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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辞亲登程,随商赴府

转眼便是整整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沈石将自己所改良的功法教授家人,又再次叮嘱莫要外传,将剩余虎肉拿回家与家人分食,白日穿梭深山采挖黄精、老参等名贵药材,捕猎走兽,将收获的药材、兽皮分门晾晒鞣制;入夜运转周天修行,一边坚持早晚固定吐纳,一边持续炼化杀虎留存的残余灵肉,如今丹田灵气已累积至一千五百四十三单位。

与母亲沟通后,家里还结余近百两银子,足够家中数年用度。

长久困守山村只会拖慢修行。他手中仅有粗浅吐纳法门,缺少杀伐护道的本事,唯有去往更为广阔的府城,方能寻访功法、采买修行灵材。

岩洞堆满三月积攒的全部货材,油纸层层裹好珍稀药材,数十张寻常走兽兽皮整齐堆栈,一小罐灵气稀薄的风干虎肉单独收在木盒。行囊里仅有一张猎杀凶虎所得、边角略有残缺的虎皮,搭配一副完整虎骨,是他手中最贵重的对象。沈石将所有物资捆成人高的硕大粗布行囊,背负下山回家。

家中院落安静,沈石简单与父母辞别。这几年他常年独自进山采药狩猎,行事周全早已独当一面,父母心中牵挂,却并未阻拦,默默为他备足干粮、外敷伤药。

次日拂晓,沈石背起沉重行囊动身。落槐村到平溪镇山路曲折,整整两日跋涉,等他踏入镇门,衣衫早已沾满一路风尘。靖安府地处平溪镇西北,两地相距足足六百里,沿途荒山野岭盗匪、野兽层出不穷,孤身赶路凶险万分,结伴商队同行才足够稳妥。

沈石先寻城西廉价客栈安顿好巨型行囊,只分出一小份药材装入布袋,去往镇上老字号药铺。这几年他时常下山供货,和李掌柜相熟。李掌柜清点药材结清银钱,沈石顺势打听去往靖安的商队。

李掌柜捋着胡须回道:「昨日元庆商会的队伍刚到镇上,往来平溪与靖安的旅人大多依附他们同行,只是随行要缴纳费用。」说完,将商会落脚宅院的地址细细告知沈石。

沈依地址寻去院中,带队的章领队约莫三十岁,身形魁梧壮实,古铜四方脸,浓眉压眼,肩背宽厚,双臂肌肉隆起,腰间常年悬一柄宽刃长刀,一看便是常年押队走江湖的老手。

章领队开门见山,分两种随行资费:交一两银子只能全程步行,三餐同脚夫凑合;交五两银子可搭乘货运马车,食宿随同护卫队。

这几年沈石卖山货除去贴补家用,私下足足攒下五十两纹银,手头宽裕,当即选定五两一档。

章领队又追问:「你自身之外,可有大批货物交由车队托运?沿途山道关卡查验细致,贵重对象要额外派人看管。」

沈石如实相告:「行囊内存一张残缺虎皮,还有一副完整虎骨,需一并随队运送。」

章领队神色一凛,虎皮虎骨属稀罕贵重货,行路途中极易惹人觊觎,沿途还要多加人手看护,当即说明:「这类兽材托运,需再加五两银子。」

沈石爽快应下,双方敲定全部资费,约定两日后辰时到此院落集合,整支车队一同启程奔赴靖安府。

两日转瞬即逝,辰时天刚蒙蒙亮,沈石背着巨大行囊准时抵达商会宅院。院内早已人声鼎沸,二十多名脚夫往来奔走,一箱箱绸缎、药材、杂货有序搬上马车;十余名护卫腰佩刀械,两两一组绕着货队巡视警戒,个个身形矫健,目光锐利。

临出发前,章领队特意拉过一名护卫,带到沈石身前交代一番,命此人一路照拂沈石,引他熟悉车队规矩、沿途落脚之处。这名护卫名叫陈峰,二十四五岁年纪,入行已有十年,常年跟着元庆商会往返各府县。他生得精瘦利落,身形挺拔,一张浅麦色面孔,眼角带着常年在外奔波生出的淡淡细纹,眉眼爽朗,肩头斜挎一柄短弯刀,腰间缠着耐磨布带,手脚布满厚茧,说话语速干脆,待人十分和善。

章领队叮嘱完毕,车队一声号令,长长的队伍驶出镇子,踏上通往西北靖安府的官道。

一路西行,山野风光层层铺展。道旁先是连片平缓良田,田里晚禾青黄相间,溪边芦苇随风轻晃,偶有白鹭掠水而起;再往前行,地势缓缓擡升,两侧青山连绵不绝,山间古木参天,藤蔓缠绕,各色野花开满道边坡地,山涧清泉顺着石缝叮咚流淌。行至正午,队伍寻靠山平坦空地歇脚,脚夫们各自围坐,啃着粗麦饼配咸菜;沈石则同陈峰与其余护卫一处,灶上炖着腌肉干菜,还有蒸麦饼、粗米汤,伙食比脚夫丰盛不少。

