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
村里来了一个傻子。
跟所有的傻子一样,他蓬头垢面,瘦骨嶙峋。别人问他家住何方、姓甚名谁,他一概不懂,只会傻痴痴地瞅着别人,怯生生地往角落里缩了又缩。
可他又跟其他傻子不一样。他的衣服算得上干净,不会缠着别人,也不会突然发疯,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呆在村口的破庙里。吃东西的时候也是,哪怕是半个硬了的饼子,他都吃得斯斯文文,不发出一点儿声音。
他好像要到什么地方去,村里的孩童们说他常常嘟囔着几个字,有人说是“鞋”,有人说是“狼”,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有时候,他朝着北边痴痴望一会儿,就开始往脸上抹土。这时他说的话比较容易听清楚。他会说“想见他”,又会说“他有新娘子”,还会说“不能认出来”,颠三倒四的。说着说着眼里流出泪水,就把土灰变成泥巴,一张脏兮兮的脸就更不能看了。
不过,这些都不妨碍他的有趣。孩子们时常围在他的周围,做一些兴致勃勃的游戏。
如果拿小石子打他,他就会发出呜呜的痛叫。他们可以依据他声音的大小来确定谁更厉害一点儿,令人信服地判定输赢。因为傻子的腿上似乎有伤,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所以不必担心他突然跑掉,或者追上来报复。因此,大人们也对这样安全的游戏非常放心。
当然,只是扔石子不免单调
。后来有人发现,如果给傻子一文钱,便可以骑着他绕着破庙爬一圈。虽然速度很慢,不过倒像是骑马一样威风。这项活动便很快风靡起来。
由于傻子总是将铜钱都藏在一个地方,而且又傻乎乎地数不清楚数目。孩子们很快想出一个经济的办法:只要在“骑大马”之前,偷偷从傻子藏钱的地方拿走几文,就可以不用花费额外的铜钱,尽情享受骑马带来的欢乐了。
傻子爬了又爬,却不知道自己藏起来的铜钱并没有增加。
不过,这人毕竟太瘦,骑的时候实在硌得慌。久而久之,也就没有人再去骑他。又过了一段时间,傻子消失了。
有人说看到他朝村外走,脚步已经与正常人无异,许是养好了伤。
他要去哪里呢?
并没有人关心。
冬天即将降临,风变得越来越冷,这样一个瘦弱单薄的傻子,大约很快就会被冻死了吧。
辰夙一直认为,自从离开北地之后,无论是傻痴痴,还是卿始真,就完完全全只属于自己,旁的人连想都不准想。
可惜事与愿违,他很快发现,自己错了。
故事就发生在卿始真跟随辰夙南归的路上。
那时,两人正在一处客栈歇息。
卿始真的经历一直是辰夙心头一根刺,虽然他本人看起来似乎毫不在意,但辰夙每次握住那双手,看到细瘦伶仃的腕子,就总会心疼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所以,每到一处地方,辰夙便会着人寻访当地美食。这家客栈因为可以做出尽善尽美的惜鳞鱼,名声极大,辰夙也就领着卿始真慕名前来品尝。
两人坐定,辰夙便自告奋勇地替卿始真剔鱼刺。
“虽然没吃过这种鱼,但海里的鱼我没吃过一千,也早就超过了八百。若论吃鱼,我是行家!”辰夙拍着x_io_ng`脯保证,“你就等着大口吃肉吧!”
卿始真但笑不语,只慢悠悠喝着酒。此时已是初夏,又值正午,他便从袖中mo出一柄折扇,边摇便看着辰夙忙得满头大汗,这才笑眯眯问:“行家,我的鱼肉在哪里呀?”
辰夙这才知道惜鳞鱼如此多刺,重重哼了两声,佯怒道:“好呀,你居然敢看我笑话!快过来让我亲两口,不然我可是不会消气的!”
他生得俊俏,半嗔的模样看起来犹如撒娇,一对梨涡若隐若现,盛满春水般的温柔。卿始真果然对这样的辰夙毫无招架之力,竟真的凑了过来,在辰夙脸颊上留下极快极轻的一吻。
“遵命。”
他的唇既柔又软,酒香醉人。辰夙已然心醉,却还是得寸进尺道:“说好了亲两口,一下是不作数的。”
“哎呀,原来你的意思是只能亲两下?我还以为——”卿始真手中折扇轻摇,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辰夙只觉得对方目光中含着无穷无尽的诱惑,心痒痒得要命,忙不迭问:“以为什么?”
