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笙是被七点钟的闹钟叫醒的。
最近各科老师陆续结课,考试时间表也发到了群里,考完试就能放假了。
晓月和清雅还在睡觉。
余笙起床洗漱,然后去食堂吃早餐,顺便给她们俩打包了一屉烧麦和两杯豆浆。
回到宿舍晓月已经迷迷糊糊醒了,看到她带回来的早餐,隔空么么哒:“笙笙你好贴心哦。”
余笙把早餐放下,拿起书包:“我去图书馆了,你们俩也快点起来复习吧。”
她走出宿舍楼就看见外面一片银装素裹。
北城昨晚下了很大的雪,今早难得拥有湛蓝晴空,这天气倒是很符合圣诞节的氛围。
学校周围的咖啡厅、便利店全都布置上了小彩灯和圣诞树,她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快八点了。
她记得请柬上写的婚礼时间是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
想到这里她笑了下。
奇怪,她干嘛要赶过去?
可是等她回过神来却发现,她走的这条路根本不是去图书馆的。
她仿佛被什么指令暗示,莫名其妙就走到了学校东门。
正当她转身离开,身后忽然一声鸣笛。
她回头,就看见沈渊的车停在路边。
他一只手搭在车窗上,笑得玩世不恭:“平安夜快乐。”
余笙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你怎么在这儿?”
“我说来找你,你信吗?”
“……”确实不信。
沈渊问她:“你去参加傅晏清的婚礼吗?”
余笙也不知道,方才她走到东门的时候,脑中确实闪过了不如去看看的念头,但也只是一瞬。
傅晏清和周书媛的婚礼想必盛大庄重,富丽堂皇,声势浩大,现场也会有很多达官显贵。
可是她和那些人又不是一个圈子,去了如果遇到周惠柔和她的小姐妹免不了又是一场针尖对麦芒。
她说:“我不去,份子钱让舟哥帮我带过去了。”
“那可太好了!”沈渊弯起他那双迷死人的桃花眼,“上车,哥哥带你去游乐园过平安夜。”
余笙有顾虑:“马上期末了,我还有一堆东西没背。”
“学习也要劳逸结合,出去玩一天不会耽误你多少时间,再说这可是傅晏清投资的乐园,每一个项目都有他的设计和心血,今天是首个内测日,这么好的机会,真的不去体验一下?”
沈渊那张嘴真的太能忽悠了,余笙竟然被他说动了。
说来心酸,她长这么大都没去过游乐园。
但是说动她的不仅仅是这个,她只是好奇,傅晏清设计的项目会是什么样子。
她绕到副驾驶另一侧,一把拉开车门:“你请客。”
沈渊失笑:“没问题。”
银河环球乐园历时六年时间打造,在建设之初困难重重。
选址、版权、差异化创意都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财力。
起初没人相信福莱集团能吃下这张大饼,直到傅晏清归国进入公司。
短短一年他就让停摆的项目起死回生,该拿的手续一样不落。
至于某些拿着高薪不干实事的元老重臣,也都在他的肃清下“功成身退”。
福莱是一个以结果论英雄的企业,但傅晏清不是。
结果当然重要,可他更看重一个人三到五年的规划。
他认为不管是企业还是个人,只看重眼前的利益是没有前途的。
能在短时间内迅速吸金当然厉害,但如果能在一个位置上长期坚守、深耕、源源不断地开创出新的想法和创意,不停更新迭代,不断适应客户需求,与消费者一起成长,这样的人才,哪怕目前还不能给公司带来利润,他也愿意给他时间成长。
所以当所有人都不看好银河环球乐园的时候,他和负责这个项目的同事仍对它满怀信心,充满期待。
而这些都是余笙从网上看到的采访。
也是因为这些采访,她发现傅晏清并没有外界看起来那么轻松。
他有压力,也焦虑,但这些情绪他从来都不会外露。
在大多数人眼里,他运筹帷幄,游刃有余,甚至尔虞我诈,翻云覆雨,是典型的商人嘴脸,也有着商人的手腕和谋略。
关掉网页,余笙放空地想,这样的傅晏清好像和她认识的不是同一个人。
沈渊把车停在乐园外面的停车场,余笙跟在他身后,和他一起走了VIP通道。
他们到得早,安检区几乎没什么人排队,余笙刚进去就被眼前的星际世界震撼到了。
这里是外太空吗?
还是穿越回了侏罗纪时代?
为什么有恐龙在天上飞?
那个火箭真的可以坐吗?
没等她从乐园宏大的规模中回过神来,沈渊已经拉起她的手,把她推上了一架飞碟。
余笙刚坐下,安全栏就自动横在她的腿上,头盔也被机器自动戴在了她的头上。
沈渊坐在她身边,忽然抢走了她的手机。
余笙不明所以,就看他牵起她的手,用拇指解了锁。
飞碟缓缓升起,然后越来越高,推背感越来越强烈,脚下的建筑物逐渐变成黑色的小点。
就在这时,沈渊在她的联系人列表里找到傅晏清,选择了视频通话。
余笙这才反应过来:“你要干嘛?”
