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深渊中,那朵生命力顽强的野玫瑰终于含苞开放,绽放出它最绚丽多姿的颜色。
纪沅心中被压得很紧的那根弦,陡然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松懈。
她被放在口袋里的那只手,松开了。
掐灭烟头。
纪沅转身朝着反方向走去。
威爵修正在接受治疗。
他手臂上的伤口很深,处理完之后,一共缝了足足三十多针。
疼得他龇牙咧嘴的,结果一扭头,在看到门口的纪沅时,他立马将那口气给憋了回去,死死的咬住了牙。
纪沅淡淡的进来,“怎么样?”
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却让贵公子差点崩溃,他眼眶泛着湿润,努力的吸着鼻子,摇了摇头。
“……不疼,姐姐。”
“呃啊!”
刚开口,药擦在伤口上,就疼得威爵修惨叫一声。
纪沅看着他假装坚强,不免失笑。
“小孩,好好接受治疗,你父亲那里我已经通知了,他很快就会过来。”
“……”威爵修脸色一变。
“姐姐,你、你告诉我父亲了?”
“当然。你离开的这几天,你父亲都已经急疯了,你不知道?”
威爵修怎么不知道?
他就是知道,才不敢告诉威尔逊!
而且,先不说他逃离缅川跟着纪沅一块去冒险这事……就……就说,他为了讨好纪沅,而偷走威尔逊最爱的那把枪的事吧。
光这件事,威爵修就已经能够隐隐猜测出了,待会儿父亲来后,自己会死的有多惨。
他哭笑不得的看着纪沅,却又不敢怪罪。
“姐姐,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一下呢?”
纪沅挑眉。
侧眸睨他,“你在教我做事?”
“……”
威爵修一个冷颤,紧忙改口:“怎么会!我哪儿有那个胆子!”
纪沅双手插兜,略有一些疲倦。
“行了,你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威爵修嗯了一声。
“那姐姐,我养好伤了,还可以去找你吧?”
纪沅的脚步走到门口的位置,顿了顿。
找她?
下一次的见面,怕是就不会是跟现在一样了吧。
她没回头,径直离开了。
*
昏迷的第三天。
墨衍之总算是有点意识了。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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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意过来检查了一下,“恢复的很不错,估计他很快就能醒过来了。”
这大概是这段时间来,他们听到过的最好的消息了。
纪沅缓步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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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打算在逃避了。
否则,自己会一辈子都觉得对不起纪沅。
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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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沅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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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沅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
“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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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索性一咬牙一跺脚,说道:“对不起沅姐,我不知道你为了我们衍哥,竟然默默地做了那么多的事,而我……我还不知好歹的,误会你。”
纪沅清秀的眉尖一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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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紧紧的捏着手心。
“误会你……是个自私薄情之人,我还以为,你那段时间不来医院看衍哥,是不想管他了,没想到……对不起沅姐,我不该这么怀疑你,如果现在不是有你的话,可能……可能衍哥就真的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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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沅凝望着他,看着倚砣绱俗栽鸬哪Q床⒚挥猩
半晌。
她说:“我不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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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抬眸,看向纪沅,似乎想要从她波澜不惊的脸庞上搜出些什么信息来。
然而,却并没有。
她就好像真的一点都不怪罪自己一样,甚至连一丁点的生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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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宁愿让纪沅怪自己些什么。
“沅姐……”
纪沅没在说话,而是进病房了。
看着病床上,脸色渐渐恢复的男人。
纪沅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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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且薄情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纪沅情不自禁的,握上了男人微凉的手,她轻轻的握着,没敢用力。
呢喃道:“衍哥,你何苦。”
何苦要为了这么一个她,受这么重的伤呢?
她根本就不值得。
纪沅望见了他手上戴着的那枚自己为他编织的手环。
这个手环的意义很不一般。
它并不是一个普通的手环。
而是纪沅用自己的发丝为他编织的。
因为感到愧疚,所以想保他一世平安。
但现在看来,传闻说的大概都是假的,不然为什么,还是墨衍之受了伤……自己却丝毫没有替他挡住呢?
她有些失神的看着,指尖漫不经心的摸着。
甚至,都没有察觉到,病床上男人的动静。
直到。
她纤细的指尖,被那双微凉的大手给反握住的时候。
纪沅狠狠一怔。
她缓缓抬眸。
便看到,墨衍之不知何时醒了过来。
点滴愕然,在她漆黑的眸底,像是初冬的雪,一点点化开。
她怔住了。
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那冰凉的指尖摸上她的脸庞,清晰的感受到那股触感的时候,纪沅身子猛地一颤。
她呆呆的凝望着墨衍之,一股浓烈到无法抵挡的酸涩蓦地蔓延上喉咙,鼻尖,在到眼眶。
纪沅仓促的收回视线,她别开眸,可是眼眶还是红了。
不可抑制的红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能感受到外面轻轻刮过的微风,打在玻璃窗上。
纪沅才缓慢开口。
“墨衍之。”
“我不欠你的。”
墨衍之指尖有些僵硬,他牵出一抹苦涩的弧度来。
“纪沅,我才刚醒。”
“……”
纪沅狠狠的侧着眸,她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把那抹让自己讨厌的情绪压下去。
重新抬起清冷的眸子,看着他。
“我去帮你叫医生。”
欲走的手腕被抓住。
墨衍之摇了摇头。
“我只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纪沅停下了动作。
她不动了。
只是低着头坐在那里。
说埋怨吗。
其实心里是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