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喧嚣的街道上疾驰,车轮碾过柏油路面,发出“嗖嗖”的急促声响,像是在追赶着什么。
窗外的高楼大厦、行道树、往来行人飞速倒退,缩成一帧帧模糊的剪影,晃得人眼晕。
傅凌川坐在后座,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紧紧攥着膝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连手背的青筋都隐隐凸起。
他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眉头拧成了深深的川字,平日里平静的眼底满是焦急,连呼吸都比往常快了半拍,胸口随着急促的气流起伏。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沈星辰的模样——她独自站在医院急诊室门口,手里捏着医生递来的病危通知书,指尖会不会因为害怕而发抖?
面对“病情危急”的字眼,她该是何等的无助和恐慌?
夜深人静时,她会不会躲在走廊的角落里偷偷掉眼泪,却连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一个能倾听她委屈的人都没有?
一想到这些画面,傅凌川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尖锐的痛感顺着血管蔓延,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满心懊悔,恨自己之前为什么没有更勇敢一点——
明明早就察觉到她的艰难,却因为怕冒犯她、怕戳破她的伪装,始终不敢主动靠近;明明想关心她,却只敢用“占座”“递书”这种隐晦的方式,从不敢直接问一句“你是不是遇到难处了”。
如果他能早一点打破那层隔阂,早一点让她知道“你可以依靠我”,或许现在,她就不用一个人扛着所有压力,独自面对这难熬的困境。
终于,出租车稳稳停在了市第一医院门口。
傅凌川甚至来不及等司机找零,扔下钱就推开车门冲进医院。
一股浓烈的消毒水气味瞬间扑面而来,混合着淡淡的药味和病房特有的沉闷气息,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紧紧包裹。
他按照周子睿提供的模糊信息——“内科重症监护室,好像在三楼”,一路小跑着穿过大厅,遇到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推着治疗车的护士,就急忙拉住对方询问。
几经周折,才终于找到内科重症监护室所在的三楼。
三楼的走廊安静得可怕,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只有医护人员穿着白大褂匆匆走过时,鞋底与瓷砖摩擦发出的“噔噔”声,以及重症监护室里仪器偶尔传来的“滴滴”警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反复回荡,格外刺耳。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散发着惨白的光,没有一丝温度,照在光洁的瓷砖地板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让整个空间都透着一股压抑的寒意,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傅凌川的目光突然顿住,落在了走廊尽头的长椅上——那个熟悉的、清瘦的身影,正孤零零地坐在那里。
沈星辰蜷缩在长椅的最角落,背脊依旧保持着惯有的挺直,像一株在寒风里不肯弯腰的小草,却又透着一股被抽走所有力气的脆弱。
她的肩膀微微垮着,原本就单薄的身形,此刻看起来更瘦了,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她低着头,乌黑的长发垂落下来,像一道帘子,遮住了大半张侧脸,只能看到她紧抿的嘴角,唇瓣因为长时间没有喝水而泛着干皮。
她的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连手背的青筋都清晰可见,显然是在极力克制着翻涌的情绪,不让自己在人前崩溃。
她就那样安静地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失去了所有色彩的灰色雕塑。
周身弥漫着一种浓重的、几乎能化为实质的悲伤和无助,像一层厚厚的雾,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哪怕隔着几米远,傅凌川都能感受到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惫,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疼。
傅凌川的脚步猛地顿在原地,胸腔里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感,痛感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沈星辰——没有了平日里的清冷疏离,没有了解题时的专注坚定,也没有了被刁难时的倔强反抗。
此刻的她,只剩下肉眼可见的脆弱和易碎,像一件精致却布满裂痕的瓷器,仿佛只要轻轻一碰,她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就会彻底崩溃。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头的哽咽,放缓脚步,一步一步朝她走去。皮鞋踩在光滑的瓷砖地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一点点打破这份沉重的安静。
沈星辰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肩膀微微收紧。
过了几秒,她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动作僵硬得像生了锈的齿轮。
她的脸上没有泪痕,甚至没有什么剧烈的表情,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像一张被水浸泡过、又晾干的白纸,没有一丝血色。她的嘴唇干裂起皮,轻轻动一下,仿佛就能扯出细小的伤口。
眼底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原本清亮如星辰的眼睛里,此刻空荡荡的,没有一丝光彩,像是被一场巨大的风暴席卷过后,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废墟,看不到任何情绪,只有无尽的疲惫和茫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