众人各自落座分食干粮,沈石挨着陈峰坐下,先是递过一块自家带来的黄米糕,又伸手解开行囊侧边小布袋,取出一小包用油纸封好的腌虎肉,悄悄推到陈峰手边。

「陈兄,一路翻山赶路辛苦,尝尝我在山里腌制的兽肉,味道还算不错。」

陈峰愣了一下,打开油纸,浓郁醇厚的肉香扑面而来,他擡眼看向沈石,有些诧异:「这肉香气不一般,瞧肉质紧实,莫非是山中大兽?」

「前些时日进山,侥幸猎到一头猛虎,肉太多一时吃不完,便抹盐腌制留存,路上正好佐餐。」沈石淡淡带过搏杀细节,不细说凶险经过,只含笑示意,「路途枯燥,分你一些下饭。」

陈峰也不客套,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咀嚼片刻连连赞叹:「肉质紧实醇厚,油脂均衡,比寻常野猪、獐子肉香上数倍,多谢沈兄弟好意。」

一来二去,二人距离拉近,沈石顺势开口搭话:「陈兄,我长居落槐山村,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平溪镇,此番头一回前往靖安府,人生地不熟,往后路途诸多琐事,还要多劳你提点照应。」

陈峰咽下口中肉食,笑得爽朗:「小事一桩,章领队特意吩咐过我照看你,有什么想问的尽管开口。我跑这条商路整整十年,靖安府往返不下二十次,城内城外大小门道,我都清清楚楚,绝不会让你在外吃亏。」

沈石顺势问道:「我只知晓靖安府是一方远近闻名的大城,却不知内里繁华到何等程度?咱们平溪镇满打满算也就近万百姓,两条主街便能逛遍,入夜之后街上冷冷清清,想来和府城相比,应当天差地别。」

陈峰放下手里麦饼,望向西北延伸无尽的官道,言语间满是惊叹:「何止差得远,根本没有半点可比性。平溪镇拢共万人出头,商铺稀稀拉拉,稍微贵重些的山货都收不起;可靖安府大得吓人,一眼望不到头尾。里外两层高大城墙,四座城门从清晨开到深夜,昼夜人流不断,城内街巷密密麻麻,再加上城外附郭住户、常年落脚的商贩苦力,整座城池居住的人足有三四十万之多。咱们平溪镇若是挪去靖安府边上,顶多算一处不起眼的边角集市,完全没法相提并论。」

「整座城池分内城、外城,外城遍布手工作坊、车马行、各地客商专属货栈,南门外大片空地专门堆放转运货物,四方州县的商货全都在此集散;内城住着高官大户、连锁大商行,上百条街巷纵横交错,白日车马川流不息,即便到了夜半,街边依旧有夜宵小摊、往来行人,喧闹声片刻不停。」

「城内东西两市界限分得清清楚楚,西市专营药材、皮毛、山野珍货,各地猎户采药人全都扎堆在此出货,商行家底厚实,收货出价公道,不会像平溪镇小药铺那般刻意压价、克扣分量。你那一张残缺虎皮、一副完整虎骨,送到西市上等皮行,能卖出小镇数倍的价钱。东市更为热闹,酒楼茶楼、当铺武馆鳞次栉比,江湖武人、四方游客随处可见,三教九流齐聚,机遇与陷阱掺在一处,行走其间半点马虎不得。」

沈石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摩挲油纸边角,心中暗自盘算手中虎皮虎骨的销路,又轻声追问:「府城人流这般繁杂,官府管控想必十分严苛,像虎骨、虎皮这类少见兽材,私下售卖会不会惹出麻烦?」

陈峰点了点头,细细解释:「这点你不必忧心,西市几家老牌皮货商行全都持有官府发放的经营契书,只要货物来路干净,交由商行代为报备查验即可,不用你自己奔走衙门。唯独万万不可私下转手卖给街头零散贩子,一来出价极低,二来没有正规货单凭证,一旦被守城差役查获,极易被扣下货物,得不偿失。」

沈石牢牢记下这条要紧规矩,沉吟片刻,顺势开口托付:「说起来,我此番带了大批采挖三月的药材,还有方才和你说的虎皮、虎骨,全都打算到府城尽数脱手。我从未去过靖安府,不识城中店家,不知陈兄在西市可有相熟靠谱的药铺、皮货杂铺?若是有熟识掌柜,入城之后能否劳烦你带我前去,帮我搭线议价?我孤身一人,怕被城中商行刻意压价欺生。」

陈峰闻言当即点头,十分爽快:「这事好办,靖安府我往来十年,熟络的店铺足足三四家。有一家万全药堂掌柜姓周,为人实在,收药材向来按市价结算,不玩克扣分量的猫腻;隔壁连着一家宏远皮货行,专收各类异兽皮毛、兽骨,掌柜与我有多年交情,知晓我是元庆商会护卫,不会随意压低价钱。等车队入城安顿妥当,我先陪你把全部货材清点一遍,再带你一同前往两家铺子,全程帮你周旋议价,绝不会让你平白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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