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可不能胡说。”许老太太不喜欢听‘儿子死的早’这样的字眼,更不喜欢听‘断后’。
她儿子许康辉就死的早,生前没结婚没孩子,才是真的断了后。
“我可没胡说。”护工道:“我刚跟一女的聊了一会儿,他老公就在苏家当司机,说的绝对靠谱。”
……
苏宁出来时,许老太太靠在床上,闭着眼,眉眼间隐约有哀凄,护工闲着没事,拉开折叠床睡了。
苏宁抽纸巾擦了擦饭盒上的水,正要把病床放平,让老太太好睡。
老太太开了口:“念念。”
苏宁:“嗯。”
老太太睁开眼,眸中有水光,“明天……是你爸……是康辉的忌日。”
“我应该等过了他的忌日再来京城的。”
可一听接她的人说,是她日思夜想了八年的孙女派他们去接她的,她就什么也考虑不到了。
苏宁:“明天我去买点纸烧给他。”
许老太太:“这么远,他能收到吗?”
苏宁笑了笑,“我们有心,爸爸会收到的。”
……
第二天,苏宁把老太太交给护工,拿上手机就离开了医院。
她不知道附近哪里有寿衣店,只得跟着导航走,十字路口红灯,她停在斑马线前,八月中旬,九点多的太阳很烈,她抬手遮在额前。
长裙长发细腰,娇娇气气的模样,引得旁边的人频频侧目。
“苏小姐。”忽然听见有人叫她。
苏宁寻声瞅去,隔着绿化隔离带,一辆黑色宝马车窗降着,郑重的脸凑在副驾驶窗口,“去哪儿?送你。”
苏宁不由得看向后车窗。
郑重像是读懂她心中所想,笑道:“傅总不在,我去机场接个人,你要去哪儿?送送你,正好有点事跟你说。”
苏宁本来想拒绝,听见这话,拒绝不了了。
坐进了副驾驶,她说:“我想给亲人烧纸,不知道哪里有卖。”
“哦,我知道康波路那块有家专门卖这些东西的。”郑重重新启动车子,开了一会儿,他开腔:“你奶奶住院,傅总给那边打了招呼,你已经知道了吧?”
苏宁点头,“嗯。”
“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啊。”郑重道:“不过傅老先生好像对这件事很不高兴。”
苏宁微怔,“傅先生被为难了?”
“那倒也不至于,就是傅老先生发了通脾气。”郑重说完,沉默了片刻,才又说:“傅先生帮你这么大的忙,你是不是应该请他吃顿饭表示感谢?”
苏宁:“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郑重眼睛都亮了,从储物格摸出一张名片递过来,“给。”
……
到了地方,郑重临走前不忘叮嘱:“别忘了给约傅总吃饭。”
苏宁:“……”
买完东西,从寿衣店出来,她接到苏简清的电话。
“小宁。”
苏简清说:“今天是爸的忌日,你有空吗?陪我去趟墓园吧。”
苏家在城南有块私人墓地,专人打理,玉树成荫,杂草不生。
苏简清把祭品摆在碑前的台阶上,又拿出一只高脚酒杯和一瓶白酒,不是什么名贵的酒,但苏国庆生前偏爱这款酒。
苏宁在旁边找了个空地把纸烧给许康辉,回来看见苏简清往黄土地上倒酒,开口说:“我爸也喜欢喝这个酒。”
苏简清不仅是苏家千娇万贵的独生女,更是傅家少奶奶,每次出门,身后都洋洋洒洒跟了一波人,除了给她撑伞和递水的佣人,还有两个挎着急救包的医生。
她把酒瓶子递给苏宁,笑:“给叔叔也来两杯。”
她在台阶上坐下,伸直两条腿,看着不远处的苏宁往那堆灰烬旁倾酒,“过了今天,我爸去世正好满十二年,叔叔呢?”
苏简清的声音不大,似要随风散开,遮阳伞投下的阴影落在她脸上,给她含愁的眉眼添了一丝忧郁。
苏宁回:“也十二年了。”
苏简清:“真巧。”
可不是巧么,天南地北毫不相干的两个人,竟在同年同月同日去世。
苏简清:“你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宁:“个子很好,皮肤很白,但是很英俊,即便是带着我这个拖油瓶,也有很多未婚女人托媒人来说亲。”
苏简清:“那他后来结婚了吗?”
苏宁摇头,“我那时候不懂事,不想要后妈,每次有人上门说亲,我就哭,我一哭,他就没辙。”
……
回去的路上,一辆白色保时捷车里。
苏简清和苏宁坐一辆车,其他人被苏简清赶去坐了后面两辆车。
苏简清从一旁的储物格里摸出一张卡递给苏宁,“你奶奶来京看病,我也帮不上别的什么忙,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