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车上，奶奶就给她打电话了，连着打了好几个，苏宁不放心，奶奶从来没有这样急促地联系过她。
傅靳琛却知这小丫头浑身心眼，一不小心就能着了她的道，哪敢掉以轻心，勾唇笑了下，拿出自己的手机，当着她的面按了关机键。
“今晚我们俩谁都不跟外界联系，这样满意了？”
看样子，傅靳琛是势在必得了。
苏宁皱着眉。
酒比菜先上，梅子酒的瓶身纤细，他倒了两杯，其中一杯推到苏宁面前。
苏宁却站起身，“我去趟卫生间。”
好在小包厢不设置内卫生间，她推门走出去，没有去卫生间，随便找个了服务员借手机给奶奶打电话。
电话没人接。
苏宁不放心，还想再打——
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傅景晟和几个人从电梯那头过来。
男人西装衬衫领带，一样不少，很正式的着装，身材挺拔高大，举手投足有股难以形容的气场。
苏宁在他视线投过来之际，转过身。
电话还是没人接，她把手机还给服务员，道了谢，傅景晟那波人正好经过她的身侧，苏宁低头往旁边让了让，哪怕已经感受到头顶两道难以忽视的目光，她也没有抬头。
等错开身，她直接回了包厢。
“傅总认识？”傅景晟身侧的人留意到他望向别处，顺着目光瞅见一道丽影，出声询问。
他的眼眸又黑又静，如常年不起涟漪的寒潭。
他收回视线，没回答旁人问话。
……
回包厢坐下，苏宁才惊觉掌心有点疼，摊开手掌，两只手心都有很明显的指甲印。
忍不住自嘲，这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忍住没有拦住那个男人。
傅景晟没有义务帮她，她应该识趣，尤其是在被人给拉黑之后。
这顿饭，苏宁滴酒未沾。
傅靳琛也不勉强，他不反感女人使小性子，有脾气的女人，更有情趣。
苏宁心神恍惚，根本没吃几口，一顿饭结束，面前的碗碟还是干净的。
两人刚出包厢，脚下却是双双一顿。
不远处的休息区，傅景晟坐在那儿。
这会儿他的西装脱了，只穿了白衬衫，深灰色的领带板正，坐姿随意，掩不住的通身尊贵气度。
郑重站在他旁边，弯着腰凑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随后，那两人也看见了傅靳琛和苏宁。
郑重直起身，朝这边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傅景晟投过来的目光平静无波。
“四叔，您也在这吃饭？”傅靳琛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搂住苏宁，带着她走到傅景晟面前。
苏宁低着头，没有再去看傅景晟。
仿佛两人从没见过。
腰被搂着，毫不抗拒。
傅景晟从她过于听话的脸上挪开视线，看向傅靳琛，开腔的嗓音低沉又清冷：“这是要走了？”
“嗯。”傅靳琛占有似的将苏宁搂得更紧，“我们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先走一步。”
电梯里。
“舍不得走？”傅靳琛带笑的声音在苏宁耳边响起。
苏宁不语。
“本以为你在四叔心里能有点分量，现在看来，不过如此。”傅靳琛哂笑，“也是，四叔那个人向来薄情，连我爷爷他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你一个小丫头。”
苏宁：“……”
……
电梯到了一楼，刚打开，外面站着的一位穿身衬衫西裤的青年看见傅靳琛，两眼顿时放出光来。
“小傅总！在这遇到您真是太好了，我刚还给您打电话，您那边关机。”青年说：“李董在楼上跟远山集团的宋总吃饭，提起了您那个项目的事，宋总挺感兴趣的，李董想叫您过去跟宋总喝两杯。”
