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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九章

我曾经经过一片形象惨烈的绿化带。

我不禁想起了学校里那些整天被我们当作捷径践踏的草坪。

你曾经背着我穿过草坪,踏上楼梯。

那么清晰的脚印,那么清晰的记忆。

“如果草地里铺条路的话,也就不会被踩死那么多草了。”

有人说。

这句话竟然深深地触动了我的心。

是啊。

就像如此,我们被现实bī退得无所遁逃。

没有路走,所以感情中才会有那样苍凉的荒芜。

ACT1

凌雪绘的生日当天,除了照例会到场的宫熙玄,她还邀请了倪裳、欧阳哲。

以及陌无夏。

倪裳和欧阳哲已经名副其实地成为了凌雪绘的好友,而陌无夏在她生命中的定位却始终微妙而模糊,不仅仅是用“伙伴”两个字就可以描述清楚的。

于是,她只得含糊其辞地向宫熙玄介绍:“这三位都是我的同学、好朋友,倪裳、欧阳哲、陌无夏。”

然后转身朝向宫熙玄那边,***地扔出他的大名,甚至没有加任何头衔或者定语:“这家伙叫宫熙玄。”

被称作“这家伙”的宫熙玄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站在凌雪绘身后的三个人,他心中有数,除去那位同时身兼好友与司机的金发小子,真正能单纯地称作朋友的,大概只有倪裳了吧。

眼神落在陌无夏身上时,宫熙玄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只是眸色仿佛莫名地变深了一些。

陌无夏淡然抬眸回望,两人似乎各有气场,而且明显是不太对盘的那一种。

“人齐了,走啦。”凌雪绘扬手阻止了这两个人继续制造静电火花,五个人朝着不远处的目的地走去。

往年的生日,凌雪绘只是与宫熙玄简单地在餐厅里吃一顿饭,再加一个生日蛋糕,吹过蜡烛便算过了生日。

但是今年人数呼啦啦地增加到了五个,凌雪绘当然很开心,因为倪裳拒绝了公司要趁热打铁为她推出个人写真集的计划,在拍完MV之后申请了一个短暂的假期;陌无夏最近的打工量似乎也突然减少,开始常常陪在她的身边;欧阳哲自然是不必说,任凭上司差遣。

凌雪绘听从了倪裳的意见,打算过一个普通女孩会过的生日,跟三五好友到KTV唱歌,然后再去气氛热闹的餐厅吃晚餐,把蛋糕上的nǎi油抹到别人的脸上,最后在吹蜡烛之前合影……关于这些计划,她很明智地没有征求宫熙玄的意见,因为她知道他一定会反对。

“雪绘,我真有点搞不懂你。”倪裳凑近凌雪绘的耳畔悄声说道,“你怎么把他们两个一起叫来了?”

“哪两个?”凌雪绘揣着明白装糊涂。

“陌无夏和宫熙玄,你没发现他们两个气氛怪怪的吗?”倪裳半是揶揄半是担忧,“而且你的保密工作也做得太好了,到底哪个才是你的?我突然发现……我对你真的不太了解呢……”

“哎,这个话题不适合现在谈。”凌雪绘皱了皱鼻子,压低了声音,“说来话长了,等哪天有空,我再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吧。”

“嗯。”倪裳这才笑着点了点头,“你从来都没有在我们面前说起自己的事呢,从认识你到现在,我就一直觉得你很神秘。”

“神秘的不是我……”凌雪绘叹了口气,无意间回过头去。

陌无夏与欧阳哲并排走着,一头柔顺黑发的他站在总是显得玩世不恭的欧阳哲身边,更显得挺拔**。

“其实……有很多问题我自己也不明白,也不敢去弄明白。”她低声**。

倪裳没有听清,当她想追问的时候,凌雪绘迅速换上了十分开朗的表情,拽着她的手加快了步子往前走去。

今天,她想要暂时抛掉所有烦恼,无忧无虑地享受自己十六岁的第一天。

今天,的确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一行人来到了KTV,恰逢周末,包厢bào满,好在凌雪绘已经提前预约,否则头一项计划就要悲惨地搁浅了。装修得富丽堂皇的一楼大厅里,yè晶屏幕上正播放着任真的新歌MV,凌雪绘很xìngfèn地拉住了倪裳驻足观看,似乎想等待着倪裳在MV中露脸,而倪裳却意外地别过了头,拉着凌雪绘向电梯的方向走去。

“啊,难道是有亲密镜头,不希望被阿哲看到?”凌雪绘并没有想太多,只是笑着打趣了几句。

穿着制服的女服务生将他们带到了二楼,刚走过转角,便有几名打扮时尚的女子向着凌雪绘他们迎面而来。

凌雪绘感觉到站在身边的倪裳很明显地低下头,朝自己的身后避了避,正在诧异间,就听到对面走来的其中一个女子发出了做作的惊呼声:“哇,这不是倪裳吗?”