卿始真凑到他耳边,轻轻呵气:“我以为,你的意思是亲到你心满意足。随你喜欢如何对我,我都只好……奉陪到底。”
辰夙目光熊熊,几乎要将卿始真燃烧殆尽。可卿始真说完这句话,便若无其事地直起身,一本正经盯着眼前的鲥鱼去了。
这家伙真是越来越不乖了。辰夙气得咬牙,又喜欢得要命,脑海里已经开始构思如何将这家伙灌醉,或者干脆直接把他弄到迷迷糊糊,再也生不出半点坏心眼为止。
一路上,随着两人情谊日深,卿始真的恶劣本xi_ng亦愈发暴露无疑。用各种法子逗着他玩就罢了,欢好时也总是坚持要在上面,就算被狂风骤雨弄软了腰,也绝不服输,反倒变本加厉地出言挑`逗。
就像现在,辰夙忍不住偷偷mo他,卿始真只是在被手指触及肌肤时略
顿了顿,随即便一脸泰然,甚至还微微分开腿,纵容辰夙更进一步的冒犯。
两人虽然身处雅间,可有心人依旧能从轻纱之后他们此时的动作。辰夙都不免感到一点刺激的羞赧,卿始真却浑不在意,只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看什么看,小心我现在就把你欺负到哭!”
卿始真不禁莞尔:“不敢不敢,我——”
变故也就在这时发生了。
这个变故不仅有鼻子有眼,甚至还有名字。
他也姓卿,据说是卿始真的二哥。就在方才,辰夙mo得好好的,眼见卿始真呼吸渐促,脸泛红霞,即将忍不住主动亲热,结果就是这个可恶的家伙,突然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辰夙不禁勃然大怒,正打算叫来侍卫,忽而被卿始真往身后一推,竟是被他严严实实护在身后,以一种极具占有y_u的姿态保护了起来。
……虽然被卿始真保护,辰夙是觉得很开心啦。但当时他衣冠楚楚,倒是卿始真被弄得衣衫凌乱,此时往他身前一挡,岂不是都叫别人看去了。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此地,还不退下!”辰夙怒喝,同时奋力起身,却被卿始真戳着脑门按下,依旧挡在身后。
“二哥,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卿始真随意拱了拱手,没有招呼,没有寒暄,甚至没有请这位“二哥”坐下来,自己徐徐理好衣裳,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是卿卿的二哥?辰夙突然有点紧张。不过看卿始真的表现,不仅没有亲人见面的亲厚,反倒像是同这位二哥有什么龃龉……
卿二哥见卿始真这幅放`浪形骸的模样,眉头皱了皱:“白日宣yin,成何体统!”
“奇怪,这话听着倒是耳熟。”卿始真说着,回身朝辰夙意味深长地一笑。辰夙立时想起不久之前,他趴在痴痴身上行不轨之事,被王爷瞧见,正是如此说的。
如今二人又被人捉个正着,可被指责的对象,却是换了一个。
“卿始真!”卿二哥怒道,“你哪里还有半点卿家公子的样子!”
“二哥慎言。我既已被逐出家门,如今虽然还能姓卿,还能高攀你一句‘二哥’,却已不是那个卿家的人了。”
辰夙听着,只觉一头雾水。对卿始真,他自然不能算陌生,不过他所知的,也只是卿始真同王爷相恋之后的事情,一直以为他同自己一样无父无母。可如今看来,卿始真的家族似乎来头不小?
卿、卿家?莫非是……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卿二哥显是在压抑着什么,“这次你为百姓挺身而出,功劳甚大,足够你洗刷污名,回到卿家。”
“哈,当年我依着心意,同男子相恋,你们便视为滔天罪孽,将我赶出门去;如今我依旧遵从本心,为人伸冤,倒成了功劳——可惜啊可惜,我现在还是喜欢男子,不知道你们要将我视作家门不幸,还是觉得我光耀门楣呢?”
“你攀附权贵,甚至以男子之身,甘为娈宠,哪个清正之家容得下你!不过,五日前,瑞王曾亲自登门,替你求情。”卿二哥看了看愣在一旁的辰夙,y_u言又止,“既然你们二人已成陌路,便可算是浪子回头……”
“回
什么头,我呢?!”辰夙反应过来,勃然大怒,“他已经是我家的人,入我家的门,死了也进我家的坟,是我家的鬼,跟你有什么关系?!”
面对景瑶侯的雷霆震怒,卿二哥却颇不以为然,只是道:“侯爷,待他日`你娶妻生子,莫非还要让他跟着你不成?”
辰夙怒火攻心,正要反唇相讥,却听卿始真冷笑道:“二哥呀二哥,没想到你对小弟竟如此关心,真是让人受宠若惊。我还以为,自从我阻了你强纳那第十三房小妾,你对我就恨不得寝皮食肉呢。”
“你!”