“我好心来他的乐园做内测,当然要第一时间给他反馈用户体验了。”
余笙撇了撇嘴:“他今天结婚,哪有时间理你。”
“他当然不会理我,他把我的微信都拉黑了。”沈渊晃了晃她的手机,“但他会理你呀。”
话音刚落,视频接通了,左上角的小显示屏里露出傅晏清的脸。
沈渊得意说:“你看,通了。”
此时,傅晏清正在酒店宴会厅接待宾客,看到余笙打来视频电话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没想到接通后看见的是沈渊那张讨厌的脸。
“怎么是你?”
“我和余笙在一起啊。”沈渊调转摄像头,让他看清楚周围,“我们在玩飞碟潜海,你设计的这个项目有点东西,我之前还以为就是普通的跳楼机呢。”
他说完把镜头对准余笙:“和傅晏清打个招呼?”
眼看飞碟升到最顶端,余笙攥紧防护栏,僵硬地转过脖子看镜头。
注意到傅晏清戴的领带是她送给他的那条,她欣喜说:“你……”
话刚出口,飞碟毫无预料地“唰”的一声极速下降!
这可是四百米高空!
瞬间,她眼前一片惨白,失重感被无限放大。
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知道扯着嗓子尖叫:“啊啊啊啊啊!”
这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惊悚程度堪比恐怖片音效。
所幸傅晏清的手机音量没有调到最大,有人听到动静向他投来打量的眼神,他佯装淡然,同时用手指调低音量,忍笑向休息室走去。
休息室都是自己人,伴郎们不喜应酬,全都在这里躲清净。
看见傅晏清进来,孟翊问:“怎么回来了?”
宫阙问:“婚礼要开始了吗?”
傅晏清摆摆手,径直走向角落的沙发,等他恢复音量,镜头另一端的混乱还在继续。
时桀听到女生的尖叫,好奇凑过来:“什么声音?你大喜的日子怎么还看鬼片呢。”
傅晏清忍俊不禁:“是余笙,她正在银河环球乐园玩飞碟潜海。”
“余笙?”宫阙闻言凑过来,“让我看看!”
傅晏清瞥了他一眼,宫阙立刻收敛了眼角眉梢的笑意,规规矩矩坐了回去。
“她胆子好大啊,那么恐怖的项目真的有人玩吗?”温以谦说。
他当初看过傅晏清的创意,这个项目结合了跳楼机和激流勇进的精髓。
先乘坐飞碟设备坐上四百米高空,然后飞碟快速下坠到三百五十米的位置,滑入水道,变成潜水装置。
这时坐在飞碟内部的人会恍然以为自己真的潜入了海底两万里,头盔上的眼镜会让玩家觉得窗外就是栩栩如生的奇异凶兽。
看过方案,温以谦称这个项目是恐高和恐水人的噩梦。
果然,余笙的尖叫声并没有因为飞碟滑入水道而终止。
她睁眼就看到一只面目狰狞的巨大鳄鱼向她游来。
“我的妈呀!”
她本能抓住沈渊的手,恐惧中摸到他手里的电话,想也没想,朝鳄鱼丢了过去。
只听“咚”的一声,手机撞在飞碟的内壁,掉在了地上。
视频通话结束。
但鳄鱼还在向她游来。
“啊啊啊啊啊!”她张牙舞爪,几乎失控。
沈渊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生怕她误伤到自己,及时帮她摘了眼镜。
余笙这才发现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平静的水流。
看到掉在脚边的手机,她后知后觉意识到刚才自己的行为有多愚蠢。
捡起手机,翻开一看,屏幕四五分裂,按键毫无反应。
晴天霹雳!
“不是吧……”她欲哭无泪。
坐在旁边的沈渊观察到她的小表情,实在没忍住,笑出声。
余笙心有不满,瞪过去:“你笑什么!”
“对不起,我不该笑,但你刚才真的好像被尖叫鸡附了身。”
“……”
你才是尖叫鸡!
与此同时,傅晏清看到视频突然中断,下意识回拨过去,对方却没再接听。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他和余笙的聊天页面,正想再拨一次试试,林然忽然推门进来:“傅先生,太太叫您过去一趟。”
傅晏清只好收起手机,重新返回宴会厅。
他和周书媛的这场婚礼在北城最历史悠久的百年酒店举行。
酒店内部装修还保留着民国时期的复古风格,所有到场宾客衣着华贵,如果将这些人的关系连成线,就会发现这是一张巨大的人脉关系网,北城所有叫得上名的成功人士几乎在今天荟萃一堂。
能同时让这些人聚在一起的,恐怕也只有傅家和周家的这场婚礼了。
不过大家表面是参加婚礼,实际想来这里见什么人,谈什么事,各个心怀鬼胎。
半小时后,傅晏清正在陆静兰身边陪她和蒋太太说话。
林然急匆匆走过来,附在他耳边,低声说:“傅先生,银河环球乐园出事了。”
今天是内测第一天,傅晏清早就交代过,要确保万无一失。
听到消息,他立刻跟林然走到没人的地方。
“什么情况?”
林然面色严肃,忙把手里的Ipad递给他。
傅晏清接过,就看见页面上是一则新闻——
“银河环球乐园水上飞碟故障,6名游客溺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