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苏带子看上去很柔很轻,就像拍蚊子似的拍了他一下,然而被拍到的雷御风,却完全是另一种感觉了。
圣兽所化的“幻兽铠”岂只是看起来好看?
雷御风只觉得背后好像被最坚硬的铁鞭子抽了一下,即使有神兽铠护着,那冲击也令他的五脏六腑都快翻腾了过来。再加上傲风正面的一记猛砍,腹背受创,他啊的一声惨叫,便从高空中坠落下去。
危急处境中,雷御风当机立断解除了铠化,金翅大鹏鸟现出本体,接住下坠的主人,落到地面上。
雷御风咬牙撑着金鹏的羽翼艰难地坐起来,举目望去,正好瞧见了穷追猛打紧随而来的傲风。
一身黑色战铠,却有一双银色羽翼,她傲立空中用冰冷无情的目光盯住他,就像是地狱中的天使,华丽而又冷酷。有那么一瞬,雷御风竟然觉得这个造型是如此的迷人。
“我不会让你伤害我的主人!”金翅大鹏愤怒地盯着傲风,双眼仿佛要冒出火来。他旁边的电流豹也紧张地低伏着半个身子,明白它们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哼,一头神兽、一头九星圣兽又怎样,难道我就没有吗?”傲风一挥手,铠化的模式调整,梦魇战马、似剑露出本体,对抗两头雷御风的幻兽,奔雷全身铠化,獠牙则依旧保持银狼翼的状态,直逼雷御风而来。
幻师的铠化是多样化的,可以按照具体的情况随意组合,各自发挥出最强大的威力。
金鹏和电流豹看着对上它们的梦魇和似剑,双双感觉到一阵无力。对方的阵容强过它们太多,根本不可能侥幸逃过。两头幻兽眼里各自露出拼死一战的意念,傲风冷冷地握紧手中的黑色短刃,森寒杀意喷涌而出。
“等一等!”正当幻兽们就要打成一团的时候,好不容易站起来的雷御风喘了两口气,突然开口叫道,一双狭长的眼睛凝视着已经冲到他眼前的傲风。
“我知道,在日不落森林里杀人很正常,不过杀了我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好处,我的空间戒指里虽然有些财富,但在一个拥有神兽的人眼中算不得什么。你我之间本来没有什么恩怨,只是有些误会。如果你肯放过我,我雷御风答应竭尽全力帮助你完成你来日不落森林的目的,并从此不追究此事。你该明白一个拥有神兽的天空幻师的价值。”
事已至此,雷御风当然不会再怀疑杀死那头锯齿地背龙的不是眼前这个少年。他一边诅咒着这个该死的浑蛋干吗丢下战利品跑到别的地方,害他惹出这么一个大乌龙,一边又紧张着,担心傲风仍旧不肯放过自己。
听他这么一说,傲风回头一想,冷眉轻挑,倒也的确如此。
他们原本就没有什么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仅仅是在抢夺一头锯齿地背龙而已。虽然这家伙突然冒出来,态度张扬跋扈,让她有点儿不爽,不过毕竟他并不知情。
而且这男人不像一些恶毒的冒险者一般肆意杀人,先前以为她是“抢劫犯”的时候也只是让她离开,后来她的态度强硬了起来,两人才对峙起来,他也算“姑息”过她,并不是个坏人。
想到这里,傲风身上的杀意逐渐收敛,短刃背到手后。感觉到她的变化,雷御风心中舒了口气,也放松下来。
“前提是,你不得将我的任何消息泄露给任何人。”傲风追杀雷御风,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怕他泄露了“追云”的消息。在日不落城之后,追云必须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而追云的幻兽又很明显,一露出来,就得消除后患。
雷御风听到她的这个条件,不由得一怔,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却还是连忙点头道:“好,我可以发誓。”
傲风微微忖度了一下,开口道:“我来日不落森林是为了历练一下,争取早日进阶为天空幻师,在我行走日不落森林的这段时间,你就当我的保镖。另外,把你进阶为天空幻师的经验毫无保留地告诉我,如果你能做到,我就放过你。”
“进阶为天空幻师?”雷御风闻言,目光一窒,顿了顿道,“给你当一段时间的保镖,帮助你修炼是可以,不过你一辈子不成为天空幻师在森林里转悠,难道我就得一辈子跟着你吗?总得有个期限吧?”
