，可能需要分批次摘除，所以才要住这么长时间的院。
突然听到胃癌的信息，赵瑛整个人恍惚了一下。
“不可能！”
“你难道要我拿病例给你看吗？”余笙冷笑，手指输液袋，“药名上面写着呢，稍微有点脑子的人上网搜一搜，也知道自己得的到底是什么病。”
赵瑛听到这话，心凉了半截。
余笙却笑意盎然地看着她：“不过你放心，我现在赚钱了，一定给你用最好的药。”
女生笑得很甜，落在赵瑛眼里却觉得渗人。
她厉声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余笙也不绕弯子，顷刻收敛了笑容：“我想让你活得久一点啊，赵姨。”
下一秒，女生的眸中闪过一道狠戾。
“这样你就能继续被病痛折磨了。”
赵瑛从没见过这样的余笙，不禁后怕，慌乱间去按床头铃，想叫护士把她赶出去。
没想到余笙先一步预见了她的动作，起身扼住她的手腕！
“医生说你最多能活半年，可是我觉得，半年太少了。如果你想早点结束这种痛苦，也不是没有办法，不如放弃治疗，回家等死好了。不过，你可能没那个勇气呢。”余笙笑吟吟看着她，用最甜美的声音说着最恐怖的话。
发觉赵瑛不敢看她，她干脆一把捏住她的下巴，让她直视自己。
“赵姨，你欠我妈一条命。你有今天，都是报应。”
赵瑛惊愕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余笙慢条斯理说：“杨何昌已经自首了，未来等待你的除了化疗，还有审讯，惊不惊喜？期不期待？”
她说完眨了眨眼，起身离开了病房。
赵瑛被她吓坏了，人坐在病床上，裤子微微有些湿，没等她意识到余笙的言外之意，门外走进来两个身穿警服的男人。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两个人，这才意识到余笙说的都是真的！
不可能！
她怎么知道余映荷是她和杨何昌害死的。
她大喊：“余笙！余笙你回来把话说清楚！”
然而余笙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她身上，与那两位警察颔首打过招呼，就再也没回头，径直离开了病房。
赵瑛想问什么，就问警察吧。
走出病房，外面的走廊萦绕着清新泥土的气息，是春雨后该有的味道。
走廊窗户开着，有雨倾进来。
余笙转头看向窗外，雨不算大，只是连绵不绝，似乎短时间不会停。
北城近来都是这样的天气，余笙走出住院部，本想冒雨离开，一把黑伞忽然罩在她的头顶。
她回头，看到陈永博站在她身后。
不过数月没见，他好像老了不少。
陈永博等在这里很久了，就为了见她一面。
余笙看见他心里无端泛酸，表面却强撑出一副云淡风轻。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称谓。
陈永博也有着同样的迟疑和尴尬。
两人相顾无言，可是眼睛里却分明藏着许多话。
余笙不知道他从警方口中听到母亲真正的死因时是什么心情，不管什么心情都不重要了。
从他愚蠢地为了所谓的“男丁”背弃母亲开始，这个家就不存在了。
唯一感谢的是他良心未泯，顾念旧情，曾遮遮掩掩近十年，给母亲编造了一个岁月静好，阖家团圆的短暂美梦，让她的婚姻不至于从头苦到尾。
可是撕开真相，粉饰后的婚姻依然千疮百孔。
陈永博永远不会料到，当年他牵起余映荷的手，说要给她一个家，后来这个家在他的手里一片片瓦解，最后分崩离析。
如今看到他眼底的懊恼和悔恨，余笙一时分不清他心底有多少愧疚。
亦或是，他无法接受陈彦不是亲生儿子的事实，才露出这样伤心难过的表情。
她分不清。
电话响了，在包里振个不停。
余笙低头看了一眼，没急着接。
陈永博看她好像有事要走，犹疑过后，憋出一句：“这伞你拿着。”
余笙垂眸没有看他，目光无意落在他手上，发现男人的手背已经有了少许老年斑。
她没接他递来的伞，轻声道：“你多保重。”
然后快步走进了雨里。
宋屿舟的车停在医院对面，余笙从天桥走下来身上的衣服已经有些湿了。
看到停靠在路边的熟悉的车牌号，她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人都见过了？”
“嗯。”余笙说：“谢谢你，舟哥。”
起初她发现杨何昌去医院看望赵瑛，本能觉得这两个人有问题。
所以让舟哥帮她查了杨何昌。
其实他们兄弟俩的资料傅晏清和宋屿舟都查过，只不过那时的重心放在了他们工作中的人际关系上，加上杨何昌和赵瑛这些年一直偷偷摸摸联系，所以没能及时发现他们俩的猫腻。
这次既然有针对性，查起来也就更清晰顺畅。
功夫不负有心人，被舟哥发现了赵瑛生产时是杨何昌送她去的医院，由此顺藤摸瓜才找到佐证他们关系的证据。
这种事对宋屿舟来说就是调动人脉，打个电话而已，听到余笙这么郑重道谢，她反而觉得受之有愧。
当初说好帮她调查母亲死因，最后竟抓了一个替罪羊，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他心里过意不去，摆手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跟我道谢太见外了，把真正的凶手绳之以法是我们共同的愿望。你很了不起，余笙。”
余笙感激舟哥的仗义相助，心里千言万语，说多了觉得矫情，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宋屿舟启动车子：“送你回学校？”
“去驾校吧，下星期考科目二，抓紧时间练练。”
宋屿舟稀奇地看了她一眼，大概没见过哪个女生有她这么强的自愈能力。
余笙感知到他的目光，笑了笑：“我可不想挂科。”
去驾校的路上，宋屿舟没忍住好奇心，问：“你是怎么让杨何昌自首的？我到现在都没想通。”
余笙回想那个雨夜对杨何昌的严刑逼供，不禁弯起眼睛：“也没做什么，就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他心里有愧，害怕遭报应，自然就承认了。”
宋屿舟怀疑：“是吗？”
“就是这样。”余笙笑嘻嘻，“我这么温柔，难道会对他使用暴力吗？”
宋屿舟睨了她一眼，转头看向路前方，勾唇笑道：“那可说不准。”
余笙笑而不语，看着窗外的雨，她说：“快到清明节了，我想小长假回去一趟，给我妈扫墓。”
宋屿舟毫不犹豫：“我陪你回去。”
余笙也不意外，只是点了点头，轻声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