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哥,你说陷阱真行么?」沈虎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沈石身旁,此刻沈虎面容悲伤稍敛,语气中带着些狠厉。
「我也不知道,总归要先试试看。」
沈石搂了搂自己的少年伙伴,虽然沈石早已独自修行,许久不曾与沈虎、沈周生等伙伴一起厮混,但见此刻少年丧父,心里生起浓浓的悲伤之意。
「虎子,你放心,就算陷阱不行,我也一定除掉那畜生,为你报仇!」
夜深众人三三两两各自往家走。沈石混在人群里,脚步走得不急不缓。全村人如今把所有指望全押在这些陷阱上,可野兽心思机敏,但凡察觉半点人为痕迹,轻易就能绕开所有埋伏,陷阱说到底只能被动防守,做不到主动出击除患。
想要彻底根除山林虎祸,必须拥有能远距离发动的杀伐手段。那一柄自荒古筑基修士尸身旁所得玄色短刃,刃身布满细密古符文,削铁如泥,凡木粗铁一割即碎。可短刃形制短小,唯有贴身近身方能刺中要害之处,猛虎奔袭迅疾如风,近身搏杀等同于拿自身性命做赌注,稍有分毫差错,便会落得沈守山那般下场。
沈石暗自打定主意,将自己多年打磨成熟的山野投石技法,改良化作专属掷刃之术。往日进山捕猎野兔山禽,全靠这套腰马联动、大臂推送的发力路子,长年累月投掷石块,整套动作早已刻入筋骨肉身。如今只需依托元微推演微调握持、脱手、仰角三类细微参数,无需推翻内核发力框架,便能适配轻薄短刃。只是识海推演仅能算出理论最优解,想要形成无需思索、本能施展的肌肉记忆,必须熬过成千上万次枯燥重复的深夜苦练,绝非一两日能够成型。
一夜安稳休养,次日天未破晓,一层薄雾笼罩整片山野,村口千年古槐树下便聚满扛着铁锹、柴刀、粗麻绳的村民。铁锹、木锯、削木凿整齐堆放在树根旁,人人面色肃穆,无半分嬉闹声响。沈石扛起一把宽边铁锹混入队伍,在外人眼中只是寻常沈家少年,无人知晓他深夜打算独自演练掷刃技法,跟随大队人马一同向西坡谷地进发。
西坡溪水常年潺潺流淌,水草丰茂,是整片山林野兽饮水觅食内核地界,也是那头巨虎划定的巡猎领地。众人抵达谷地后立刻依照昨夜商议的分工分头动工,整片山谷瞬间响起挖土、劈木、捆藤的劳作声响,分工清晰,各司其职。
挖坑小队以沈青、沈逢林二人为首,带着五名青壮年,专挑兽道转弯盲区、林荫屏蔽死角开挖一丈深陷坑。每一处坑穴长宽四尺,铁锹将四壁反复切削打磨,垂直光滑,不留半点树根石棱可供凶兽蹬踏借力,杜绝攀爬逃脱的可能。沈逢林挥锹深挖,额角汗水不断滑落,一边劳作一边同身旁沈青闲谈:「若是这陷阱能困住大虫,往后咱们进山采药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只盼今夜布设的罗网能派上用场。」沈青一边清理坑底碎石一边摇头:「只能暂且阻拦,那大虫蛮力惊人,寻常土坑未必能长久困住,还是得多布几层机关叠加设防。」
另一支木刺小队深入周边山林,砍伐数十年树龄老枣木、柞木,两类硬木质地紧实,高温碳化后硬度堪比凡铁。老周带领几名年长村民,将原木削成上尖下粗的锥形尖桩,堆栈火堆持续烘烤,待木尖发黑变硬,再密密麻麻倒立钉满每一处坑底,尖刺朝上层层交错,只要凶兽失足坠落,千斤身躯重压之下,皮肉筋骨会瞬间被洞穿。烘烤木料的火堆青烟袅袅,众人手上沾满木灰,手上磨出薄茧也不肯停歇,老周擦了擦脸上烟灰,低声叮嘱后生:「木刺一定要钉牢,若是松动,便困不住猛虎。」
心思细腻的妇人、中年村民组成伪装小队,采摘山间柔韧老藤编织轻薄虚网,网体脆弱,轻微触碰便会碎裂坍塌,平铺覆盖陷井口,表层均匀铺撒细土、干枯草、落叶,颜色、平整度与周边地面浑然一体,单凭肉眼完全分辨不出土层之下暗藏死局。沈石劳作间隙驻足观望,见几名妇人细心抚平表层浮土,连散落枯草的排布都刻意模仿自然模样,不由得暗自感慨众人用心。
除固定深坑,整片谷地所有窄道、草丛隐蔽处全数布设绳牵落石机关。众人截取坚韧牛筋麻绳深埋土层,绳头连接头顶悬挂的千斤山石,只要猛虎途经蹭到绳线,巨石便会轰然砸落,骤然打乱凶兽身形,逼得它慌不择路,一头扎进周边连环陷坑。青壮年合力搬运大块青石,捆缚藤蔓悬挂于枝桠,沈莽一人便能扛起半人高石块,引得一众村民惊叹,只是力气再大,面对山林巨虎依旧束手无策。
所有机关布设完毕,各家宰杀家禽取出新鲜血肉内脏,众人分头均匀铺撒在每一处陷阱井口、机关触发点位周边,浓烈腥气顺着山间微风四处飘散,用以引诱食肉猛虎踏入层层罗网。从破晓日出直至落日西沉,整整一日无一人偷懒歇息,整片西坡沟壑、兽道、饮水滩尽数被连环陷阱层层包裹,步步藏杀,放眼望去无一处可供凶兽安稳通行的空地。
