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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 虎首归乡,凶患乃平

正午日头高悬,毒辣日光铺满山间土路,道旁野草被晒得蔫垂,四下静得只剩蝉鸣阵阵。沈石单手稳稳拎着半风干的猛虎头颅,步履沉稳,沿着熟稔山道一步步走向落槐村。

那颗虎首皮毛斑驳金黄,额间「王」字纹路清晰深刻,森白獠牙外露,干涸暗红血渍凝在皮毛缝隙,即便静置数日,依旧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腥膻凶气,远远望去便慑人心神。

村口田地空空荡荡,并无村民下地劳作,只安排了两名青壮轮班值守警戒,防备猛虎下山伤人。二人远远望见山道上行来一道人影,视线牢牢锁在沈石手中硕大兽头上,瞬间脸色煞白,互相对视一眼,连忙快步迎上前。待走近看清虎身标志性斑纹,二人当即认出这便是连日祸乱山林、伤人夺命的那头凶虎,心头又惊又骇,不敢多耽搁半句,连忙侧身引路,一路将沈石径直送往村长家中。

村长此刻正坐在自家院中大老槐树下,拿着木锉细细打磨耕犁配件,院门外骤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他擡眼一瞧,看见沈石拎着一颗巨大虎头踏入院门,手中木锉「当啷」一声落在青石地面,慌忙起身快步迎上前,苍老脸上满是难以置信。「阿石,这……这莫非就是连日在山中作乱的伤人猛虎?你此番去往镇上,当真请到武师出手,将这凶兽除掉了?」

沈石将虎头轻轻平放在院中干净青石台面之上,神色平静无波,心中早已把说辞反复推演多遍,条理清晰地缓缓回话,半点破绽不留:「村长,前几日村里议定,托我前往城镇寻访武师除虎,我此番进城,确实寻到一位身怀本领的高手。我原本打算邀约武师随我一同进村,先与全村乡亲碰面,安抚众人连日悬着的心,可那位武师生性厌烦俗世应酬往来,从镇上动身之后,半点不肯踏入村落,径直循着山路奔赴深山,一心只求速战速决斩杀猛虎。」

「武师分文不取全村准备凑齐的酬劳银钱,只提了一个条件,若是能成功除掉猛虎,整具千斤虎尸尽数归他,算作出手除害的报酬,唯独留下这颗虎头交付于我,让我带回村落,当作凶虎已彻底伏诛的凭证,也好让全村人放下心防。」

村长俯身凑近虎头,指尖小心翼翼摩挲虎头上那厚实皮毛,盯着锋利狰狞的獠牙连连倒吸凉气,满脸释然又感慨:「这位武师倒是一身隐士风骨,性子清冷淡漠,好在有他出手,咱们落槐村总算除去心头大患。对了,那位武师高人为何不曾随你一同回村?全村上下都想当面致谢,略表乡邻心意。」

沈石从容作答,说辞前后呼应:「他素来不喜与乡间百姓打交道,斩杀猛虎之后,便独自留在深山岩洞之中拆解处理剩余虎材,自始至终不愿踏足村落半步,只遣我一人先行归来,告知全村虎患根除,往后不必日夜派人守村戒备。」

村长闻言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感慨世外高人不拘俗礼,当即应声应下:「原来如此,倒是我以俗世眼光多虑了。你且在此稍坐片刻,我即刻挨家挨户奔走传话,告知各家各户,山中害人猛虎已然伏诛,往后大伙上山砍柴、采药、狩猎,再也不用提心吊胆,躲躲藏藏。」

沈石微微颔首,不多做停留,简单辞别村长之后,独自转身朝着自家院落走去

这三年来,沈石常年孤身进山采药、狩猎,每次收获的药材、皮毛野味尽数送至镇上售卖换银,家里的光景早已和从前穷困窘迫之时天差地别。

院内黄泥地面全部夯实整平,墙角整齐码着半人高的干柴垛;靠墙搭起宽大木架,上面晾晒着几件干净整洁的粗布衣衫;东南侧搭建的灶房比从前宽敞一倍,淡淡的谷粮香气混着一丝肉香顺着灶口缓缓飘出;屋檐之下分门别类悬挂着成串干菌、风干腌野禽与晒干野菜;药篓、猎弓、锄头、镰刀各式农具整齐靠墙立着,放眼望去处处规整,再也不见早年捉襟见肘、家中空空荡荡的窘迫模样。

