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宋屿舟问:“是周书媛?”
余笙点了点头,把她方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这位大小姐以为地球是她家?”宋屿舟不屑嗤了一声,“你今晚能做多少做多少,做不完也别急,明天她来了还有我呢。”
他又强调了一遍:“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有舟哥这句话,余笙的心就稳了。
她说:“谢谢舟哥!我去忙了。”
结果这一忙,一宿没睡。
最后终于把除婚纱以外的三件礼服赶制出来,趁周书媛还没来趴在桌上睡了一会儿。
正睡得熟,Miya敲门进来:“周小姐来了!”
试穿婚纱这么重要的事周书媛当然想和傅晏清一起来,无奈傅晏清不配合,她也拉不下脸来再三去找他,只好让周惠柔陪她。
看见这对姐妹,余笙脸上笑嘻嘻,心里却骂骂咧咧。
她让周惠柔在等候区稍坐片刻,带周书媛去了更衣室。
先试敬酒服。
因为傅太太明确说过不喜欢黑色,最后敬酒服做成了红色复古长裙,版型很像改良后的旗袍,穿在周书媛身上明艳极了,将她衬得肤若凝脂,俨然是“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周书媛却对这条裙子非常不满意。
“没有设计图好看,和我想象得不一样。”
“这个裙摆也很土,不是我喜欢的那种。”
“说实话,设计图和实物严重不符,我觉得自己被欺骗了。”
余笙很想让她有多远滚多远,但是为了维护舟哥的品牌,她拿来Ipad,翻找出当时的设计图:“周小姐,这条裙子可以说百分之九十九复原了设计图,现在的裙摆也是采纳了您的建议才做成这种褶皱,知道您贵人多忘事,我有聊天记录。”
说着就要拿出手机。
周书媛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余笙笑:“帮您回忆一下。”
“不用。”周书媛说,“我都记得。只是我认为,客户毕竟是门外汉,映荷老师如果真的是专业设计师,就应该坚持己见,拿出符合个人设计风格的作品,而不是被我随便两句话牵着鼻子走。”
“您说得是,但映荷老师也是非常尊重客户想法的,她认为一切设计都应该以人为本,尊重客户需求是设计的前提。”余笙不卑不亢。
周书媛被怼得无话可说,没好气:“算了,这件就这样,试下一件吧。”
下一件是晚宴服,为了方便她提出的适合跳舞的要求,余笙设计的是A字大裙摆。
当初在出设计稿之前,余笙让周书媛填过一个调查问卷,知道她喜欢蝴蝶元素,这条裙子的灵感也来源于蓝色的光明女神闪蝶,舞动时犹如蹁跹的蝴蝶,又像把银河穿在身上,非常梦幻迷人。
周书媛却依旧冷脸:“不好看,不喜欢。”
余笙强忍住打人的冲动,客客气气说:“我们现在是试样衣阶段,周小姐如果有修改意见,我们可以调整。”
“不是修改不修改的问题,而是整条裙子没有一个地方我喜欢,我觉得,应该重做。”
她话音刚落,周惠柔敲门进来:“姐,你试的怎么样……哇!这条裙子也太美了吧!”
“咳咳咳!”周书媛疯狂给她使眼色。
周惠柔反应过来:“啊,我又仔细看了一眼,看久了也就那样,一般。”
余笙看她们俩睁眼说瞎话,顿时不知该气该笑。
她拿起最后一件红色嫁衣:“这件周小姐还试吗?”
“不试了。”周书媛轻飘飘扔下这句话,看也没看余笙,径直走出试衣间。
余笙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嫁衣,叹了口气,苦笑一声。
早知道昨晚就不应该熬夜刺绣,熬得眼睛都要瞎了。
她将嫁衣放下,跟在周书媛身后出去,就看她一路走向二楼,直至到宋屿舟办公室门前。
她连门也没敲,推门就进:“宋总,你们的设计师水平不行啊,我那么信任你,结果就做出这种平平无奇的衣服,说实话,这不是你们Destiny的正常水准。”
宋屿舟抬头看了眼周书媛身上的晚宴裙,又看向匆匆跟进来的余笙,好脾气笑道:“周小姐的要求还真是高呢,这条裙子我看和设计图没区别,不知道您哪里不满意?”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不喜欢。”
宋屿舟双手交叉,垫着下巴,笑眯眯说:“按照合同,设计师一旦出具设计图,并获得甲方认可,我们就会按照设计图进行制作,后续甲方可在一定范围内进行调整,但如果改动较大或者重做,在设计师同意修改的前提下,我们是要另外收费的。”
“我知道。”周书媛根本不在乎钱,“收多少钱都没关系,我就是希望婚礼上的衣服可以是我理想的样子。”
“理解,但现在重做恐怕赶不上婚礼,周小姐没关系吗?”
“没关系。”
宋屿舟眸光微眯:“那婚礼……”
周书媛也坦然:“宋总放心,我在其他品牌也订制了礼服,您这边来不及,我还有其他衣服应急。”
“哦,原来是这样,四套都订了?”
“嗯,有什么问题吗?”周书媛说,“我出钱买衣服,想什么时候穿,穿来出席什么场合都是我的自由吧。”
宋屿舟渐渐收敛了唇畔笑意。
他抬眸问余笙:“你怎么看?”
余笙不太清楚舟哥的用意,保守回答:“顾客有需求我们当然满足……”
“那顾客蹬鼻子上脸呢?”宋屿舟打断她。
余笙被问懵了:“啊?”
