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笙确实不觉得这件事有多严重。
夏晓月搬来小板凳,打开微博,给她科普:“你看,这是宫阙的微博,有五百多万粉丝,这在运动员中是很高的粉丝量了,他从小就学击剑,后来进了国家队,但因为身上有伤,很遗憾没能站上最高领奖台,去年就从国家队退了。
“但是!他形象好啊!之前有一场比赛,营销号截了他的动图,一下子就火出圈了,据说有好几家经纪公司都想挖他出道,但他本人学的是物理,好像对这方面兴趣不大。
“不过他没兴趣不代表一些恶臭粉丝没有,群里这个徐莹是宫阙的大粉,她一心希望宫阙进演艺圈。在她眼里,所有异性都喜欢她哥哥,都想和她哥哥谈恋爱,都会阻碍她哥哥的事业发展,真是笑死了,人家宫阙说不定只想当普通人。”
余笙举手:“我有疑问。”
她手指徐莹的微信头像:“她也是咱们学校的学生吗?”
“是的。”夏晓月点头,“说起来也励志,她是因为喜欢宫阙才考到咱们学校的。”
“……”
余笙一时不知道该夸她智商高还是脑子进水。
按理说能考上京大,脑子应该没问题。
但她追星这么狂热,怕不是有什么大病。
夏晓月说:“总之,你最近小心一点,这个徐莹擅长挖黑料,上个月有个大二的学姐跟宫阙告白,徐莹把学姐父亲坐过牢都扒出来了,还故意发进学校大群,说什么不小心手滑,吓得人家操场上遇见宫阙都绕道走。”
这么可怕吗?
余笙想起陈永博的那些破事,说:“我知道了。”
所幸这天之后,她再没见过宫阙。
大概一张照片也说明不了什么,徐莹也没找她麻烦。
风平浪静地过了一个星期。
这天中午,余笙上完选修课去食堂吃饭,刚把背包放在桌上,对面就坐下一个人。
宫阙笑问:“这里有人吗?”
选修课她和清雅、晓月选的不一样,她们上午没课,早就在宿舍吃过了。
她说:“没有。”
眼看他们面对面坐下,斜后方一张餐桌的四个女生不淡定了。
“莹莹,你看宫阙和谁一起吃饭呢?”
“余笙。”徐莹早就注意到她了,不屑冷笑:“也不掂量掂量自己什么身份,不自量力。”
这顿饭余笙吃得百爪挠心,她总觉得有人在看她。
和宫阙认识那晚,黑灯瞎火,路上没人。
去看比赛那天,赛场是他的主场,场外有欢呼声和尖叫声也很正常。
直到今天,她才真正领略了风云人物的烦恼,从宫阙坐在她面前开始,周围餐桌的女生就时不时会往她这边看。
宫阙俨然已经习惯了,她却浑身不自在。
等这顿饭吃完,她和宫阙走出食堂,她才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宫阙不是没察觉她的异样,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他不好意思问:“你没吃好吧?看你都没吃多少。”
她愣了下,客气话到了嘴边,又听他说:“我已经很久没去学校食堂吃饭了,今天下课,看见你走在前面,才鬼使神差地跟过来,就……很想体会一下普通学生的生活。”
他语气诚恳,有自责,也有无奈。
余笙睨了他一眼,说:“人生不就是有舍才有得,被很多人喜欢,就注定要过不平凡的生活,也算是一种乐趣吧。”
“可惜他们喜欢的都不是真正的我,他们喜欢的是击剑运动员宫阙,是光芒万丈的偶像宫阙,可我最想要的头衔,是物理学家宫阙。”
他苦笑:“别说粉丝想让我进娱乐圈,就连我爸妈都觉得我太天真了,他们认为如果我能在娱乐圈出人头地,这是比成为物理学家更能光宗耀祖的事,可我怎么觉得,这个观点这么畸形呢。”
余笙突然发现光环的背后是孤独,是无人理解的落寞。
她不确信眼前这个迷茫不安的少年和那天在赛场上意气风发的男生是同一个人。
短暂的沉默。
她说:“无论是运动员、偶像,还是物理学家,我相信只要你坚持就可以做很好,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有你这样的天分,大多数人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但你有三个选项,接下来,你只要选择你最想走的那条路,无悔地把它走完,你就赢了。至于其他人的意见,可以参考,但千万不要被他们左右,人生这条路,只能自己走。”
宫阙原本还情绪低落,突然就有了拨开云雾的释然。