“真奇怪,你这个清正之家的得意子弟,自己的老婆明明那么多,还想强娶别人的老婆。我这个家门败类只爱一人,便被你们那个清正之家容不下了……也罢也罢,我既没有你‘清’,又比不上你‘正’,注定进不了一家门。”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霎时将卿二哥气得脸红脖子粗,正y_u开口分辨,卿始真却是一拂衣袖:“卿家公子嫌这里污浊,要回‘清正之家’去了。来人,送客!”
辰夙早在一旁跃跃y_u试,想要尽快将人赶走,此时见两人已是无话可说,便积极地召来侍卫。
好容易将卿家老二赶走,他长长呼了口气,立刻向卿始真告状:“那小子故意挑拨你我的关系!趁他走得不远,我找人揍他一顿去!”
卿始真不由失笑:“你理会他做什么。全不相干的人,碍不着咱们过日子。”
“可他竟敢那样说你!”辰夙犹不罢休,气咻咻地没个消停,“还有我那个好姐夫,不知做了什么手脚。而且还藏头露尾,鬼鬼祟祟,一看就是包藏祸心!”
“他大约是说我们二人已然恩断义绝,想让卿家重新接纳我吧。”卿始真想了想,复又摇头笑道,“我当初离开卿家是为了他,如今不回去,却是为了你了。”
辰夙顿了顿,依旧没压住上翘的嘴角。他故作镇定地起身,掩上门窗,放下竹帘,遮挡住外界一切可能的窥探,这才神秘兮兮地凑在卿始真身边,小声道:“即便你想回去,我也不许的。”
“哦?”卿始真挑了挑眉。竹帘遮蔽天光,使得这小小雅间更显暧昧,辰夙的话语亦更添缠绵:“除了我身边,你哪里也不能去。我不会娶妻生子,只会陪着你……这辈子是,下辈子是,下下辈子也是,下下下辈子还是,下下下下——”
卿始真吻住了他的唇。
“小结巴。”亲吻的间隙,卿始真还不忘调笑,被辰夙报复xi_ng地啃了一口。
桌上的佳肴已经凉透,可榻上两个人却正是火热。
辰夙早就扒掉卿始真身上大半衣裳,小狗一样趴在他的肩膀上啃个不停。卿始真肩头圆润,锁骨精致,润白肌肤配上点点红痕,yin亵中生出优美,十足活色生香。
“好哥哥,腿再分开些,要不要我现在进去?”
“再、再用手指弄一会儿。”卿始真微微闭着眼睛,身体随着辰夙手指抽`插的动作不断绷紧颤抖,“舒服……唔,就是这里。直接用这里出精最快活了,你再多插一会儿呀。”
辰夙却停下了动作,一抿嘴角,佯作不满道:“卿卿,方才那人说我以后要娶妻生子,你怎么不生气?”
卿始真被辰夙故意撩拨得不上不下,本就很是煎熬,又见辰夙似笑非笑,两个梨涡甚是动人,不免色令智昏,攀住他的肩膀,软声央求:“好辰夙,是我错啦。”
“错在哪里?”辰夙捉住卿始真的手腕,将他轻轻按在榻上,不许乱动。
“嗯,你先进来给我解解痒,我再慢慢想……”
辰夙亲亲卿始真的额头,身体被这句话引燃y_u`火,心头却有些沮丧。
其实两人不是第一次面对这个话题,可卿始真除了定情时
那个问题,从未鲜明地表态过。
辰夙早就发现,卿始真对未来总有些听之任之的洒脱,两人在一起时,他也只欢度此刻的光yin,不去提未来的期许。
辰夙不知道,究竟是他太信任自己的承诺,还是从未相信过?
卿始真似是察觉到他的彷徨,仰头回吻。唇舌的缠绵更甚语言的we_i藉,辰夙一颗沉沉浮浮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卿始真家人的出现,让他又开始患得患失。毕竟他曾做出过那么多恶劣的事,而卿始真的原谅却是如此宽容。辰夙受宠若惊之下,反倒不敢置信了。
卿卿受过许多苦,他可以不信我,我却不能不取信于他。
——不过无论如何,这家伙总归是我的!
享受着卿始真积极的迎合,辰夙半是得意半是发狠,紧紧拥住对方,用全部身心确认彼此的存在。
“辰夙,唔、辰夙……”卿始真喘息着呼唤他的名字,像溺水的人抓住漂浮在水面的稻草,以为能被救出水面逃离y_u海,结果却沉得更深更远,陷入春色无边。
“我说的都是真的。”激情过后,辰夙轻轻亲吻疲累的心上人,在他耳边喃喃低语,“我已向皇帝请旨,自愿戍守边关。卿卿,等我有了军功,就去求皇帝给咱俩赐婚,到了那时,无论是谁,都别想说出今天这样的混账话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