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南雁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回走,酒吧今天没有营业,所以她可以提前回家。
许晓曦的话还一直不停的回响在她的脑海之中。刘南雁感觉自己像是被撕裂成了两个人,反复拉扯。一直逃避的问题,也被清晰的摆在眼前。
儿子已经五岁了,同龄的孩子都开始选择小学,提前进入学前班适应学校,可是他还一直呆在幼儿园里,就因为她们在这里没有住房,因此没有入学名额。
刘南雁骑着电动车,傍晚的风还有些燥热,可她的胃里却是一阵绞痛。常年的饮食不规律,导致她的胃病愈发严重,甚至因为胃出血住院。
为了还债,家里的房子卖掉了,亲戚朋友也都躲得他们远远地,她带着儿子住在南城的旧房区,就是因为这里的房租便宜。
想到不久之后,她们住的地方就要被拆除,而她和孩子却连下一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刘南雁心里不免有些怨气,如果不是因为连海,她们如何会落到现在的地步。
“打、打他!”
“小犊子,在老子地盘上捡东西,还不给保护费,找死!”
刘南雁还没到胡同口,就听见拐角传来一群孩子的叱骂和拳打脚踢声。刘南雁的速度减缓了些,但没停下,这种事情在这个混乱的地方,太常见了。
“没爹还敢这么嚣张,打死你!”
这句话让刘南雁下意识的握紧了刹车,在路边停下来。她的心脏紧缩着,往常的淡漠,在这一刻化成了尖刺。
“干什么呢?”只是没等刘南雁下车,一旁有人看不过去了,拎着木棍走了过去。“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娃娃,还敢自称老子?”
一群半大的孩子一哄而散,只留下蜷缩在墙角的一个小小身影。
那孩子很淡定的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若无其事的跟好心人道谢,然后将地上的空瓶子重新装进袋子里,一瘸一拐的往前走。
昏黄灯光从他身上扫过的一瞬间,刘南雁捂住了嘴巴,泪水夺眶而出。她小心翼翼的跟在那孩子身后,看着他去收废品的人那里卖了瓶子,小心翼翼的把钱塞进怀里,然后回了那栋被拆了一半的房子。
“孝正,你今天去哪里了?”刘南雁在外面呆了一会儿才回家,一边倒水一边问道。
连孝正宝贝似的掏出卖瓶子得来的几毛钱,送到刘南雁的面前。“我在街上和小坡他们玩了。妈妈你看,这是我赚的钱。”
刘南雁看着那双有些红肿的小手,鼻尖一酸,顿时眼泪汇聚在眼眶中,她没有接钱,而是直接背过身去,捂着嘴巴,强忍着才没有哭出声音。
等平复了情绪,刘南雁才抹掉眼泪,转身蹲下来,紧紧握住儿子的双手。“孝正,你不需要这么辛苦的,赚钱的事情妈妈来就好。”
除了儿子主动赚钱的懂事,更让刘南雁心酸难以忍受的是儿子的隐忍,那些小混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儿子以前一定没少遭到他们的欺负。
以前刘南雁忙于工作,重来没有注意过这些事情。现在回想起来,格外的愧疚和心痛。
“可是这样妈妈就能不那么辛苦了。”五岁的孩子一本正经的说道,已经完全是一副小大人的样子。
刘南雁忍不住将儿子抱进怀里,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这天晚上,刘南雁将家里仅剩的一块猪肉拿出来,单独给孩子做了锅包肉,看着他吃的满脸笑容,刘南雁心里十分的满足。
等孩子睡觉之后,刘南雁才出了房间,做到客厅的窗户前,银色的月光让废墟充满了凄凉,就像是刘南雁此时的心境。
她突然不知道这几年的坚持,意义在哪里。
没有固定的住所也就算了,可现在她连孩子的学费都承担不起,甚至还要儿子捡垃圾挨打换钱来补贴家用。
一瞬间,刘南雁充满了莫大的失败感。
“连海,你会怪我吗?”刘南雁掏出许晓曦给她的名片,定盯了好一会儿,低声喃喃道。
她和连海是自由恋爱,在一起了十几年,就算他怎么变化,再怎么遮挡,她一眼就能认出来。只是她不愿意去相信,也不敢去相信。
身边的债主太多了,每双眼睛都在盯着她。身边的仇家也太多了,只要连海还活着的消息一传出去,那他们母子就一点安宁都没有了。
所以当家门口多了平白冒出来的钱财,她都捐给福利院,也算是给儿子积善了。而那些债款,就像是当初商定的一样,她一分分的赚,一分分的还。
虽然日子过得更苦,可那些人到底给了她一个机会。没有将仇恨波及到他们母子身上,她们只要承担属于一个家庭的责任。
刘南雁叹了口气,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流。她坚持了很久,教导儿子要正直善良,有原则,不要像他父亲一样做错事情。可现在,她的假装,也许就是一个错误。
五年,孩子没有见到父亲的机会,只要连海还在法外逍遥,孩子永远不能见到自己的父亲。这对她是不公平的。
“为了儿子,你不会怪我的对吗?”刘南雁盯着远处的胡同,她很多次都看到连海的身影出现在那个已经废弃的地方,他是就想着念着他们的。
此时那个胡同里并没有人影,但刘南雁却固执的盯着,好像这样能得到答案。
就当她是懦弱吧,就当她是爱钱吧,她真的太累了,也真的不忍心继续拖累孩子。
刘南雁拿起手机,按照名片上的号码,给许晓曦发了一条短信。“许总,我来约连海,定好之后告诉您。”
咬牙按下发送,刘南雁去了儿子的房间,悄悄打开小台灯,查看儿子身上的伤痕。红肿和淤青像是鞭子,打在刘南雁的身上。
就算是为了儿子,她也不能再让连海藏起来了。如果连海真的怪她,那她就去给连海赔罪,陪他一起去走黄泉路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