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灵境村当地风俗，迁坟需要在中午之前完成。
傅晏清一早去旅游园区视察，下楼看见余笙询问旅馆老板迁坟的流程和注意事项。
他担心她一个人搞不定：“需要帮忙吗？”
余笙抬头，和他的目光相撞。
这种事有诸多忌讳，她不想再欠他人情。
她说：“不用，我都提前联系好了。”
傅晏清没说什么，走到门口，又回头：“宁城公墓那边我都通知过了。”
“什么？”她一时没能理解他的言外之意。
傅晏清看了眼旅馆老板，摇头说：“没什么，你到了工作人员会告诉你。”
说完和林然一前一后离开了旅馆。
等人一走，王叔趴在柜台上，好奇问：“小笙，你这两个朋友是做生意的吧？”
余笙当初联系王叔订房，只说和朋友一起回来给妈妈迁坟，其他的并未多讲，没想到王叔看人这么准。
她笑问：“怎么看出来的？”
王叔“啧”了一声：“那气质，一看就是大老板。”
余笙抿唇，没说什么，三言两语把话题引到了别处。
没聊多久，电话响了。
是她预约的迁坟师傅到了。
迁坟讲究颇多，她在村里找了个专业做殡葬的师傅，在师傅的指导下把母亲的骨灰匣子从坟里请了出来，然后坐上师傅的车，一路抱着骨灰，中途不能回头，直到宁城公墓。
村里有百来座需要迁移的坟地，福莱集团为了让家家户户尽早搬迁，承诺了一笔可观的补偿款，另外，还表示凡是将坟地迁到宁城公墓的村民，福莱集团会报销百分之六十的租赁费。
即便如此，剩下的部分也不是一笔小数字。
之前余笙通过官网在宁城公墓预定了一块墓地，又让他们制作了墓碑，这次迁坟，按照合同应该把二十年使用权的租赁费缴清，工作人员却告诉她这笔钱不用付了。
她看了眼被退回来的银行卡，问：“为什么？”
工作人员也不清楚，打电话叫来领导。
领导从办公室出来，听说她是余笙，笑说：“傅总打过招呼，这笔租赁费我们给免了。”
余笙这才知道这座公墓实际是私营，老板和傅晏清有私交。
她想起傅晏清早晨临走前说的话，原来是这个意思。
十一月的宁城，已是一片肃杀，连降几场大雪的墓园看起来十分寂寥。
头顶有乌鸦飞过，不时留下凄厉的啼鸣。
完成迁坟的所有流程，余笙把带来的鲜花和水果放在墓地，双膝下跪，给母亲磕了三个头。
起身离开时，正巧看见其他家属来祭奠，走在最后的年轻女人好像是……
她太确定，但还是喊出声：“橙子姐？”
女人循声看过来，辨认了几秒：“笙笙？”
橙子姐比余笙大五岁，两家一直是邻居，小时候经常一起玩。
今年三月，橙子姐嫁到了宁城，余笙因为上学没能参加婚礼。
这一晃，有半年没见。
橙子早在今年年初就把姥爷的坟墓迁到了宁城，今天是姥爷忌日，她和家人特来祭拜。
看见余笙，她走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好久没见了，听说你考上了京大，真厉害。”
注意到她身后的墓碑刻着余映荷的名字，又说：“村里在开发旅游园区，你这是专程回来给余姨迁坟吧？”
“嗯。”余笙点了点头，“今年发生了太多事，年初我一直在备考，你结婚我也没能回来，一直没机会当面感谢你，我妈出事的时候，多亏你发现她。”
橙子姐是裁缝铺的常客，那天余映荷去宁城进货，她恰巧去城里探亲，最早的大巴车五点半始发，那时天还没亮，两人约好在村口见面结伴一起走。
可是第二天，她到村口时却看见余映荷躺在血泊里。
她吓得大叫一声，反应过来忙拿出手机叫救护车。
可惜还是晚了。
橙子叹了口气，垂眸惋惜说：“我发现得太晚了，如果那天我早点过去，余姨或许就能活下来了。”
“不怪你。”余笙上前一步，轻轻地抱了她一下。
她看见橙子姐的家人还在旁边等她，不好继续打扰，松开她的手：“你快去吧，等有机会，我们再好好叙旧。”
“嗯。”橙子重重地点了下头，和她挥了挥手。
走出墓园，余笙乘坐殡葬师傅的车到了市区。
师傅还要回村里，她让师傅把她放在人民医院。
医院楼下有很多小饭馆，此时已是中午，她随便走进一家，点了碗面。
等面的间隙，她收到橙子姐的微信。
橙子：刚才忘了问，警察那边有进展吗？
余笙回复：还没有，村口监控坏了，而且没有目击者。
过了一会儿，服务员把面端上来，橙子姐发来一条语音：
“你当时在备战高考，有件事不知道警察有没有告诉你。我做笔录的时候，听到警察讨论，这起案子不是单纯的肇事逃逸。他们根据现场轮胎的碾压痕迹判断，肇事司机行车轨迹正常，不存在酒驾，可是他撞了人却没踩刹车，这就很反常了。笙笙，你懂我的意思么，这可能不是意外，而是谋杀！”
橙子姐又发了几条语音，余笙却顾不上逐一点开。
她只觉得周身冰冷，好像被人扔进了雪原，好久都没反应过来。
她呆坐着，脑海中迅速筛过关于那场车祸的全部信息。
她确定，没人告诉她这个细节。
谋杀？
原来是谋杀！
面已经凉了，她拿起筷子心不在焉地吃了几口，忽然被旁边的人推了一把。
她茫然转头，邻座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
老奶奶指了指她的手机：“小姑娘，来电话啦。”
她这才注意屏幕上“傅先生”三个字。
她神志恍惚地道了谢，接通电话：“喂？”
“都办好了吗？”男人声音沉稳，莫名让人安心。
“办好了。”
“还回来吗？”
“不折腾了，”她说，“我就在宁城等你们，顺便下午去医院看看周书媛。”
这可真是稀奇。
傅晏清笑了声：“她那么针对你，没想到你还挺关心她。”
“你别误会。”余笙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下嘴角，“我只是太无聊了，在宁城又没有认识的人。况且周书媛狼狈的样子比她高高在上的时候可爱，现在不去幸灾乐祸，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傅晏清：“……”
挂了电话，余笙情绪缓和许多，人也冷静了下来。
她把橙子姐的几条语音信息听完，这才发现关于那场车祸，她有很多不知道的细节。
她冷笑一声。
陈永博真的是怕影响她高考才对她隐瞒吗？
她回复橙子：我知道了，如果想起什么，随时告诉我。不管那场车祸是不是谋杀，我一定会为妈妈讨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