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声道:“先生在。睡吧,乖。”
唐珂便又重新安静下来,脑袋还往商壹那里偏了偏。
但睡觉前遵循的“不能碰到商壹”的念头还在,他没动的太多,竟是在睡梦中都这般乖巧。
商壹对他说:“又冒犯了你一次,有时间再与你道歉。”
有生之年第一次,他竟然有点儿后悔起了今天晚上所做的决定。
他的过往太沉,沉得让人很疼。
但转而一想,如果让唐珂亲口告诉他,他更舍不得,思来想去也就不那么后悔了。
商壹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摸着唐珂的头发,像哄睡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
温柔又耐心。
还有……商壹从来没想过,一年前竟然不是他第一次来到这里。
那天是什么日子,商壹已经记不起来了,他好像是突然感觉有点无聊,出门瞎逛,中途碰到了长谈──六界君主。
他们并没有交流,当时正春暖花开,外面的野花香令人心旷神怡,商壹只觉得浑身舒畅。
直到他突然看到了一个铁盒子从一处栅栏里冲出来,毁坏了他的好心情。
毫无征兆的场景,商壹至今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也是刚刚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件事。
那个地方大雨瓢泼,铁盒子里有一个长相精致、犹如精雕细琢般的小孩儿在哭喊着“爸爸妈妈”,声嘶力竭,又无能为力。
就是那一刹那的恻隐之心,让商壹出手相救了。可他并没有救到底,就又重新回到了野花遍地的六合。
恍惚地像一场幻觉。
可车窗户里的小朋友朝他看过来的眸子,他没忘。
他当时只在想,要拥有、看见世间多少善意,才能养出那么干净的一双眼。
比太阳、月亮、星辰、夜明珠都要漂亮百倍。
可商壹竟是没在意,以至于说“忘了”都是抬举。
事情发生在刹那,停顿又太过短暂,商壹当时连想要深究地想法都没有,只当自己是那时昏了头,没睡好才导致他看了那么一场荒诞。
可远在天方的另一个人,却将他当做了在天神明。
“怪不得……”怪不得你会问我在更早的之前有没有来过这里。商壹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能说出话。
缘分是真的奇怪,说不清道不明,商壹能做的,就是毫不阻拦地顺其自然。
但过了今晚,商壹却在想,他已经不满足于自然发展了,他得抗争一下去珍惜这段缘。
三天后,地面上的积水被全部晒干,干净如初。
快立夏了,阳光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唐珂搬了躺椅到阳台晒太阳,舒服惬意的比广场大爷大妈还会享受。
“先生,我们什么时候去见你老朋友呀?”他脸上盖着一本书,声音就从下面嗡嗡嗡地传出来。
商壹在客厅里给他找走时要穿的衣服:“明晚。”
唐珂把书拿下来,坐起来看着他:“明天就走吗?”
他看起来还有事没做,站起来想回客厅,眼角余光往阳台下瞥了一眼,却惊奇:“咦?”
商壹问:“怎么了?”
唐珂转头说道:“唐先生来了。”
闻言,商壹并不意外,依旧在收拾东西:“给你准备件风衣吧,如若冷了,到那里我用妖力护着你,会好很多。”
唐珂还没去过地狱呢,被他说的都紧张了,点头:“好啊,好的。”
果不其然,下一秒门铃就响了起来。
唐闲清没说自己来干嘛,商壹也没问,但他们两个就像心有灵犀似的都知道对方想干什么,因此唐闲清就留下来了。
只有唐珂一个人看不懂,他跟唐闲清有血缘关系,但要说最不熟的一个也是他,所以不怎么太敢搭话。
左思右想,唐珂蹭到商壹身边,悄悄地:“先生,唐先生来干嘛呀?”
商
壹侧头也学着他的样子说悄悄话:“他跟着我们一起去冥界。”
唐珂张着嘴巴几乎是用气音道:“你也找他一起去了?”
商壹摇头,同样用气音一个字一个字的回:“没有。”
唐闲清在客厅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盯着前面两颗脑袋一左一右的晃,堪称无语。
唐珂疑惑:“那你为什么说他跟着我们一起去啊?”
商壹说:“红豆相思之事,他想问幽冥。”
唐珂点头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明白了。
商壹从唐闲清的无字天书里看到了地狱里的皇帝和六合里的是同一个,这件事蹊跷,商壹自然得去确认一下这里的幽冥是不是他的“老朋友”。而唐闲清找舒之书找了八百年,维持了三辈子的孽缘,现在舒殊很大可能还没想起来自己是谁,唐闲清肯定也想去问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这时,唐珂突然说道:“先生,既然明天晚上再走,那明天白天我想去办件事。”
商壹问都不问,直接点头答应:“好。”
在客厅里单独喝茶的唐闲清听见他们这句窃窃私语慢半拍地顿住了动作。
目光都被放远了。
等半天没等来一句为什么,这次换唐珂疑惑了:“你不问我要去干嘛吗?”
“嗯?”商壹了然,很快配合:“你要去做什么?”
闻言,唐珂静默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有没有后悔刚才那么一问。
但片刻后他就笑了笑,开口说:“我爸妈忌日,想去祭拜一下。这次不坐车了,你‘咻’地一下带我过去吧。”
这样说着他眼睛都微微亮了起来,商壹望进他眼睛里,再次觉得这双眼睛比星辰大海都更具有吸引力。
商壹也跟着他轻笑一声,应道:“好。我带你飞过去。”
唐闲清本来还在伤神着,听见这话一脸的一言难尽,总觉得商壹在哄孩子。
商先生这副样子没人见过,他现在还觉得新奇,就是新奇之下又觉得对方有点儿智障。
第二天,他们三人回了唐珂的老家。
青山绿水,野花微摇,是个令人心旷神怡的地方。
唐珂去祭拜时,商壹和唐闲清就站在不远处,没过去。
如果商壹不知道自己现在以什么身份去见唐珂父母,不过去还算说得过去,但唐闲清作为祖宗这一辈,血缘在那里摆着,按理说该去看看。
但他竟是站得比商壹还要远一些,生怕近一点就会玷污了这片圣地似的。
唐珂还是很吝啬,连束花都没买,他只就地摘了一大把五颜六色的野花放在碑前。蹲在墓碑前的样子很乖巧,静静地看了半晌,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那两个名字。
在微热的暖风中,他凑近了墓碑,像附在爸爸妈妈的耳边说悄悄话:“爸,妈,我告诉你们喔,商先生是真的──”他小小声却语气夸张地如是说,眼角都似乎带着笑:“还有啊爸,我见到你爷爷了,他比你还年轻,但没你帅……”
说到那句爷爷,乍听下去非常像骂人,唐珂都没忍住笑容更大了。
轻风吹过他发梢,软发微微动起来划过他脸颊,他嫌痒似的搓了搓脸,很稚气的一个动作。
商壹看着他,眸光竟是软的不像话,眼里好像没这世间,只有那道小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