他笑说:“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会说话,和你说话心情都变好了。”
余笙突然被夸,羞赧地摸了摸鼻子。
前面就是宿舍楼,她和宫阙挥别:“我到了,拜拜。”
宫阙举起手:“再见。”
人都走了,他还良久地站在原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唇角的弧度始终上扬。
午后下了雪,宫阙没回宿舍,他踏着一路薄雪去了实验楼。
刚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一声鸣笛。
回头,看见熟悉的车型,他笑着跑过去。
待车窗落下,车后排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他兴奋喊:“小叔!你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
男人勾唇轻笑,抬手敲了敲放在旁边的盒子:“上周没去看你的比赛,今天特来把奖励补上。”
宫阙拉开车门,坐到小叔身边,迫不及待拆礼物。
这盒子包装得相当精致,里三层外三层地拆开,呈现眼前的是……
“这是陀螺音箱!”宫阙眼睛都亮了,“官网不是说明年一月才上市吗?”
他惊奇地看着小叔,男人一脸得意:“对,一月上市,但这款产品的研发负责人是我朋友。你喜欢听歌,又喜欢玩陀螺,这礼物挑的还可以吗?”
“太可以了!”宫阙爱不释手,把礼物重新包好放在膝上,“唉,还是小叔对我最好,等我以后真拿了诺贝尔物理学奖,我第一个感谢你。”
“你先拿到再说。”男人笑问,“最近怎么样?还有钱生活吗?听说你和堂哥吵了一架,他停了你的生活费?”
提起这个,宫阙耷拉下脑袋:“别提了,我爸妈非让我去参加娱乐圈那个选秀节目,我死活没同意。他们不能因为自己有一颗闯荡娱乐圈的心,就把梦想寄托在我身上让我去实现啊!就因为这个,我才报名参加这次击剑比赛,还好赢了,有奖金,能支撑一段时间。”
男人忍俊不禁:“盒子里面有一张银行卡,密码是你生日,拿去用。”
“小叔!”宫阙感激不尽,“我为什么不是你儿子!”
“那恐怕不行,我就算结婚也是丁克。”
“对了,小叔你婚礼筹备得怎么样了?”
提起这个,男人脸上没了笑意:“就那样。”
他回头看向窗外,实验楼旁边就是图书馆,不时有学生进进出出。
说来也奇怪,最近他都没和余笙见过面,昨晚竟然梦见了她。
梦里,他们在灵境村的裁缝铺,余笙背靠长桌,而他双手撑在她身侧,不过稍稍前倾,两人的呼吸就缠绕在了一起。
和现实不同,这一回她没动,他突然俯身,就亲到了她的唇。
梦到这里戛然而止,他醒来只觉得怅惘,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是失落,还是空虚,亦或是期待落空的无奈。
宫阙发现他正盯着图书馆的方向出神,伸手轻推了他一把:“小叔?”
傅晏清回过神来:“嗯?”
宫阙从手机里翻出比赛的照片,一脸得瑟地递给他:“你看我这半年都没怎么练还能拿第一,是不是很厉害。”
傅晏清笑了下,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他一眼就看到看台上的余笙!
宫阙骄傲地往后翻,更多照片涌到眼前。
傅晏清一把按住他的手,指着照片里站在他身边的女生,问:“你认识她?”
宫阙不知道小叔为什么反应这么大,点头说:“认识啊。”
傅晏清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你和她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这倒把宫阙问住了。
他和余笙只见过三次,说是朋友未免言之过早,顶多算是校友。
但那天晚上和她一起抓跟踪狂时,他就被她利落的身手吸引了。
几次接触下来,他觉得余笙是个很不错的女生。
宫阙老实说:“现在还只是认识……”
傅晏清松了口气。
“不过就在刚刚,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追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