“这个你可以放心,最多三个月我就会走出日不落森林,到时候不管我有没有成为天空幻师,我们都会分道扬镳。我也不会让你做白工,在这期间如果得到一些好东西,我给你作为报酬。”傲风冷冷的目光盯着男子,随意说道,“当然,同不同意还要看你自己。”
“我有得选择吗?真不知道我是撞了哪路神仙,居然遇到你这个变态……”雷御风苦笑一声,不过傲风提出的条件并不算太苛刻,他举起手来郑重发誓,“我雷御风对天发誓,决不泄露任何关于……呃,你的名字?”话语一顿,雷御风又问道。
傲风瞥他一眼:“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我叫秦傲风。”
“呃……”雷御风郁闷得几乎想要吐血了,真没想到这个让自己上火暴走的名字居然不是编造出来的,他只能哀叹着自己的倒霉。他接下去道:“决不泄露关于秦傲风的任何消息,在他走出日不落森林之前,当他的保镖,并将天空幻师的经验倾囊相授,今后绝不追究此事,如违此誓,人头落地!”
傲风也举起手淡淡地说道:“我秦傲风对天发誓,在三个月期满走出日不落森林以后,还雷御风自由,并给予其保镖的报酬,日后不再追究。如违此誓,人头落地!”
话音一落,天地规则的银色纹路便在两人脚下亮起,誓言已然生效。
没想到傲风竟然也发了个誓,雷御风心里觉得这个小子还挺讲道义,虽然他不信真会有什么让自己瞧得上眼的报酬,却也对后者有了一分好感,收起自己的幻兽问道:“好了,雇主,你接下来打算去做什么?”
“听你自称森林里的雷御风,你对日不落大森林很熟悉吗?”傲风也将幻兽一一收回无尽生命之戒,连梦魇都收了起来,直接与雷御风步行上路,向密多琳河走去。
“呃,你……你真没听说过我的名字?难道你是刚刚来到这日不落森林深处的?”听到这意外的问题,雷御风惊奇地瞪着傲风。
“怎么,难道还不能让人进来啊?”傲风白他一眼道,“你没听我说吗,我是来历练的,都熟悉了还历练什么?”
雷御风差点儿没被气死。原来她不是嚣张跋扈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而是根本就是什么都不知道啊!那他没事找事和她打一架做什么?还把三个月的人身自由赔了进去,简直倒霉透了。
不过以傲风的性格,就算知道,恐怕也还是依旧嚣张,结果不会有多大的改变。
“我在这片森林里待了好几年,这附近,没有我不熟悉的地方,不过死亡山岭深处除外。那边有许多强悍的高阶魔兽,甚至有高星神兽出没,非常危险。即使是我也不敢深入太多,只是在外围偶尔捕猎到一两头圣兽。”雷御风有些颓然地说道。
傲风点点头,问道:“那你知道最近的冒险者营地在什么地方吗?”
“知道,就在前方不远处的死亡山岭脚下,不过最近那边热闹得很,也乱得很。”雷御风回答着,眉头稍稍蹙起,“你要去那儿吗?”
