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元微录8/55 章 · 4597 字

第8章 第八章 三载磨骨,一算缩途

暮色垂落,残阳熔金铺满落槐村的阡陌田垄。袅袅炊烟次第升起,缠绕在连片的土屋茅檐之间,缓缓吹散了白日农耕的燥热。相较三年前狭小破旧、四处漏风的老宅,如今的沈家院落焕然一新,全然是另一番安稳富足的模样。

靠着沈石三年来风雨无阻进山采药、常年狩猎积攒的银钱,家里的日子肉眼可见地蒸蒸日上。不仅老旧主屋的破损土墙全部翻新,换上了厚实严密的全新茅草顶,宅院还向外拓宽了半亩空地,修整得方正规整、干净平整。院落东西两侧新盖起两间规整的木质厢房,木料干燥坚实、屋架稳固牢靠,打磨光滑的木格窗棂简约利落,在全村低矮陈旧的土屋之间,显得格外齐整亮眼。

翻新后的主屋正房宽敞亮堂、干爽稳固,是沈家父母的居所。历经修缮后,彻底褪去了往日漏风破旧、墙皮脱落的破败模样,屋内规整整洁、安稳宜居,让操劳半生的父母终于得以安享清净起居。沈石则素来沉静内敛,依旧独自居于院落西侧僻静的老旧偏房,独处清幽、少有人扰。屋内陈设简单朴素,恰好契合他常年进山奔波、性子沉稳寡言的模样,平日里休憩整顿、清点采药狩猎的对象,都十分方便。

东厢被收拾成专用储物仓房,地面铺了防潮木板,专门用来分类堆放晒干的药材、鞣制完好的兽皮与家中囤积的余粮,通风干燥、整洁有序,再也不像从前那般杂物乱堆、受潮发霉。新修的西厢房则改成沈木、沈禾的专属卧房,姐弟二人各居一室,终于不用挤在昏暗狭小的老屋,日子过得安稳舒心。

院中还另行规整出附属用房,在院落东南角搭起一间宽敞整洁的独立灶房,一改往日狭小简陋的模样,灶台干净利落,通风排烟顺畅,日常做饭炊煮、囤积厨具粮食都格外方便。院落西南角则单独修葺了干净规整的茅厕,做了防渗、围挡处理,干净卫生、隐蔽规整,彻底改掉了从前居家脏乱随意的陋习。院中腾出一片开阔空场,平日里晾晒药材、堆放柴薪、打理猎物,宽敞实用,处处透着家境蒸蒸日上的新气象。一家四口各有安稳居所,宅院起居、仓储、炊食、洗漱一应设施齐全规整,井井有条,彻底摆脱了往年拥挤窘迫、家徒四壁的穷苦光景。

院中腾出一片开阔空场,平日里晾晒药材、堆放柴薪、打理猎物,宽敞实用,处处透着家境蒸蒸日上的新气象。一家四口各有安稳居所,宅院规整有序,彻底摆脱了往年拥挤窘迫、家徒四壁的穷苦光景。

院中木桌上,晚饭温热丰盛,彻底褪去了早年的清贫寡淡。一大碗炖野兔肉汤汁醇厚、鲜香扑鼻,一盘风干山鸡切得整齐利落,搭配自家腌制的脆嫩小菜和饱满软糯的杂粮饭,荤素齐全、热气腾腾。这不过是沈石昨日进山的寻常收获,却是如今沈家最平常的日常三餐。短短三年,彻底改写了一家人忍饥挨饿、粗粮果腹的苦日子。

十二岁的沈木早已褪去幼时面黄肌瘦、孱弱单薄的模样。这三年衣食无忧,又常有野味精血滋补,他个头蹿得极快,身姿挺拔健壮,肩背舒展厚实,面色红润透亮,一身麦色肌肤透着少年独有的康健朝气,再也不是从前风一吹就晃的瘦弱孩童。他嘴里塞满饭菜,大口扒着喷香的兔肉,擡眼望向端坐桌前的兄长,眼里满是鲜活的少年意气。

「哥,你今晚回来得总算早!」沈木匆匆咽下嘴里的饭,带着几分惋惜开口,「今日沈虎他们一群人在村头空场掰手腕、比力气,十几个少年凑在一起热闹得很,个个吹嘘自己长进不小、力气大涨。我去看了好一会儿,他们拼尽全力的蛮力,连你的一半都比不上!你都三年没跟村里伙伴玩耍了,明日天晴路干,一点不泥泞,就陪我们玩一回呗?」

沈石今年一十五岁,端坐桌前身姿挺拔端正,身形比同龄少年修长宽厚太多。三年日夜灵气淬体、深山负重攀援、风雨无阻劳作炼体,彻底洗尽了少年稚气与虚浮单薄,肩背紧实厚重,筋骨凝练如铁,周身沉淀着一股远超俗世少年的沉静气场。他轻轻摇头,擡手从容夹菜,语气温和却十分笃定:「明日要进深山,路途遥远,还要巡查几十处兽阱,顺带采摘悬崖边的珍稀药材,往返要耗大半日功夫,没空玩耍。」

