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三十当天没往秦家二老那儿去,就在家里慢吞吞地准备晚上的年夜饭。
伊人准备地很齐全,有凉有热有甜品,还有道汤,熬了两个多钟头。
虽然只有俩人吃但俩人还是决定铺了满满一桌。伊人以前过年没这样过,但对于秦朔还挺寻常的,秦妈妈爱做饭,尤其是年夜饭这种需要硬菜撑场面的,秦妈妈最喜欢。秦朔倒是没想到伊人也喜欢。不过在秦朔看来跟往年唯一不一样的地方就是,没有饺子。
这是伊人特意交代的,秦朔也知道。
赵爸走的那天就一直在念叨要给闺女包饺子,伊人虽然没来得及听到,但护工也转述了。秦朔知道的时候就在想,以后估计就不能让伊人看见饺子。
伊人的承受能力要比秦朔以为的好了太多,但丧父之痛终不是能那么轻易就摆脱的,伊人是秦朔去了国外一个多月后才慢慢忘了这回事的,但自己在家有时候还是会看着那些与以前的记忆有重复的地方、物件,然后发呆,有时候实在难过忍不住,就再哭一场。哭完就改掉那些以前有的、带有赵爸印记的习惯,用新的习惯覆盖过去。至少以后会好受一点。
今年的年夜饭就是这样。
伊人以前过年很少能跟赵爸凑一堆儿吃个年夜饭的,伊人又嫌自己一个人吃没意思,都是包点儿饺子给赵爸单位送过去,然后自己在那儿也吃两口,回来就直接睡了。不过睡也睡不安生,还小着的时候,赵爸会半夜偷偷跑回来十几二十分钟,在楼下点一挂满堂红的千响炮――那会儿都还没禁,然后再溜回去,等着早上换班。
就那会儿住的小破楼,放挂炮满楼都能震下两层灰来,然后有两家不大好招惹的邻居会在家骂两句,也没多难听,有时候听得见有时候听不见,伊人跟赵爸都不是很在意,大年初一都没人招霉头。但赵爸会让伊人初一一大早挨个登门说几句吉利话,讨个彩头,有人看小姑娘招人喜欢就给个糖,没有的就不给了。
再后来从大院里搬出来,楼里的人都不怎么认识了,赵爸也不放炮了,只跟伊人说什么时候见着人家有人放了,你也跟着出去放一挂,没有就算了。
今年是伊人头一次,跟秦朔这么一个没有法律关系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在一起,过年三十。是恋人,但总还是让伊人有点儿很不一样的感觉。
毕竟不是父母。
谁在父母跟前,还不是孩子呢。
两人吃,还是铺了这么大一桌子,伊人就是想热闹点儿。热闹点儿自己也好不想东想西地惹自己难受也惹秦朔难受。秦朔也知道,赵爸过世也不过刚半年,怕这种节日气氛招得伊人难受,也怕伊人头一次离家过年心里不舒坦,一天都在有意地跟伊人聊些零碎的段子笑话,逗伊人乐,伊人也很给面子。
安年快晚上的时候给秦朔打过电话,问伊人怎么样,秦朔如实答了:看着还行,但心里还像是不大痛快。安年意料之中。
安岁按往常的习惯守着零点跟伊人打了个电话,道新年快乐,再贫两句。
秦朔则是在七大姑八大姨的微信群里放了几个大额红包,再说几句吉利话。发完又想了想,给伊人也发了几个红包。
[微信红包]老师给的6666元
[微信红包]老公给的1314元
[微信红包]秦哥给的8888元
伊人看着手机上的一串消息,有点儿想笑:“还挺会玩儿。”说着看了秦朔一眼:“老公可没有老师跟哥哥大方呀。”
秦朔也很委屈,给伊人看了余额:“财政大权在老婆手里,没有了。”那句哥哥把秦朔喊得肝儿颤,有心再听一句,又道:“不过哥哥还有点儿年终分红,你要是再叫一声,哥哥还能再给个。”
伊人笑着:“老婆说你不容易,要给你省点钱,所以就不让我叫了。”话刚说完自己就笑得不行:“就咱俩怎么还玩儿出六个人的动静了哈哈哈哈哈哈。”
秦朔也跟着笑,伊人曲着腿靠在秦朔胸口躺着,秦朔低头亲了亲伊人。伊人感觉到秦朔的动作,抬头看着秦朔的眼睛笑。伊人笑起来好看极了,眉眼里都是三月阳光下的温柔,闪着光,带着少女才有的那种灵动,大大方方地笑,看得秦朔心口怦怦直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