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观依山而建,踞于青山腰腹之上。山风穿林而过,卷着草木清气与淡淡松香,终年萦绕山门。白墙黛瓦隐在层层叠叠的苍绿之间,飞檐翘角古朴沉穆,檐下铜铃静悬,无风亦带静定仙气,与山下喧嚣市井彻底隔绝。
沈石拾级登顶,踏入门前青石广场。地面石板经年被风霜打磨,温润光洁,一尘不染。院中古柏苍虬参天,枝干横斜,浓荫蔽地,青石缝隙生着细碎青苔,幽静深邃,空气清冽沉静,吸入肺腑便觉心神安宁。
他敛住一身风尘,端正衣襟,并未去找往来奔走的道童,径直走向廊下值守的青袍道人。
此人正是观中执事,执役道人。
沈石上前躬身行礼,礼数恭谨,语气谦和有度。
「道长安好,晚辈沈石,一介山野散修,远道而来,专程登临贵观,希望能入内求道交流,求教玄门真法。」
执役道人擡眸打量他几眼,见少年虽布衣素履、略带风尘,却身姿端正、眼神沉静,不似市井浮夸之辈,语气便平和下来。
「小友远道辛苦。我观尊师常年在后山闭关清修,久已不问外事,寻常访客、贸然求拜之人,一概不见。观中一应外事交流、接待来客,皆由本观元宸大师兄统理。」
沈石拱手再拜,姿态谦逊:
「晚辈知晓仙府规矩森严,不敢冒昧求见尊师。只求能拜见大师兄,略作道法交流,印证自身修持,还望道长代为通传。」
执役道人见他言语得体、心态沉稳,虽是布衣粗服,却有一番气度,便微微颔首:
「你既有问道之心,便可在此等候,我入内禀报大师兄。」
沈石立于院前青石平地静静等候。整座道观静谧无声,唯有山风穿叶、铃音轻颤,四下无人喧哗,草木安然,一股洗尽尘俗的道韵沉沉覆落,让他心中求道之心愈发笃定。
片刻后,执役道人折返而出。
「大师兄愿意见你,随我前来。」
沈石紧随执役道人向观内院行去。
一路穿过前庭道观,步入道观后院,步步皆景,沿途皆是青石板甬道,两侧分立苍松翠竹,石栏古朴,阶台整齐。院落之间以月洞门、回廊相连,墙根生苔,庭中无杂花俗草,唯有几株老梅古桂,静谧清雅。越往内走,人气越淡,道韵越浓,世俗烟火气息彻底消散。
最终二人抵达最深处一间独立静室。
这间静室独处别院,远离观中起居道场,极为僻静。屋外绕着一圈细竹篱笆,篱内种着几丛浅绿幽竹,无风自静。门前扫得干干净净,无半分尘埃落叶,隔绝了一切声响纷扰,专供大师兄清修理事。
「入内回话即可。」执役道人止步门外。
沈石点头,深吸一口气,擡步走入静室。
室内格局极简,却雅致出尘。四壁素白,无字画装点,无珍玩陈设,干净空阔。地面铺着浅灰细绒蒲垫,触手温润。正中设一张老旧木案,案上仅置一盏清茶、一方素砚、两三卷泛黄道书,整齐妥帖。窗边透入柔和天光,落尘依稀,静谧安然。
蒲团上端坐一名四十余岁的中年道人,着玄色道袍,乌黑长发以质朴木簪束起。他面容清癯,眉目淡然悠远,颌下三缕长须垂落,气度温润出尘,道骨仙风,单单静坐一隅,便令人心生敬畏。此人便是青玄观元字辈大师兄,元宸道长,筑基境修为,统管全观俗务与修行诸事。
沈石上前半步,躬身行礼,礼数端正:
「晚辈沈石,见过元宸真人。」
元宸缓缓擡眸,并未立刻开口,温润目光徐徐落下,细细打量沈石的形貌气质。
少年不过十五岁年纪,身形挺拔清瘦,筋骨紧实匀称。衣衫沾着淡淡尘色,是远行奔波留下的痕迹,却依旧整洁端正,不见半分邋遢。他眉眼干净清朗,瞳色澄澈透亮,无半分世俗狡黠浮躁,反倒透着一股远超年岁的沉稳克制。常年山野修行、劳作炼体,养得他腰背笔直、气度凝静,褪去了少年稚气,周身内敛踏实,极为耐看。
打量完毕,元宸方才声线沉稳舒缓,缓缓开口:
「听闻道友是山野散修,今日登门我青玄观,可是欲求道法交流印证?」
「正是晚辈。」沈石擡头,神色诚恳坦荡,不卑不亢,「晚辈无门无派,得了些许机缘,孤身自修多年,平日只凭一己粗浅见识吐纳修身,修行路上始终无人印证对错、无人指点迷津。久闻青玄观传承正统真道,深谙玄门至理,故此冒昧登门,只求与真人论道印证、求教一二。」
元宸微微颔首,顺势轻声问询:「道友在何方修行?」
「晚辈来自靖安府治下平溪镇边缘落槐村,未去过其他地方。」沈石如实应答,「此地距村落约八百里路程。」
元宸闻言微微点头,继而缓缓道出观中辈分规制,条理清晰:
「我观辈分严明,道统有序。家师青玄子真人乃清字辈老一辈高人,年事已高,常年闭关静养,早已不亲理观中诸事。我与其余五位亲传师弟、二十余名记名同门,皆属元字辈,代师守观理事,执掌道场日常修行与四方外客交流诸事。」
他语气公允平和,不带半分倨傲,缓缓追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