「又是进山,天天都是进山!」沈木微微撇嘴,小声嘟囔着,满心不解,「你一年四季从不偷懒,白日早出晚归奔波山林,夜里还关在屋里静坐练功,半点清闲都没有。别家少年天天结伴嬉闹、下河摸鱼、在场子里疯跑玩乐,自由自在,就你日日独来独往、忙忙碌碌,难道就不觉得枯燥无趣吗?」

一旁的沈木轻轻拢了拢耳边细碎的鬓发。如今十岁的她,身形清秀高挑,眉眼温婉恬静,肌肤莹润气色极佳,彻底褪去了幼时的怯懦稚嫩,出落得端庄温柔、懂事通透。她性子细腻体贴,连忙轻轻碰了碰弟弟的胳膊,柔声劝解:「阿木别乱说话,哥日日进山吃苦受累,哪里是无趣?若不是哥勤恳打拼、日夜操劳,我们哪能住上新屋、顿顿吃上荤食,爹娘的老毛病也不会好转得这么快。」

说罢,她擡眸望向沈石,眼底满是真切的牵挂与心疼,细细叮嘱:「哥,这三年你进山一次比一次深。最开始你只在山脚浅坡采药,后来敢去山林中层,如今动辄孤身深入数十里的无人深山,偶尔还会整夜、连日不回家。深山林密雾重、地势复杂,毒虫遍地、猛兽蛰伏,一步不慎就容易出意外。你每次独自进山,我们全家在家都时时惦念。哪怕你本事远超常人,也万万不能大意,一定要步步小心,平安归来。」

沈石看向温柔体贴的妹妹,清冷的眼底泛起一抹浅淡暖意,微微颔首应声:「我心里有数,常年混迹山林,熟知地势走向、鸟兽习性和避险法子,不会莽撞逞强。」

兄妹闲谈之际,母亲李氏端着最后一碗热腾腾的野菜肉汤从厨房缓步走出。这三年家境富足、衣食无忧,一家人常年食用野味滋补身体,不用再忍饥挨饿、啃食粗糠野菜,更不用没日没夜透支身体操劳农活。李氏往年常年劳作熬出来的枯黄面色彻底褪去,鬓边新生黑发替代了大半白发,常年弯腰耕作落下的腰酸背痛、体虚乏力的老毛病也极少复发。如今的她精神矍铄、眉眼舒展,整个人看着年轻了好几岁,再无往日常年愁苦疲惫的模样。

李氏将热汤轻轻摆上桌,落座后目光温柔欣慰地落在长子身上,轻声感慨:「阿石,说句真心话,娘这辈子从来不敢想,咱们沈家能过上如今的好日子。三年前,家里屋子破旧漏风,年年靠着粗粮野菜勉强度日,手里半点余钱都存不下。你和弟妹常年穿补丁摞补丁的破衣裳、饿肚子,我和你爹没日没夜下地忙活,也只能勉强糊口,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她擡手轻轻抚过沈木、沈禾的头顶,眼底暖意融融,满心知足:「你看现在,院子扩宽了,新房盖起来了,仓里有余粮、手里有积蓄,换季就能给你们添新衣,再也不用穿破旧烂衫。阿木长得高大壮实、气色红润,阿禾白净秀气、乖巧懂事,就连我和你爹缠身多年的老毛病都好了大半,身子骨硬朗多了。这所有的好日子,全是你日复一日进山吃苦、踏实打拼换来的。」

沈石轻声回应,语气淡然沉稳:「都是我该做的。身为家里的长子,本该撑起家业、护住家人,不必总挂在嘴边。」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娘心里清楚你吃了多少苦。」李氏轻轻叹气,语气满是牵挂,「如今家里日子安稳富足,早就不缺吃穿银钱,根本不用你再拼死拼活打猎采药换生计。我和你爹现在别无他求,只盼着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这就比什么都强。」

她目光恳切,细细叮嘱道:「这几年你本事越来越大,胆子也跟着大了,从前只敢在近郊浅山走动,如今敢孤身闯荡几十里深山,还时常夜宿山林古洞、数日不归。我们知道你心思缜密、身手过人,比村里所有壮年都稳妥靠谱,平日里也从不约束你的行止。但深山终究是险地,瘴气迷雾、悬崖暗沟、毒虫猛兽防不胜防,万万不能仗着自己本事高就松懈轻敌。」