“那儿有你怕的人?以你的实力,就算在森林里横着走也够了啊。”傲风察觉到他语气中的一点儿古怪,疑惑地问。
雷御风叹了口气,眉目中流露出一股淡淡的忧郁:“倒不是怕谁,而是怕麻烦,家中的长辈不希望我当一名幻师,可我舍不得我的朋友,所以离家出走,来到这里。当初我偷了爷爷弄来的一枚幻兽卵,孵化出了吞霄,顺理成章地成了幻师。而爷爷作为剑士,一心要把我培养成剑士,知道这件事情后他大发雷霆。我怕爷爷对吞霄不利,就一个人离开了家,除非能成为和爷爷同等级的强者,否则我不想回去。”
傲风略有惊讶,能够对金翅大鹏这种一流神兽不利的剑士强者,少说也是高星剑圣。雷御风如今已是二剑天空幻师,还好像连一点儿胜利的希望都没有,他的爷爷究竟是什么人?
摸摸下巴,傲风若有所悟道:“我知道了,你是怕冒险者营地里有人认出你,难道这几年你都没去过冒险者营地吗?”
“不,爷爷有自己的事情,无法脱身来抓我,一般的人我也不怕,只是最近情况比较特殊。”雷御风深吸一口气说道,“每一年入春时分,都是四大幻师家族派出年轻一辈的小队历练的时候,只有通过历练,才能被他们的家族认可,真正算是成人。每个家族之中必定有一个天空幻师级别的导师带队,这些人大概都被我爷爷提醒过了,只要遇到我一定会抓我回家的。一个两个还好,若是一口气遇到四个,我可吃不消啊!”
“四大幻师家族?”傲风一愣,眼前蓦地一亮。大哥早已过了成年的时间,也应该早就通过了这个测验,肯定不会前来的。
“有什么不妥?”雷御风惊叫道,“你姓秦,难道你是秦家的?”
“不,我虽然姓秦,但并不是秦家的人,你可以放心。”傲风语声冷漠地说着。从离开秦城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不是秦家的人了,她只有大哥和小叔叔,没有什么宗门家族。
“你不会……和我一样是离家出走吧?”思索一阵,雷御风突发奇想地问道。
“我没有家。”好像是受了那股乡愁的感染,傲风仰头看天,语声悠扬缥缈,少有地充满了忧郁,“我的家,不在这个世界,口中虽说不想,到底还是忘不掉的。”
这一刻,雷御风突然对傲风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觉,一种共鸣萦绕心间。是啊,他难道就不想家吗?有家归不得的感觉,何等难受!他也很思念那片天空,却不得不远走他乡,来到这里一待就是几年。
雷御风沉默了。
“不过,我不后悔。”傲风回头望了一眼黑色劲装打扮的男人,坚定地说,“为了我的朋友,我从未后悔过!”
阴霾一扫而空,二人正好走出了森林,来到密多琳河岸的草地上。头顶的阳光照耀下来,灿烂炫目。
雷御风觉得心仿佛突然颤抖了一下,轻笑道:“对,不后悔,这是为了我重视的朋友。”
虽说是被迫要当傲风的保镖,不过雷御风现在却觉得,和傲风一起行动,感觉似乎也不坏。这几年来他一直是一个人,其实也很寂寞。
“去冒险者营地吧,就算四大家族的天空幻师都到齐了,我们联手,恐怕还没什么人能留住我们,打不过最不济也能顺利逃走。”傲风扯了扯唇角,淡淡一笑。
听了她这淡然却又嚣张的话,雷御风不禁胸中豪气大发,大声笑道:“那是,有你这个变态,就是正面交锋他们也不一定是对手啊!走,营地就在前面的小山下面。”
二人来到密多琳河对岸,进入死亡山岭边缘地带,就在几个小型山坡围成的谷地里,找到了所谓的冒险者营地。
走入其中一看,傲风才发觉这个营地简直就是一个小型村落,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不过这里并没有大型的房屋,而是由一顶顶的帐篷组成,一眼看过去,数千个帐篷连成一片,形成一种极为吸引人的奇异格局。
二人才走入营地,四周的人们便纷纷语带惊诧指指点点起来。
“快看那边!是森林里的雷御风阁下!”
阁下,专属于四阶职业者以上强者的称呼,天空幻师和剑圣境界以上,人们都会称之为“某某阁下”,乃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