暮色缓缓浸染连绵群山,林间风势转凉,浓重草木腥气混杂血肉气息弥漫山谷,四下寂静,听不到半点鸟兽啼鸣,处处透着压抑凶险。老周环顾整片布设完毕的谷地,连忙招呼众人收拾工具结伴下山,黑夜山林视线受阻,凶兽又惯于夜间巡猎,长久逗留极易遭遇不测。
一行人踏着薄暮缓步归村,各家各户炊烟早已升起。沈石帮爹娘收拾晚饭碗筷,哄劝沈木、沈禾早早回房歇息,待父母关好屋门、整座院落彻底陷入寂静,才独自推开柴门,去往村子西侧废弃老晒谷场。这片空地开阔平整,四面仅有几株老槐树环绕,远离所有民居,深夜无村民途经窥探,正好隐秘演练掷刃之术,不必暴露玄刃与识海推演工具元微的秘密。
淡淡月色铺满黄土地,沈石自衣襟内侧取出那柄玄色短刃握在掌心,冰凉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今夜是他生平第一次尝试将投石之法改作掷刃,起初便以空地边角粗壮老槐树充当靶子。双脚扎稳常年练石的标准马步,腰腹蓄力下沉,整条大臂完整向后拉开,整套腰马联动、大臂推送的发力流程与往日投掷石块分毫不差,没有半分改动。
全力顺势向前一送,短刃裹挟细微破空轻响疾驰而出,直直撞向半尺粗槐树。沈石本以为刃身会稳稳嵌在树干表层,谁知玄刃锋利无匹,寻常槐树根本无法阻滞动能,刃身径直完整贯穿木身,带着充沛余力持续向前飞冲,最终深深扎入远处厚层泥土之中。
沈石借着月色来回穿梭搜索许久,才从土堆中将短刃挖出,心头顿生莫大顾虑,别说夜间,便是日间如此,寻回也太困难了,万万不能再以树木充当练习靶材。
他擡眼望向晒谷场旁水田埂,埂边堆放五块农人修整田地遗留的厚重青灰大石,块头宽大厚实,质地致密,足以承接短刃,不会被轻易贯穿。沈石往返数趟,独自将五块青石一一搬运到场中央,错落码成一排,分设三十步、五十步两处固定投掷距离,此后练习落点清晰直观,无需耗费大量时间四处找寻飞脱的短刃。
安置好青石靶,沈石重回原位,依旧完整沿用全套投石发力体系,马步、腰腹蓄势、大臂推送全程不变,仅微调指尖握持短刃的松紧力度。再度全力掷出,短刃虽稳稳钉入青石表层,落点却大幅偏离缺省石心。
沈石收敛杂念,心念一动唤醒蛰伏识海的推演工具元微,一行行规整冰冷文本即刻平铺于意识之中,完整归档今夜初次掷刃全部动态数据:
【启动全身骨骼动态捕捉,本次初次掷刃完整数据归档】
【原生发力框架:保留全套投石腰马大臂联动体系,未更换腕部寸劲发力】
【适配内核偏差:短刃自重远轻于常规山野投石,同等发力下空中滑行增量五十三步,原生脱手速度、出手仰角仅适配重物,与轻薄玄刃不匹配】
【量化落点偏差:五十步靶横向偏移两尺三寸,青石质地厚重,无贯穿飞脱隐患】
【优化调整方向:不改动内核发力链条,仅微调握持力度、脱手时机、出手微小仰角三类细微参数】
元微并未推翻他数年打磨的成熟发力根基,仅在原有完整动作之上给出细微适配方案。沈石心中清楚,识海演算所得只是纸上理论,常年投掷石块养成的肉身惯性根深蒂固,指尖松紧、擡手高低这类下意识小动作极易干扰轨迹。今夜仅仅是初次试练,哪怕看懂优化方向,身体本能依旧屡屡拖后腿,想要形成无需思索的稳定肌肉记忆,必须上万次重复枯燥投掷。
他依照元微给出的微调标准反复试投,每一次掷刃的骨骼转动、力道释放、青石落点都会被完整收录,偏差根源实时标注显现:
【第一次叠代记录:指尖夹持短刃过紧,脱手滞后半息,靶位整体偏右】
【第二次叠代记录:出手仰角略微擡高,短刃上浮,擦过青石上沿,未能正中靶面】
【第三次叠代记录:腰腹蓄力释放过快,整体动能溢出,刃身嵌入青石过深,难以拔出】【第四次叠代记录:大臂推送收尾残留微弱余劲,造成小幅横向偏移】
即便死死守住熟悉的腰马发力姿势,长年沉淀的投石本能依旧频频作祟。有时刻意收紧指尖,腰腹又不自觉多出余力;刻意压低擡手角度,大臂收尾依旧残留推送力道。百次试投下来,也仅仅能勉强让短刃落在青石范围之内,距离随心锁定石心尚有极大差距,若是临场遭遇猛虎心神慌乱,整套动作定然全盘走形。
海量动作数据交叉比对筛选后,元微叠代出完整适配规范,全程保留整套投石内核发力链,仅优化三处细微操作:
【叠代适配方案成型:完整沿用投石腰腹蓄势、大臂推送全套发力流程;仅优化三处细节:指尖轻握不紧攥、提前半息松开刃身、下压两分出手仰角;理论落点偏差缩减九成,但原生投石肌肉惯性持续干扰,需上万次重复投掷重塑专属肉身记忆,单次推演仅作参考,无法直接改变筋骨本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