「往后进山,不用强求多采药材、多猎野味,一切量力而行。真遇上凶险,第一时间抽身退步,钱财物资都是身外之物,你的平安,才是咱们家最大的福气。」

一直沉默静坐的沈父,此刻缓缓开口。他一辈子务农为生,性子沉稳寡言、内敛刚毅,不善言辞,却将家里三年来的所有变迁、沈石的辛苦与担当尽数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这三年无需过度操劳、衣食无忧、时常食肉滋补,他早年落下的风湿劳损、腰腿旧疾大幅好转,身形愈发硬朗挺拔,眉宇间常年不散的疲惫沧桑尽数褪去,多了几分安稳从容。

「你娘说得句句在理。」沈父目光厚重沉稳,落在沈石身上,语气带着父辈的期许与威严,「少年人踏实上进、肯吃苦、能立身,是天大的好事。你不靠家里帮扶,小小年纪就凭一己之力撑起全家生计,让我和你爹得以清闲静养,让弟妹安稳成长、读书立身。这份心性、这份本事,别说落槐村,就是方圆十里的同龄人,也无人能及。我和你娘,对你早已全然放心。」

话锋一转,他语气添了几分细致凝重:「放心不代表可以松懈。村落俗世安稳无波,可山林凶险无常,意外从不缺席。白日行路尚且安稳,若是夜里留宿山中,寒雾浓重、湿气侵体,猛兽巡山、毒虫蛰伏,最是凶险。你若是夜里不回,务必找干燥稳固的山洞藏身,仔细封堵洞口、做好警戒,切勿贪睡松懈、掉以轻心。」

「孩儿谨记爹娘叮嘱,日后进山必定步步谨慎、事事稳妥,定然平安归来。」沈石微微垂首,恭敬应声。

他心里通透明白,父母看似对他放任不管,实则是三年来他次次稳妥、从无差错的担当,换来了家人百分百的信任与体恤。三年前他尚且需要报备行踪、受人管束,如今他是家中稳稳的顶梁柱,撑起阖家安稳生计。父母深知他心性远超同龄人成熟、行事滴水不漏,便不再用世俗规矩束缚他。可无论他本事多高、修为多深,在父母眼中,他永远是那个让人牵挂的少年。

一旁的沈木听得似懂非懂,只顾着大口扒饭,听完立刻擡头,满眼好奇向往:「哥,深山里是不是有大野猪和獐子?你每次进山都能抓到猎物吗?还有你那手飞石功夫,百发百中也太厉害了,能不能教教我?等我学会了,以后我也跟你进山,帮你打猎采药,帮家里分担!」

沈石看着弟弟天真热切的模样,语气温和却态度坚定:「你年纪太小,体魄还没长结实、心性也未定,分不清山林凶险,不懂避险求生的法子,深山不是你该去的地方。好好在家读书劳作、安稳长大,不让家人操心,就是最好的帮忙。」

「可我也想早点长大,替你分担辛苦啊!」沈木微微鼓嘴,一脸不服气的模样,鲜活又稚气。

沈禾连忙柔声劝解,轻轻安抚弟弟:「阿木听话,我们年纪尚小,贸然进山只会给哥添负担。我们在家好好读书、帮爹娘做家务、养好身子,不让哥和爹娘操劳忧心,就是最好的分担。等我们年岁稍长、身子结实了,再跟着哥进山也不迟。」

李氏看着兄妹和睦、儿女乖巧的模样,眉眼愈发柔和,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别争了。一家人平平安安、和和睦睦,比什么都强。阿石,你也别太过紧绷,日日进山奔波、夜夜闭门苦修,常年连轴转太累。偶尔在家歇一日,陪陪家人放松放松,不用事事都追求极致。」

沈石稍稍沉默,擡眸望着眼前和睦安稳的一家人,语气朴实认真:「我日日坚持苦修、不停打磨功法,不只是为了进山采药狩猎、补贴家用。我这三年摸索出来的吐纳养气法子,不止能强身健体、固本培元。只要我慢慢完善打磨,把功法改得更简单、更稳妥、彻底剔除隐患,日后完全可以教给爹娘和你们姐弟俩。」

这话一出,饭桌瞬间安静下来。沈父、李氏满脸诧异,沈木和沈禾也瞪大眼睛,满是好奇与不解。

沈木最先开口,叽叽喳喳问道:「哥!你夜里练的功法,我们也能学?是不是学了之后,我也能力气大涨,打得过村里的大孩子,长得更高更壮?」

「可以。」沈石轻轻点头,耐心细致地解释,话语朴实接地气,「这套法子坚持练,能滋养脏腑、夯实筋骨,祛除体内寒湿隐患。爹娘常年务农落下的腰腿酸痛、体虚乏力,你们姐弟年少体弱的小毛病,都能慢慢养好。长期坚持,身子骨会越来越硬朗,少生病、少遭罪,不用常年受病痛折腾。」

☰目录
元微录 第8章 第八章 三载磨骨,一算缩途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