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撤退
大约四个时辰后,七叔终于昏昏沉沉地睁开了眼皮。
眼前的场景较为昏暗,辨别得出是在一间不怎么透光的屋子里。房间里有床、有桌、有凳、有盆栽、有窗饰,收拾得相当整洁。
七叔心想是在做梦吧,昏迷前明明被困在地底的尸牢里。
但立马他就发觉并不是做梦,因为自己的手脚被死死地捆绑在床栏和床腿上,一点都不能动弹,而嘴巴里也塞着一块布,只能呜呜呜地发出声响。
七叔一阵闷叫,就听房门吱呀一声,裂开尺长的一道缝来,一张脸从门缝那边现出来,向里面望着。
七叔顿时一惊,这张脸并非他人,正是牛真!
猛地想起,自己昏迷前正是由于后背遭受沉重一击,现在都还在阵阵作痛。当时自己的背后除了牛真外没有别人,一定是他干的。现在这个想杀自己的人就站在门外,七叔心里顿时焦急万分,奋力扭动身躯,可手脚绑得太紧,费尽全力也无法挣脱束缚。
但出乎七叔意料的是,好一阵,牛真就那样站在门缝外,丝毫都没有要冲进来的意思,他就那样一动不动的,好像从来都不认识七叔一般,两眼木然冷漠地望着。
七叔渐渐停止了挣扎,牛真异样的举止令他迷惑不解,他也定眼望着牛真,两人就那样默然地对视着对方。
过了好一阵,最后牛真的脸扭开了,缓缓地消失在门缝外面。
经过这一幕,七叔心里越来越没底。自己会是被牛真抓到这里来的?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于是他一点一点地回想昏迷前的场景。当时苏西坡和自己、牛真对峙,徐天惨嚎一番已经死了,自己突遭牛真偷袭昏迷,那么接下来,就是苏西坡和牛真对敌了。而此刻自己处在牛真的控制之下,如此说来,那结果就是牛真杀了苏西坡,或者苏西坡敌不过想办法逃跑了。
“会是这样?”七叔反问自己,他连自个心里都没谱,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依照苏西坡养僵尸的能耐,只怕三四个牛真加在一起,也敌不过一个苏西坡。但若说苏西坡占了上风,那么现在怎么会轮到牛真守在屋外?
七叔猛烈地摇摇头,现在最要紧的是怎么脱身,其他的事情,以后出去了再弄明白便是。当下暗暗运了运气息,感觉胸口窒闷,先前挨的那一记重击,当真严重,已经伤及腑脏,浑身都是软软的,并没有多少力气。
该怎么办?
七叔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很快发现,自己的双手是被反绑在床栏上的,非常之紧,而双脚则是被捆在床腿上,相对而言松一些。七叔脑中灵光一闪,快速地扭动脚踝,希望能从绳套中抽一只脚出来。
弄了好一阵,皇天不负苦心人,右脚后跟终于从绳套中脱出来,后跟一脱,整只右脚便退了出来,如此绳套一松,左脚也跟着抽出。
七叔弄这一阵便感觉累,休息稍许,养回力气,两脚一得自由,要脱此束缚,便简单大半。当下蓄力到脚底,往上一跃,身子从两手之间穿过,在空中旋转一圈,狠狠地砸在地上。七叔咬住牙哼都没哼一声。这一下身子从手臂间穿过,原本反捆的手,方向倒转过来,出现在了身前。
七叔感觉全身轻飘飘的,浑然空茫,只得又休息了片刻,方站起来鼓捣手上的绳结。
一般捆死双手,主要在于将手反转到身后,这样便难以挣开,而一旦双手是捆在身前,可以用眼睛清清楚楚地看见,一般的绳结,便很难困住人,尤其是像七叔这样身兼武艺的人。
没用多久,两只手便相继从绳结中退出来,虽然把手腕挤得很疼,手臂也略有些麻木,但好歹是得了自由。
七叔轻脚走到房门前,轻轻裂开一条缝,向外偷望。
但见房门外又是一间昏暗的屋子,一道暗暗的身影立在房中央,两只眼睛正直直地盯住门缝里的七叔。
七叔赶紧将门合上,背抵住门,心里忽然觉得奇怪,刚才牛真直视的眼神,为何如此空洞、如此无神、如此麻木?