宋屿舟看向周书媛:“周小姐,我建议你回去研究一下合同,合同里写得很清楚,在试穿样衣时,甲方若觉得尺寸不合适,或成品与设计稿相差较大,乙方可无条件修改,除此之外,乙方完全有理由拒绝修改。”
周书媛呆愣在原地:“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宋屿舟拿起手边咖啡喝了一口,用浅显易懂的语言说,“我们设计师很忙,没时间伺候你,请你有点自知之明,这衣服能穿就穿,不能穿趁早解约,我们不赚你的钱。”
周书媛没想到宋屿舟会这么和她说话,整个人都傻了。
她好半天没说话,半晌才红着脸瞪大眼睛说:“宋屿舟,你身为老板就是这么和顾客说话的?你信不信我一句话让Destiny在时尚界消失!”
“好啊,我拭目以待。”宋屿舟淡定起身,走到她面前,“Destiny不欢迎故意找茬的客人,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是在故意针对余笙。”
周书媛愣了一下,装傻否认:“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宋屿舟毫不留情拆穿:“婚纱展那天,你在更衣室门口偷听我们讲话了吧。之前你那么喜欢映荷的设计,把她夸上天,现在又把成品贬低得一无是处,不就是因为你发现余笙和映荷是同一个人了吗?”
余笙讶然看向周书媛,原来是这样。
周书媛无言分辨,怒不可遏地梗着脖子,却因为理亏不好发作。
宋屿舟说:“你和余笙的私人恩怨我管不着,但你因为私人恩怨随意践踏设计师的劳动成果,我不可能视而不见。你是我的顾客,她是我的员工,于情于理,我都站在余笙这边。”
说完,他那张严肃脸又现出淡淡笑意:“周小姐,我还有事,就不送你了。”
周书媛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别提多难看。
她瞪了余笙一眼,搞不懂为什么所有人都站在她那边。
她转身就走,又被宋屿舟叫住。
他伸手指了指她身上的裙子:“脱了。”
周书媛咬牙切齿:“不用你提醒,我知道!”
等这对姐妹离开,宋屿舟一本正经思索要不要创建一个顾客黑名单系统。
余笙敲门进来:“舟哥。”
“作精姐妹花走了?”
“……嗯。”
“衣服也退了?”
“没有,毁约要付一半违约金,周书媛气不过,让我把成衣寄给她,她说给周惠柔穿。”
宋屿舟嗤笑:“周惠柔是她亲妹妹么,怎么像买一送一赠的。”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余笙都替他急,“你是不是因为我把周书媛得罪了?我听她说,一句话就能让你在业界消失。”
“她说什么你都信?我还说我能穿越时空呢。”宋屿舟淡定摩挲咖啡杯,“平时跟她客气,那是我有职业素养不和她一般见识,但她今天没事找事,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放心吧,她动不了我,周家还没那么能耐。”
有他这句话余笙就放心了。
“不过……”宋屿舟单手撑腮,“傅晏清那边怎么办?”
西服婚纱还好说,长褂和嫁衣如果来自两个品牌,那能搭上吗?
余笙也头疼:“晚点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吧。”
“好。”宋屿舟看了她一眼,“你昨晚熬了通宵,今天早点回去休息。”
熬通宵真的太累了,余笙下午三点多回宿舍,什么也来不及做,直接拖着疲惫的身体爬上床铺,一觉睡到晚上八点。
放在枕边的电话响了好几遍,她根本听不见。
直到夏晓月和沈清雅逛街回来,听电话一遍一遍响,才爬上梯子把她叫醒。
她迷迷糊糊坐起来,就看见手机显示傅先生的来电。
“喂?”
女生刚睡醒,声音懒洋洋的像只小奶猫。
傅晏清看了眼时间:“你睡得也太早了。”
“昨晚熬了一宿。”提起这个,她想起正事来,“对了,周书媛发现我是映荷了。”
“我已经知道了。”
她突然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刚才遇见宋屿舟,听他说的。不管周书媛折腾什么,我穿你做的长褂就可以。”
“哦。”女生拖着长音,在电话这边轻轻点头,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通电话是他打来的,“你找我有事吗?”
“嗯。”傅晏清说,“我在灵境村投资了一个项目,想沿村外的御河开发一座度假小镇,把它打造成旅游园区。”
“为了拉动当地经济增长吗?”
“对,这个项目三年前就在谈了,当地也很支持,但最近出现一个问题。御河周边有一片野坟,灵境村的村民世世代代埋在这里,因为常年无人看管杂草丛生,林然派人去灵境村统计过,只要补偿款到位,大家愿意把祖辈的坟墓迁入市郊的公墓,其他人都已经表态了,想问问……”
他思虑许久才给她打电话,如今话到嘴边又迟疑了。
这种事真的不好开口。
余笙的母亲是车祸过世的,死前治疗已经很痛苦了,死后还要去打扰,此时他又以一个商人的身份向她提出迁坟的请求,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只是没等他把后半句话说出口,就听余笙说:“我没意见。”
她说:“灵境村地处偏僻,经济一直发展不起来,如果打造旅游园区能拉动当地经济增长,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死去的人说来说去不过一捧土,能为后世造福才是有意义的。不过,我有一个请求。”
傅晏清一时哑然。
他其实一直把她当小姑娘,怕她被骗,怕她不好好学习,怕她不明白打造旅游园区的意义。
可是,她的心理年龄真的十八岁吗?
他问:“什么请求?”
她说:“我要亲自回去给她迁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