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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眸底微澜,言外之意

薛灵绾看着他的手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像是把这话记了下来。她没有再说什么,只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像是在回想方才沈石投壶时手臂的轨迹。沈石注意到,她学东西时倒是比平时安静得多,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慕容馨月在旁边安静听完了这段对话,等两人说完,才将手中的果酒盏放回石桌上,目光在沈石脸上停了片刻,语气温婉如常:「沈郎君这一手准头,怕是练了不少年吧?」

沈石接过王舒沅递来的茶盏,随口答道:「小时候在山里用飞石打鸟兽讨生活,练得久了。」

薛灵绾咬着桂花糕,头也没擡,语气闲闲地接了一句:「他那飞石可厉害了,上回在城外山道上当着我的面打了一只飞过的山雀,我从头到尾连鸟的影子都没看清,就听他手腕一弹,那鸟就落下来了。」她说到这里才擡眼看向沈石,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我后来缠着他教了我半个时辰,结果一颗石头都没打中。」

王舒沅在旁听了,微微一笑:「难怪你有一阵子总说手腕酸,原来是偷偷练飞石去了。」

薛灵绾也不反驳,只「哼」了一声:「练飞石好歹算正经本事,比某些人天天只会在池边喂鱼强。」

「喂鱼怎么了?」王舒沅慢悠悠端起茶盏,「鱼吃了桂花糕长得肥,我看着就高兴。」

两人一来一回,语气里还带着方才那股「各不相让」的劲儿,却比慕容馨月没来时自然了许多,像是斗惯了嘴的老熟人,谁也不真往心里去。

慕容馨月在旁含笑听着,目光在沈石和薛灵绾之间来回一扫,忽然轻声道:「原来沈郎君还会这手本事。飞石打猎听着容易,做起来怕是比投壶难多了。山雀那么小的东西,飞得又快,能打中当真不易。」她这话说得真心实意,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赞叹,目光也落在沈石脸上,像是在认真听一个有趣的故事。

沈石还没开口,薛灵绾已经接过话头:「可不是么,他十一二岁便开始练习了,天天打,打了好几年。」

慕容馨月闻言,目光在沈石脸上多停了一瞬,眼底的神色比方才深了几分,像是在重新打量什么。片刻后她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摩挲着酒盏边沿,语气比方才柔了几分:「十一二岁就开始讨生活……沈郎君当真不容易。」她这话说得很轻,满是真心实意的感慨。

「山野孩子,自小便是帮家里干活,算不得什么讨生活。」沈石回道。

沈石刚要避开慕容馨月的目光,对方却已经收了回去。他转眸间余光扫过薛灵绾——她正将最后一口糕饼送进嘴里,慢慢嚼了,低头拍掉指尖碎屑,神色淡淡的,只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像是方才什么都没看见。

投壶尽兴之后,几人回到石亭落座。王舒沅忽然提议玩飞花令,以「花」字为令,接不上的人罚饮青梅酒。

薛灵绾先开口接道:「沾衣欲湿杏花雨。」

王舒沅接:「人面桃花相映红。」

慕容馨月略一思忖,接道:「深巷明朝卖杏花。」接完这句,她的目光转向沈石。

沈石端着茶盏沉默片刻,轻声道:「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王舒沅端茶的手微微一顿,轻声把这句重复了一遍,擡眼看向沈石:「这句我竟是头一回听说。」

薛灵绾也看了他一眼:「你是在哪本书里读到的?」

「小时候听人念过,记不清了。」沈石含糊应道。

薛灵绾「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低下头慢慢剥着枇杷,动作却比平时慢了半拍。

飞花令转了两轮,薛灵绾果然没能接上,她坦然认罚,将一杯青梅酒慢慢喝完,放下酒杯时轻轻吐了一口气,只说了一个字:「酸。」

慕容馨月依旧对答如流,接连接了十二句带「花」的诗,又快又准。薛灵绾坐在一旁剥着枇杷,偶尔擡眼瞥她一下,神色淡淡的,既不惊讶也不赞叹。

日头渐渐偏西。慕容馨月起身告辞,走到月洞门时回过身来,那双凤目从王舒沅、薛灵绾的面上缓缓掠过,最后停在了沈石身上。她站在暮色里,暮光在她身后铺成一片暖橘色的薄纱,衬得她的轮廓柔和而模糊。她笑了一下,笑起来时那双凤目微微弯起,眼尾的弧度像是被暮色细细勾勒出来,温柔得有些不真实:「今日玩得很尽兴,若是再有这样的雅集,一定要再喊我。」她说「定要再喊我」这句话时,目光直直落在沈石脸上,那一瞬,那双凤目中没了笑意,只有几分认真,完全不像是说客套话。

薛灵绾点了点头,说了句「好走」,语气平和,既不失礼,也不过分热络。王舒沅也笑着应下了。

直到慕容馨月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回廊拐角,王舒沅才轻轻舒了一口气,像是方才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她低头收拾桌上的茶盏,动作比平时慢了几分。

薛灵绾仍坐在栏杆边,指尖拈着一片海棠花瓣慢慢转着。过了片刻,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她说自己在靖安人生地不熟,可方才飞花令她接的那几句,有好几首我都没听过。」她擡眼看向沈石,「你不觉得,她来得太巧了吗?」

沈石端着茶盏没有立刻回答。他脑海里又浮起那日的画面——那条小巷里,她挽着他手臂时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的姿态。那个寒门学子,和眼前这位温婉周到的富贵千金,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出现在同一幅画面里的人。

「确实有些巧。」他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上多停了一瞬。

薛灵绾看了他一眼,忽然轻笑一声:「这是又要多一位姐姐来抢你了?弟弟你可真是招人惦记。」

王舒沅耳根一热,低着头拨弄茶盏盖沿,不敢看他。

「薛姐姐别胡说。」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不过……慕容姐姐今日的眼神,确实和上次不太一样。」

沈石沉默了片刻。原本他不想提起那件事,可王舒沅的话让他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些。他放下茶盏,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上次我来你家改约定日期,路上碰见了慕容馨月。」

他顿了顿,接着道:「她身边还有一个男子,两人并肩而行,她挽着那人的手臂,姿态很是亲近。那个人我之前在秋宴上见过,是宋知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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