李氏坐在门前石阶之上,手里捏着粗麻布,指尖不停穿梭引线缝补旧衣;沈父蹲在柴堆旁,手里握着木刨闷头修整耕犁木杆,他天生沉默寡言,大半日功夫也难得开口说上一句话,只顾埋头忙活手中活计;小弟蹲在地面分拣刚采回来的野菜,心思全然挂念沈石去往镇上寻访武师一事,时不时擡眼望向村口山道;小妹挨着小弟蹲坐,性子活泼好动,一刻也静不下来,满脑子只惦记着等山中猛虎威胁消散,便能去后山摘野桃、溪边摸田螺,半点不关心习武、拜师之类事情。

木门「吱呀」一声被沈石推开,院内四人毫无防备,闻声同时齐刷刷擡头望过来,一时间全都愣在原地,满是猝不及防的错愕。

李氏手里的针线骤然一停,当即放下麻布快步迎上来,一双眼睛细细扫过沈石满身风尘,眉宇间压着几日不散的牵挂与担忧。

「说好四五天便回,今日刚好第五天。我和你爹这几日在家日夜悬心,白日下地、夜里守灯,总盼着你的消息。村里人人避着山路,没人往返镇上,自然捎不回半句口信。方才村口闹哄哄的,我还只当是值守村民看错影子虚惊一场,万万没料到是你回来了。」

她擡手轻轻掸去沈石肩头尘土,语气温软朴实,藏不住满心惦念:「往返镇子再入深山,一路山路崎岖、猛兽潜藏,没受惊吓,也不曾磕碰受伤吧?」

小妹按捺不住心思,丢下野菜小步跑到沈石身侧,紧紧拽住他的袖口,小脸还带着连日积攒的怯意。她素来贪玩怕险,只求日常安稳自在。

「哥你总算回来了!这几日我半步不敢走远,从前常去的后山、溪边全都不敢踏足。村里长辈日日叮嘱,说猛虎藏在林间伺机伤人,摘野桃、摸螺蛳的乐趣,我全都搁置了。你去镇上请来的武师,可有制服那头恶虎?」

小弟紧随上前,神色紧绷,满心关切全村安危,眼底藏着少年人对自保本事的向往。

「大哥,寻访武师一事可还顺利?那位武师身手是否高强?全村老少连日提心吊胆,生怕猛虎夜里闯进村舍伤人,不知那凶兽如今还盘踞山中吗?」

一旁的沈父依旧蹲在柴堆边,手中木刨骤然停住,擡眼静静打量沈石,沉默不语。他素来不善言辞,只细细确认儿子周身无恙,眼底紧绷的忧虑才稍稍松缓,安静等候沈石作答。

沈石擡手揉了揉小妹的发顶,抚平她心底的惶恐,随后缓缓道出早已备好的说辞,隐去孤身搏虎、岩洞修行的全部隐秘。

「镇上确实请到一位武师,只是此人性情孤冷,厌烦乡俗应酬,不愿进村露面,独自进山寻虎缠斗。」

「如今大可安心,那只祸乱山林、伤及村民的猛虎已经伏诛,我带回的虎头便是佐证。武师分文不取乡邻凑的酬银,只将整具虎尸当作酬劳,特意命我带回虎头报平安,往后山林再无虎患。」

话音落下,院内一时寂静无声。

小妹愣了片刻,当即眉眼舒展,欢喜地晃着沈石的胳膊:「死了?恶虎真的没了!再也不用整日闷在家中!」

小弟长长舒出一口闷气,随即生出几分惋惜:「能除掉虎患自然是天大好事,只可惜那位武师性情孤僻,无缘相见,更谈不上拜师学艺。若是能习得几招防身,日后随你进山采药也多一份依仗。」

沈石轻声劝慰:「高人向来云游四方,行踪不定,强求不来。」

沈父这时才缓缓站起身,沉默片刻,低声吐出几句实在话:「人平安回来就好,进屋吃饭。」

短短一语,便是寡言庄稼人最深的宽慰。

李氏心头大石彻底落地,拉着沈石往堂屋走,一路轻声感慨,字句皆是对世事变幻的唏嘘。

「咱们落槐村傍山而居数十载,向来太平无祸,山间走兽各安其道,从没发生过猛兽噬人的惨事。谁能料到今年凭空闯来一头凶虎,搅得全村日夜难安,当真世事难料。」

不多时几人落座堂屋,桌上饭菜温热丰盛,是家境宽裕后方才有的寻常光景。粗陶炖罐焖着软烂熏野兔,油润浓香;一盘新采山菌大火快炒,鲜嫩爽口;一碟腌山鸡咸香入味;桌中摆一碗软糯黄米糕,旁配一碟清炒野菜,角落陶壶温着淡谷酒,专供沈父小酌。

一家人围坐桌前,沈父自斟自饮,小口抿着米酒,极少插话,只静静听妻儿闲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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