傅靳琛近期牵头的项目，董事会支持的人不多，李董算一个。
这个项目前期投资太大，需要拉人入伙。
宋总的远山集团财力雄厚，会是很好的合作伙伴。
这个项目耗费了傅靳琛不少心血，不管能不能成，他都不想放过这次机会。
他看了眼苏宁，“你先回去，我看看明天有没有时间，给你电话。”
苏宁自然不会有意见，只道：“手机还我吧。”
大概是项目的事有了新进展，傅靳琛心情大好，将手机递给她，脸上的笑掩饰不住，“乖乖等我电话。”
苏宁没理他。
傅靳琛也不恼，意气风发地走了。
李董的那位助理边走边回头看苏宁。
傅靳琛素来花名在外，虽然结婚后有所收敛，但外面依旧不干净，他以为苏宁不过是又一个拜倒在小傅总西装裤下的拜金女。
苏宁对对方审的目光恍若未觉，边往外走边开机。
给奶奶打电话，那边依旧没人接。
心里悄无声息掀起浪潮，越发的不安，顿了顿，她拨通苏宅的座机，响了好几声才被接听，接电话的人还没出声，尖锐的警笛声先传来。
“家里出事了？”苏宁的心揪了起来。
“你奶奶她……”接电话的佣人认出苏宁的声音，似乎还惊魂未定，嗓音发颤，“她跳楼了。”
刹那间，苏宁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
三天后，京都国际机场。
苏宁抱着老人的骨灰盒坐在等候区等待检票，神情呆滞空洞，有人叫她让一下，她反应迟钝地隔了好一会儿，才动了动僵硬的眼球。
侧开腿让里面的人出去，那人回头用怪异的眼神看了她好几眼。
十点半，广播里提示苏宁要乘坐的航班开始检票，她顿了片刻，才抱着骨灰盒缓缓起身。
……
柳佳佳和柳佩佩今天要飞去瑞士给母亲过生日，几乎是一进航站楼，就看见了背着双肩包的苏宁，柳佳佳脸颊顿时火辣辣疼起来。
抬脚就朝苏宁走过去，柳佩佩意识到她要犯浑，赶紧追上去。
可等她追上，柳佳佳已经拦下了苏宁。
“听说你奶奶跳楼自杀了？”柳佳佳对那晚的几巴掌怨恨颇深，每每想起都气得半死，什么话戳心窝子说什么，“有你这么不要脸的孙女，她估计也是羞愧得没脸活了！”
“听说你以前有个男朋友，也死了，幸亏他死得早，要不然也要被你淫荡下贱的样子给恶心死！”
“佳佳，别说了。”航站楼人来人往，听见这些脏话，纷纷侧目，柳佳佳向来是大家闺秀的淑女做派，被看得脸红，恨不得捂住妹妹的嘴。
柳佳佳气性上头，哪里肯听她的，冷笑一声，道：“我又没说错，上到豪门阔少，下到会所服务员，苏宁，这半个京都的男人都被你给玩过了吧！”
柳佳佳骂得畅快，可被骂得人一点反应都没有，直接绕过她走了。
苏宁的平静淡然，显得柳佳佳像只乱咬乱吠的疯狗。
“……”柳佳佳愣了一下，顿时更怒。
转头追上苏宁，从后面狠狠推了她一把。
苏宁本就有些浑浑噩噩的，更没防备会有人推她，被这么一推直接摔倒在地，骨灰盒都脱了手。
骨灰盒外裹着黑布，表面根本看不出是什么。
柳佳佳推了一把还不解气，见苏宁第一时间伸手去捡那坨黑布裹着的东西，抬腿狠狠一脚踢过去。
黑布散开，骨灰盒飞出去撞在大厅中央的圆柱上。
‘嘭’的一声，盒子撞成两半，灰白的灰烬撒了一地。
骨灰在国人眼里一直都是忌讳的东西，周围一阵哗然，所有人都往后退了好几步。
“奶奶！”苏宁红着眼眶扑过去，扶起盒子，用手去刮散落的骨灰，又慌又急。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她跪在地上，一遍遍地道歉，匍匐着一点一点捧起散落的骨灰。
柳佳佳没想到那是骨灰盒，也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第一时间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