隔了须臾,七叔又将门拉开一条缝,只见牛真依旧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空洞的双眼依旧一成不变地盯着自己所处的方向。
七叔的心陡然一震。牛真这副模样,已然没有一丝人气,浑身上上下下透出来的,是一种死人样的冰冷。
顿时恍悟:牛真已经不是人了,是僵尸!七叔明白过来,牛真最终一定还是着了苏西坡的道,被炼成了尸。而自己之所以被关在此处,全然是拜苏西坡所赐,牛真不过是用来看守他的一个工具罢了。
想明白个中就里,七叔第三次拉开了门,但不同的是,这一次他选择了从容地走出去。
刚才还木在当地的牛真,这时突然将像着魔一般,张牙舞爪,朝七叔疯狂地抓来。
七叔敢如此从容地走出来,那是因为他心中早已有了计策。牛真如果是人,那七叔今天一定走不了,但正因为他不是人而是尸,七叔这才有对付的办法。但凡僵尸,最害怕的东西都是阳光。此刻很显然还是白天,只不过房间里的窗户都用布帘给遮上了,所以阳光照不进来,房内十分昏暗,牛真这只僵尸,才得以活动自如。
七叔抢到边上,将遮住窗户的布帘猛地扯开,明亮的光线透过窗纸射进来,扑上来的牛真立马霍霍乱叫,不停地向后退缩,蜷至墙角阴暗处,全身瑟瑟地发抖。
七叔趁机快速地穿过房间,从对面的门走出去。牛真嘶声大叫,但忌惮阳光照亮半个房间,也只是大声乱叫,不敢冲上。
七叔走到宅子的大门处,才发现自己是被关在苏西坡的偏宅内。静声四处听听望望,发现整幢宅子寂静如深山老林,什么人都没有,心想苏西坡定是外出办事了,当下快步穿过花园,拉开院门,溜出了苏宅。
此时天已黄昏,太阳斜斜低挂。虽说冬季来临,但一连好几天都是晴好天气,端的十分难得。
一走上大街,七叔尽量撑住疲惫不堪的身体,加快脚步,多一分远离苏宅,便多一分安全。
所幸一路上相安无事,苏西坡想必还没回宅,是以没有发现七叔逃脱,并未追来。
如此走了一阵,终于走到南门大街。七叔来到先前住宿的客栈门口,猛然顿住脚步,眉头一皱,心里察觉到某些异样。
回头四望,只见宽阔的南门大街上,竟然没有几个人影出没,前几天还人流如织、熙熙攘攘的大街,此刻竟然如此空落冷清,荒凉得让人发寒,仿佛一朝一夕之间,所有人都走光了似的。
莫非城里出了什么大事?
七叔抱着老大一个疑问,走进客栈,只见前日还食客满座的大堂,此刻竟然连一个客人也没有。
姜老板正在柜台内收拾东西,一见有人进来了,脸上顿时流露出诧异的神情:“客官,您……是落东西在客栈了吧?”
七叔一怔,随即问:“今天是初几?”
姜老板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如实道:“腊月初三。”
“腊月初三?”七叔甚是迷惑,心想,“梁老弟失踪那天,是腊月初二,不就是昨天么?这么说来,我昏迷了还不到半天。这么短的时间,城里能够发生什么大事,转眼就使得人去城空?”
“城里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七叔问道。
姜老板刚好将细软物品打包好,闻言叹气道:“客官您还不知道么?日本鬼子要轰炸怀水城啦!今早消息一从部队里走出来,中午人就走了大半,现在只怕都快走光了,这生意呀……唉,也是没法做啦!”他从柜台里走出来,嘴里还在不停地叹气,“伙计们都散了,小老儿也要走了,客官您也得赶紧离开这里啊,走得越远越好,天杀的日本鬼子,那可是要吃人的!”
日本鬼子要轰炸怀水城?!
这个消息犹如晴空霹雳一般震煞人心。
七叔木了一下,惊心道:“这消息是真的?”
这时候姜老板已经准备从七叔的身边走过,闻言便道:“张挺国的部队都撤走了,这还能有假么?”说着跨过门槛,走出几步,忽地想起一件事,回头问道:“客官,您是住楼上天四号房么?”
七叔道:“我是。”姜老板道:“这就对了。您的同伴正在楼上等你呢,您赶快叫上他一起走。”
“同伴?”七叔奇道。
姜老板道:“是呀,他中午就来了,等您好半天了。”说着冲七叔挥挥手,“客官您保重啊,小老儿这就走了,咱们有缘再见吧。”拖起老迈的步子,就往敞开的南城门缓缓走去。
“我的同伴?”七叔心头一震,“莫非是梁老弟?”想到这,赶紧快步上楼,一把推开天四房的门,只见一个面色俊秀、却没有一丝血色的年轻人斜靠在床沿上,一见到七叔,立马站了起来,眼里流露出惊喜之色,不是别人,正是昨日在三神塔内失踪不见的梁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