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暮色沉敛,群山覆雾,褪尽白日苍翠。落日流霞铺洒山谷,橘赤霞光漫过落槐村的晚稻田,给寻常乡野镀上一层温润柔光。田埂枯草凝露,晚风穿林,卷落千年古槐的枯黄残叶,簌簌坠于沈家土院。院墙竹匾整齐罗列,盛放着沈石一月入山采掘的药材,地黄沉实,金银花清润,草木灵韵混着山间清气,萦绕院宇。墙根野菊暗绽,虫鸣细碎,村落炊烟袅袅,一派人间烟火静谧无波。无人知晓,这平凡农家院落之中,藏着一场百日不辍、无人窥见的隐秘修行。
沈石肩扛半人高的竹药篓,篓壁满是深山碎石磨砺的刻痕,裤脚草鞋沾满崖间湿泥,指尖常年萦绕不散的药草清气。一月以来,村前浅坡药材早已被乡邻采尽,众人惧深山险径、阴雾蛇虫,只敢在山脚浅地草草采掘。唯独沈石,每日破晓独身入山,踏险坡、穿密林、越溪涧,风雨无休,寒暑不辍。
他最初勤勉入山,只为采药换钱、补贴赋税家用。深山药材药性醇厚、品相绝佳,最易售卖。日久天长,他渐窥异样:越是深山林密、人迹罕至之地,空气愈发清透纯粹,劳作休憩片刻,满身疲乏顷刻消融;夜中静坐调息,胸腔淤积闷胀,也远较村中风缓气舒。彼时他未晓天地间自有灵气流转,只以为深山清净、心境安宁,便日复一日默然吐纳,暗自修持。
柴门甫开,两道稚嫩身影快步迎上。九岁的沈木攥着野山楂,腮帮鼓鼓,稚气盎然,伸手拽住沈石布衣袖口;七岁的沈禾温婉恬静,轻扯他的衣角,乌亮眼眸静静凝望着满身风尘的兄长。
「哥,方才全村人都在老槐树下闲谈,沈四婶又说起你那本旧手抄册子!」沈木嚼着果子,孩童心性纯然,只是随口闲谈,「前日娘和四婶缝补衣裳,还在念叨,你花百文铜钱从平溪镇书生手里换了本养身旧抄,夜夜关在西屋静坐,不肯出来玩耍。」
沈禾轻点其首,细声附和街坊议论:「婶娘们都说,这种旧书随处可见,尽是虚妄空话,没人能练出分毫实效。你采药日晒雨淋挣的血汗钱,全都耗在这些无字空文上,实在不值。」
沈石擡手拂去肩头枯草碎叶,神色淡然。旁人浅薄非议,他早已习以为常,不辩不驳,隐匿夜夜调息的修行秘事,只淡淡搪塞:「夜里院心喧闹心浮,闭门翻书静心,不过消磨闲暇,算不上白费银钱。」
「静坐怎及下河摸鱼自在!」沈木晃着他的胳膊满心期盼,「明日天晴,我和沈虎约好去西河湾摸鱼拾蚌,哥你也同去?」
「明日我去西侧深崖采夏枯草,此地药材品相更佳,可多换铜钱。」沈石语气温和却笃定,细细叮嘱,「你们水边结伴玩耍,切勿靠近深水潭,青苔湿滑,失足便是凶险。」
言罢,他抓出一把晒干野枣分给兄妹。二人得果欢喜,转身奔向古槐树下,与玩伴追逐嬉闹,清脆笑语随风四散,喧闹小院转瞬归于清寂。
沈石俯身分拣药材,剔除碎石杂草,均匀铺于竹匾晾晒,以防霉变损耗。他心中默算,自平溪镇购得残缺《六离玄功》,恰好三十四日。三十四日来,他修行生计两不相误,白日耕田采药、劈柴持家、照料弟妹,勤恳耐劳,在乡邻眼中只是寻常吃苦少年。唯有子夜时,全村酣眠之际,他锁闭西屋房门,独坐蒲团,依古籍晦涩法门,静心吐纳调息。
