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岁那年,他爹检查出来得了胃癌,活不长了。大限将至,他爹突然醒悟了,肯出去干活了,也会带点热饭给他。虽然更多的钱,用来还债了。那是阔别多年,父亲的温柔。从妈妈去世后,就不曾有过的温柔。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像狗一样,不管是谁,对他好一点,他就会对对方摇头摆尾的,可怜又可悲。可他不过是芸芸众生中,想活下去的一员。
十四岁,他爹去世了。
连葬礼也不曾拥有,医院拉出去火化了,他只能把骨灰带回家。
他爹说把他葬在妈妈旁边就好了,他照做了。也许,他爸爸曾经,是爱过他和他妈妈的。
人活一世,留下了一间十二平的房子,那还是变卖了她母亲所有嫁妆买的。母亲是苗族人。
所幸房子没有写他爹的名字,只写了她妈妈的,继承权在他那里。虽然房子在他妈妈去世后,就只剩下了一张床和厕所。可至少,他曾在这里获得过温暖。
明明几百米外就是城里最贵的地方,可他们的生活,大多一地鸡毛。那些能用钱解决的事情,他一件也解决不了。每天跑腿的收入,只够维持生计,时不时还要受小混混的骚扰,还他爹的债,以及,保护费。
城中村,三不管地带,叫警察也没用,他一个孤儿,能跑到哪里去呢?
可能他还算勤快,也可能是他债主还没怎么上心,也许是怕逼的太紧他想不开自杀,钱就拿不回来了,他又苟活了一年,至少每次的他,都能够还的上钱。
用什么还呢?
除了跑腿,他还去捡垃圾,洗盘子,甚至跑到工地去搬东西,能干的活他都干了,再加上那微薄的抚恤金,他最终,还是活了下来。一日三餐的馒头,偶尔老板的实施,他孜孜矻矻,只为活下去。
前几天,他十五岁了。
他好羡慕那些上学的孩子啊,窗明几净的教室,安全的校园。而他,不过是在学校附近捡垃圾的一员,放学的时候,总会有孩子乱丢水瓶,他可羡慕也可喜欢这样的孩子了。因为等这波浪潮过后,他又该去洗盘子了。工资少得可怜,因为他是童工,老板都只能隔三差五地叫他去一次。
有时候遇到调查的,他还要跑,跑得远远地,跑得很快很快,他不能被抓,至少不能连累老板。幸运的是,不管是他,还是那个善良的老板,都没有被警察发现。
欠的钱已经还了好多了,但总的有多少他也不知道,听上次来收钱的小混混说,还有三万多就还清了,他很高兴,终于露出了笑脸。但隔壁阿娘告诉他,那些小混混要把他卖了,卖器官,赚一笔大的。
他开始害怕了,他觉得那些小混子做得出来这些事。于是,小混混们打他的时候,他跑了,跑得很快很快,这辈子都没跑过这么快。
阿妈说,他要好好活着,健健康康地活着,他不能辜负阿妈。
“阿妈,阿妈。”
“我好想你。”
顾锡手指动了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