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晏清拨通了林然的号码。
林然偏偏这时候去洗澡,没带手机。
电话拨了好几遍也没人接,他只好作罢。
余笙提议:“找周书媛?”
话说出口,马上摇头否决:“不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又要怀疑我勾引你了。她这次跟你来,不就是怕咱俩单独相处么。”
傅晏清也觉得找她不合适。
大小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基本帮不上什么忙。
他想了想:“旅店老板呢?”
余笙沉吟片刻,觉得不妥。
村里总共就那么几户人,谁家出了什么事,都不用广播,口口相传就能人尽皆知。
她不太想让村民知道她和一个男人困在了裁缝铺。
村里有些人太八卦,传着传着就不一定传出什么令人瞠目结舌的版本了。
她说:“还是破窗吧,找找看有没有工具,把玻璃砸了。”
两人把屋子里能翻找的地方都翻了一遍,一样能用的工具都没有,反而从柜子最底层找到一个暗板。
余笙敲了敲,发现那板子里面是空心的,再一推,原来里面有一个小铁盒。
她把铁盒拿出来,掀开盒盖,是一沓照片。
大概四五十张,看背面的落款时间,都是八年前母亲去北城拍的。
她一张张翻看,忽然在一张合影中看到了宋屿舟。
她让傅晏清把手电筒拿近些,再往后翻,还有两人单独的照片。
这些合照几乎占据了全部照片的三分之一。
看完照片,余笙想起村里的流言蜚语,心里很不是滋味。
傅晏清洞察她的情绪,把桌上的照片整理好,收进小铁盒:“你母亲的事,后来问过他了吗?”
“嗯,他说会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我。”
傅晏清轻拍了下她的肩膀:“那就别胡思乱想。”
余笙莫名觉得安慰,心里好受许多。
她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傅晏清淡然一笑:“看我干什么,继续找工具,难道你想一直被关在这里?”
他搬来座椅,将柜顶的纸箱搬下来递给她:“找找有没有能用的东西。”
余笙把纸箱放在桌上,从最底层翻出一把扳手。
“这个怎么样?”
终于找到一样能用的工具,傅晏清从椅子上跳下来。
老旧的椅腿却“咔嚓”一声。
他身体一晃,突然失去重心,直直向余笙跌去。
好在他反应快,长臂一伸,双手撑在长桌上,恰好将她困于身前,没砸到她。
余笙猛然被他抵在桌沿,人还没反应过来,抬头就是他近在咫尺的脸。
她握紧扳手,心脏都要停跳了,怔怔看着他:“你……没事吧?”
她这副样子简直像受到惊吓的小白兔,惶恐不安,一脸无辜,我见犹怜。
傅晏清忽然愣住,莫名想起在巴黎的那个晚上,她也曾露出这副表情。
那个晚上的一切都太过难忘,哪怕当时他不清醒,还是能想起诸多细节。
想起他因为药效发作,突然不受控制地吻了她。
想起她把他绑起来,无情地往他头上浇冰水。
此时此刻,他的目光落在女生柔软的唇上,某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在这一刻萌芽,心底那头名为欲望的野兽开始跃跃欲试,他仿佛被引诱,不自觉向前迈出一步,低头,凑近……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借着窗外皎皎辉光,余笙发现眼前的傅晏清似乎和往常不太一样。
他的眼底燃烧着烈烈野火,像疯狂的猎人,寻找漏网的猎物。
她心里骤然一紧,觉得自己好像随时会被他手里的猎枪捕杀。
两人的气息逐渐纠缠在一起,他呼吸沉重,温热的鼻息像海浪层叠而来。
她动也不敢动,只觉得连呼吸都要凝滞。
眼看他的鼻尖轻蹭过她的鼻翼,余笙胸腔起伏剧烈,从脸颊到耳朵都有了烫意。
她再也忍不住,忽然一把推开他。
这一推猝不及防,傅晏清踉跄一下,随即回过神来,眸光也清明了几分。
他在做什么?
刚才……他竟然想吻她?
他从来没渴望过一个人的吻。
没等他深思这其中的意义,余笙将扳手横亘在两人之间:“给你!可、可以破窗了。”
她明显被吓到,他却不知如何解释。
他尴尬地轻咳一声,从她手里接过扳手,走向窗台。
等他们离开裁缝铺,余笙的心跳良久没能恢复正常节奏。
他们像无事发生,他没解释,她也没问,只是在回旅馆的路上,两人明显神志恍惚,连聊天都不在一个频道。
傅晏清问:“那扇破损的窗户怎么办?”
山里的笋还能怎么拌?
她懵然抬头:“不是用醋和酱油吗?”
傅晏清:“……”
走到半途,看她紧紧抱着怀里的玩具小熊,傅晏清好心提醒:“回去好好洗洗再一起睡。”
一起睡?
她被吓到:“洗、洗什么?”
傅晏清忍俊不禁,手指她怀里的熊:“放那么久,全是灰,不洗干净你睡觉敢抱吗?”
她反应过来,脸颊迅速涨红,低下头再也不敢看他。
到了旅馆,两人在房间门口分别,余笙想了想,还是叫住他。
“等一下。”
傅晏清回头。
她踟蹰了几秒,忽然深呼吸,坦然迎上他的眸子,郑重说:“傅先生,我一直很尊敬你。你救我于危难之中,这份恩情,我没齿难忘。你可能不知道,在我心里,你和其他纨绔子弟不一样,你有想法,有见识,有魄力,有爱心,你是像神一样的人,我希望,你不要毁了自己在我心里的形象。”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下个月你就结婚了,你虽然是不婚主义,但是有些责任是逃不掉的,既然无法改变就只能接受。或许你也想反抗一次,叛逆一次,但请不要伤害无辜的人,尤其是像我这种普通的女孩。如果你想填补内心空缺,释放内心压抑,建议你找别人。”
她目光坚定,字字铿锵,直接把傅晏清说愣住。
说完也不管他什么反应,转身就走。
傅晏清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她是不是误会了?
什么填补内心空缺,释放内心压抑,她以为他是沈渊?
他就不是那种人!
他只是……
回想方才在裁缝铺里的情形,傅晏清也觉得莫名其妙。
他只是有那么一刻,很想吻她。
没有目的。
就是,单纯地想吻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