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回国了?”
“当然是想你们了。”
“爸妈知道你回来吗?”
“我要给他们一个惊喜。”
“应该是惊吓吧。”
“唔,也有可能。”
“我助理说,你前不久去了巴黎。”
“嗯。”
“现在又在宁城。怎么?跟踪我?”
“哥,怎么几年不见,你越来越喜欢开玩笑了。”傅昭言笑说,“宁城可是旅游城市,好不容易回国,来看看祖国的山川湖海不行吗?”
傅晏清不置可否,看向他受伤的胳膊:“手怎么了?”
傅昭言脸上笑容僵凝住,半晌没说话。
他不想提受伤的原因,不动声色转移话题:“不说这个,我们找个地方喝一杯怎么样?”
医院附近没有酒吧,他们就近找了家还在营业的餐馆,问老板要了两罐啤酒。
在傅晏清的记忆里,他和傅昭言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傅昭言生下来就体弱多病,大大小小的手术做了四五次,康复后陆静兰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在国内,她把傅昭言送到国外一座小镇静养调养,身边配了十几个人,每天衣食住行,方方面面,无不伺候稳妥。
第一次见他,是傅晏清八岁那年。
他和陆静兰去了那座小镇,小镇人口稀少,傅昭言住在一栋像古堡一样的别墅里。推开他房间的门,就看见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男孩。他睫毛很长,皮肤白得发光,睡得很沉稳。
醒来以后,他看见傅晏清,奶声奶气问:“你是我哥哥吗?”
他还在思索要怎么回答,陆静兰推门进来,好像生怕他会伤害傅昭言一样,扯过他的胳膊,把他带走了。
第二次见他,是傅晏清出国留学期间。
在欧洲一些国家,是可以合法持枪的。傅昭言和人打群架动了枪,对方受伤严重,危在旦夕,陆静兰听到消息焦头烂额,无奈远水解不了近渴,只好让傅晏清先去收拾烂摊子。
他到警局就看见傅昭言坐在警察的办公桌上,浑身血污,头发凌乱,脸上胳膊都是伤,嘴里叼着一根烟。
看见他,傅昭言漫不经心勾唇:“好久不见。”
第三次见他,傅晏清和朋友去欧洲旅行,途径傅昭言居住的那座小镇。
那天下雨,傅昭言牵着一只发色柔顺的大金毛,傅晏清开车经过,两人隔着车窗对视一眼,分明认出了彼此,却谁也没打招呼。
他们是兄弟,却从未参与彼此的成长,对彼此的印象也全部来源于身边人的阐述。
坦白说,傅晏清并不了解他。
傅昭言却热情似火,和他侃侃谈起这些年在欧洲的所见所闻,就好像,他们是多么亲密的至亲。
可事实上,傅家对外一直宣称傅晏清是独子,除了傅家内部,外界无人知晓傅昭言的存在。
傅晏清将残剩的啤酒仰头喝尽,打断他:“我们别兜圈子了,你回来到底什么目的?”
傅昭言愣了下,脸上笑意骤然褪去。
他将易拉罐捏扁,眸光狠戾盯住傅晏清:“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傅晏清静静看这位中二少年:“你的病好了?”
这话像一根刺扎进傅昭言的心里,他一下就泄气了,小声嘟哝:“不用你管。”
“看来没好。”傅晏清轻嗤一声,目光掠过他受伤的胳膊,“这伤也是因为病情复发吧?”
他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傅昭言,眸中锋芒锐不可当:“以你现在的情况,别说傅家不会承认你,就算承认,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抢?你认为傅寅和陆静兰会把福莱集团交给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暴徒?福莱都是我的心血,我是不会把他拱手相让的。我劝你,旅游结束赶紧回欧洲,别让我再看见你。”
傅昭言坐在那里,眼看傅晏清推门离去,不爽地撇了撇嘴角。
我是中国人,我为什么要回欧洲?我就不回去!
再说,谁稀罕当福莱集团的老板啊,我又没有经商头脑。
我……
我是另有所求。
离开餐馆,傅晏清回了医院。
此时已是深夜,病房安静下来,余笙和周书媛都睡着了。
余笙趴在床边,身后的窗户却忘了关。
傅晏清蹑手蹑脚走进来,关了窗户,侧身站在余笙旁边,看她呼吸清浅均匀,身上的衣服却单薄,原想把外套脱了罩在她身上,耳边又想起她的话——
“你是像神一样的人,我希望,你不要毁了自己在我心里的形象。”
“或许你也想反抗,但请不要伤害无辜的人。”
“如果你想填补内心空缺,释放内心压抑,建议你找别人。”
“我不喜欢傅晏清,也不想再被你针对。”
或许,他在帮她的同时,真的给她带来了不少麻烦吧。
他犹豫了一瞬,重新穿上外套,走出了病房。
听着脚步声逐渐消失,躺在床上的周书媛才敢把眼睛完全睁开。
病房晦暗,她看了眼趴在床边的余笙,不知为何,只觉得心里刺痛。
第二天,余笙醒来发现身上披着一条薄毯。
问了护士才知道,是护士昨晚查房,怕她着凉。
他们十二点的飞机回北城,林然一早就来了。
先帮周书媛办好了出院手续,又陪她去门诊厅取了几盒药,之后带她们去吃早餐。
周书媛问他:“晏清怎么没来?”
林然说:“先生中午直接和我们在机场集合。”
“哦。”周书媛有些失落。
余笙倒无所谓,看店老板端上热腾腾的烧麦,拿起筷子往自己碗里夹了一个。
她不知道,傅晏清是故意不来的。
不仅如此,下午飞机抵达北城,他们走出航站楼,她背着双肩包本能走向停靠在路边的车,走在前面的傅晏清忽然回头,对她冷道:“我晚上去书媛家吃饭,我们不顺路。”
以前被他“顺路”送过太多次,余笙都快忘了,送她只是傅先生的善心之举。
她哑然愣在原地,意识到自己在自作多情,尴尬说:“哦,那……我去坐地铁。”
周书媛目送她的背影走远,这才转头问傅晏清:“你今晚要来我家吃饭?”
“……”傅晏清临时撒谎圆不回去,不动声色反问她,“不是你说叔叔阿姨想请我去家里吃饭吗?我今天有空,不过,你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方便!”请他来一次家里不容易,周书媛生怕他反悔,忙掏出手机,“家里一点准备都没有,我跟爸妈说一声。”
余笙没回学校。
这次回灵境村,她带回来两件东西。
一件是妈妈做的玩具熊,还有一件,是那些记载旧事的老照片。
关于母亲和舟哥的关系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里,事已至此,她只想问清楚。
来到舟哥的办公室前,她曲指敲了敲门。
听见里面传出一声“进”,她才推门进去。
宋屿舟坐在工作台前,抬头看见她,笑说:“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她这次和工作室请假,在系统上写的是申请休息,宋屿舟以为她是前段时间准备巴黎婚纱展太累,需要一点时间好好休整,没多问就准了假。
余笙走到他面前,老实说:“舟哥,其实我这次请假,是回家给妈妈迁坟去了。”
宋屿舟愣了一下,明显有些意外,正想说什么,就看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铁盒。
盒子里一沓照片,她把照片摊放在桌上,他不过扫了一眼,突然看到其中一张是自己和映荷的合影,万千情绪涌上心头。
他惊喜站起来:“这些照片你在哪儿找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