三十四日盲修,朝夕不歇,肉身从未有灵气游走的玄妙体感,唯膻中穴位常年淤堵滞闷。往日他只归咎于自身定力不足、坐姿有失,却不知日夜吐纳之间,早已吸纳天地无形灵气,于经络缝隙之中,悄然蛰伏一缕微末内源精气。
夜色沉覆山河,群山化作墨色连绵剪影,村落灯火次第亮起,昏黄微光透窗洒落。沈石收拾家务、劈好薪柴,向父母轻声告假,持一盏油灯,缓步走向西侧僻静偏房。
小屋陈设极简,一桌一床一木盒,盒中珍藏《六离玄功》手抄古册。沈石扣紧木闩,隔绝外界风声虫鸣、人间细碎声响,屋内静谧无声。他铺展泛黄麻纸古卷,盘膝落座蒲团,循着熟稔法门缓缓吐纳。绵长呼吸循环往复之际,经络深处蛰伏的微末精气骤然异动,一行淡白无字文书,悄无声息显化于识海:
【检测到体内微量内源能量,推演工具元微已唤醒。】
沈石心神微凛,瞬间忆起前世最后一刻,正在用手机内的AI进程在完善工作内容,没想到这进程竟然随他异世转生,并因为灵气而激活。识海无灵智、无教程、无缺省规制,唯有冰冷精准的演算基底,一切功能用法,皆需他主动传念交互、试探摸索。
沈石初次试探,心念宽泛:「探查我的身体状况。」
识海空茫,无半点反馈。
沈石即刻收摄杂念、心神凝一,下发精准指令:「全方位扫描肉身肌理、经络气血、内源能量分布,输出完整客观数据报表。」
数息之间,规整数据平铺识海,条理分明:
【宿主:沈,年龄十二
筋骨状态:长期深山负重劳作,四肢表层经络存在持续性轻微劳损,肌理紧实,远超寻常乡童
内源能量:微量,弥散分布于督脉浅层经络缝隙,无聚集、无淤积
躯体感知限制:无统一能量计量标准,当前能量浓度低于神经感知阈值,无灵气流转体感
心神波动均值:21,心神安稳,杂念稀少,定力远超常人
躯体隐患:三十四日沿用残缺导引调息,膻中穴位气血轻度淤堵,为灵气损耗内核点位】
报表仅以「微量」笼统概括精气存量,无精准刻度,无从丈量修行进度。沈石当即定立修行标尺,传念下令:「以此缕唤醒推演进程的内源能量为基准,定义为1单位灵气。后续所有灵气吸纳、损耗、留存、消耗,皆为此唯一核算标准。」
【基准标尺设置成功,数据库更新完毕】
【当前内源能量存量:单位灵气】
为勘破凡人修行桎梏,沈石继续下发演算指令:「依托凡人肉身经络极限,推演人体可清晰感知灵气流转的最低体感阈值。」
【叠代演算完毕:凡人灵气体感阈值为100单位。存量低于此数,灵气弥散微弱,无法触发躯体感知反馈】
百单位方有体感,三十四日苦修仅得一单位灵气。沈石摒弃多余感慨,直截指令推演:「解析原版残缺功法损耗逻辑,汇总凡人终生难成修行的内核桎梏。」
【演算汇总:1.平地灵气稀薄,吸纳基数极低;2.无量化进度参照,修行虚实难辨,难以长久坚守;3.行气路线残缺,膻中淤堵导致灵气不可逆散逸,积累效率极低】
修行症结一览无余,沈石随即求进功法优化:「依托现有躯体静态数据,推演低损耗高效吐纳节奏。」
【素材缺失,演算终止:仅有静态躯体数据,无动态行气记录,无法完成功法叠代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