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晓曦睁开眼睛,她能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眼皮分外沉重,眼皮外的光线刺目,她微微睁开了一条缝,可就算如此还是觉得光芒刺眼,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分外吃力。
待她睁开了自己的眼睛之后,一下子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枯涩的白,白得没有半点人气。许晓曦慢慢地起身,她有感觉自己的身体的知觉在慢慢回归,她闻到了十分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她大概知道自己在医院,不过知道自己身处医院,许晓曦也不觉得意外,她的身子向来都弱,来医院也是常事。
病房里面有安静,她慢慢躺回被子里。回想之前发生的事情,她让何姐和傅瑾一回去,然后自己十分冷静地回到房间坐着,不拉窗帘,不开灯,甚至把通向阳门也关上,就算是她自己让何姐带走瑾一的,可当瑾一真的离开的时候,她却感受到了窒息般的难耐。
许晓曦就那样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任何人前来她都是淡然的模样,可她心底究竟想着什么,没有人知道。
她这般模样已经持续了小半个月了,林艳阳敲门,一脸忧心,许晓曦好久都没有回应,然后林艳阳悄悄将门推开了。
“咯吱”一声,许晓曦回过头来。
“晓曦,你还好吗?米歇尔医生和米勒都在楼下,要让他们上来看看你吗?”林艳阳的声音温柔且小心,生怕一句话说不好,勾起了许晓曦内心之中的悲痛。
她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她浅浅一笑,对着林艳阳说,“妈,我有点累了,我想睡一觉,你就先让他们回去吧?”
然后她笑着让林艳阳带上了门,林艳阳也照做了。许晓曦猜想,如果林艳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估计会崩溃的吧。其实,就算许晓曦在心理崩溃的边缘试探了这么久,却还是将自己的想法全都压在了心底,不想连累其他人,就算林艳阳是自己的母亲,她也不愿意让林艳阳帮自己分担痛苦。
为什么会在浴室里割腕自杀呢?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她把傅瑾一送走之后,有那么一瞬间,有一个想法就落在了她的心上。她觉得自己病就算是好了,到底还是要回去傅宇辰的身边,她的孩子被当作傅宇辰要挟她回去的人质,她的下半生还是要和傅宇辰牵扯在一起。
她对这样的未来忽然不抱着任何希望了,她觉得无比绝望,然后萌生了自杀的念头。许晓曦慢慢走到了浴室,打开了浴缸的水喉的开关,然后让自己慢慢地躺进浴缸里。
她想起自己和傅宇辰初遇的时候,那好像就是上辈子的事情,她爱上了被自己所救的这个英俊神秘的男人,然后那片海永远都在她记忆的脑海里搁浅。
她感觉自己这些日子,在神游太虚的时候,经常会感觉自己坐在那片海滩之上,等待命运把傅宇辰送到她的身边来,然后开启她无穷无尽的幸运与不幸。
许晓曦以为,自己时常不愿意停留在那里等待命运的开启,她碰到了温热的的海水,还是咸咸的,她想要化身这海里的一条鱼,然后在海里蜿蜒而去,离开这片海域。
她拿起了放在浴缸旁边的一把剪刀,这是米勒之前给她送花的时候,拿来修剪花枝的工具,她看到这边利器的时候,心里微微一动,就把剪刀留下来。现在她把剪刀将锋利的刀口搁在手腕的脉搏上。她的手指也搭在上面,她感觉心里砰砰砰在跳,可是,她却感受不懂难受与疼痛。
从前的种种,为之心动幸福,为之绝望窒息的种种,忽然就安静了,她不必承担起她自己的未来。
殷红的血液慢慢在水中晕开,她好像嗅到了自己熟悉的味道,自己曾经受伤的味道,傅宇辰绝望的味道,还有孩子哭喊撕破喉咙的味道。虽然仅存的理智告诉许晓曦,自己的所想全然都是幻觉,可是她也不在乎。
她想起自己来到世上的那一天,自己的孩子来到世上的那一天,她的丈夫,傅宇辰……她慢慢地把头往后仰,舒适地靠在浴缸上,扬起了满足的笑容,让自己慢慢滑进温热的咸咸的水中。
在水里,她看到了红色的泡沫,当年那片海域上的男人,还有前不久在雨里抱着她奔跑的男人。她的丈夫总是深情款款地看着她,嘴角总是似有似无地带著一抹笑,那种无奈又纵容的神情。
男人的腿上抱着两个孩子,一个女孩子,一个小男孩,他们是谁呢?
她看着他们坐着那里看着她笑,小孩子说,“妈妈,你要加油,你说过,要回来的,念念和瑾一都在等你?”
周围的黑色漩涡越来越大,大得要将她整个人裹住,要把她奋力拉到海底最深最黑暗的地方。
她最后一抹余光落在浴室缝隙里,她可以在最后看见米勒摆在她房间里的那一捧矢车菊,那一捧花束不知道为什么,摇摇晃晃,在她闭上眼的瞬间掉到了地方,“啪——”
一滴血顺著指尖滑落,滴在浴室里,在一瞬间就晕染开来,房间地板上的水渍蔓延地很快,可是这个时候许晓曦听不见了。
“Alice!——”这是她晕迷之前,听到的最后一道声音,可是她也分辨不清那究竟是谁发出来的。
许晓曦重新睁开了眼,应该那时她的手不小心触碰到了一旁的花瓶,那花瓶里插着的话是米勒送给她的,花瓶应声而睡,然后惊动了楼下,她,得救了。
一个金发蓝眼睛的护士走过来,然后面带喜色地给她说了一句什么,她没听清,只是这个护士三步两步地跑出去,然后很快就有几个人重新回来了。
瞬间,她的病床边上就围着一圈人,林艳阳、米歇尔医生、米勒还有一个陌生的女人,许晓曦虽然不认识那个女人,但她很明显与米歇尔医生和米勒长得很像,应该是米勒的妈妈、米歇尔医生的妹妹娜塔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