“你们好。”倪裳见躲不过,只好抬起头,微笑着向对方点头致意。

凌雪绘这才认出,对面这三个时尚靓丽,烫着梨花头的高挑女子,正是《Kissy》的几位平面模特,刚才出声叫住倪裳的,就是以可爱形象著称的人气模特Amelia。在倪裳加盟《Kissy》以前,Amelia的人气虽然比起超级名模泽香要差很大一截,但却在人气榜上始终保持着顺位第二,也拥有一些粉丝后援团。

这次泽香bào出整容丑闻,人气暴跌,原本受益最大的人应该是Amelia。换言之,假如没有倪裳的半途加入,公司很有可能会力

捧Amelia坐上当家花旦的宝座,但眼下,倪裳已经锐不可挡地将极大一部分的香迷纳入了自己的后援会当中,再加上公司的高调力捧,出演任真新歌MV,倪裳的风头早已完全盖过出道数年却一直未能大红大紫的Amelia。

或许倪裳也早已察觉到了Amelia对自己的敌意,刚才才会想要避免碰面,没想到Amelia却主动打了招呼。

“好热闹啊,跟朋友一起出来玩?”Amelia一双描得极浓的眼不着痕迹地扫过倪裳身边的几人,抿了抿唇露出一丝笑容,很不客气地提议道,“我们刚才看了一圈,真的已经没有包厢了,不介意我们三个加入你们吧?”

倪裳的表情一僵,凌雪绘已经沉下脸来,正要拒绝,却忽地感觉自己的手被倪裳抓住,她冰冷的掌心里都是滑腻的汗水。

“既然碰到了,那就一起吧。”倪裳极力让自己的笑脸看起来自然一些。

“哦?那我们就不客气啦。”Amelia的杏眼中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意,又抬起下巴朝凌雪绘等人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你的朋友没有意见吗?”

凌雪绘感觉自己的手心被倪裳越掐越紧,倪裳颤抖的手指仿佛是在恳求,恳求她不要拒绝那些人的提议。

她不可能没有察觉到Amelia对倪裳的挑衅,Amelia明摆着就是在等倪裳的拒绝,然后给她扣上耍大牌、目中无人的高帽子,或是送上一些更加难听的话语,凌雪绘也明白倪裳不希望撕破脸面将事情闹得不愉快,尽管她对倪裳如此过分的忍让有些诧异,也只得暂时将心中的不满尽数压下。

凌雪绘回过头去,将目光一一落在欧阳哲、陌无夏和宫熙玄的眼中,仿佛是在征求他们的意见。

大家应该都看得出来Amelia是在找茬,欧阳哲虽然表情愤懑,但也只有无条件地站在倪裳这边,陌无夏表情平淡,向凌雪绘微微颔首,表示服从她的决定,但宫熙玄却极少见地皱起了双眉,径直转身推开包厢的门走了进去。

凌雪绘暗自做了一个深呼吸,用力回握住倪裳的手,露出笑脸:“今天是我的生日,既然你们是倪裳的朋友,大家就一起玩吧……”

“倪裳的朋友”这几个字被她咬得很重,辅以轻蔑的眼神。

Amelia神色微变,随即又换上一副甜美的笑容:“你不认识我吗?”

“我想我们今天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凌雪绘保持微笑,故作无辜地耸了耸肩膀,她抬手推开了包厢的门,热情地招呼着,“大家进来吧,不要堵在走廊上了。”

转身之际,欧阳哲偷偷冲着凌雪绘竖起了大拇指,倪裳原本绷紧的面庞上也有了一丝笑意,Amelia忽青忽白的脸色着实是大快人心,大概没有什么比不认识她这位“人气模特”,更能令她窝火的了。

但是,笑容可掬的凌雪绘让Amelia实在找不到fāxiè的可趁之机,只得咬了咬牙,抱着胳膊走进了包厢,她身后的两位小模特也亦步亦趋地跟了进去。

“雪绘,实在对不起。”在走进包厢之前,倪裳小声地在凌雪绘的耳边道歉,“把你的生日弄成这样……真的对不起,如果你觉得不高兴,一会儿我可以找借口先走,这样她们也会跟着离开的。”

“你老实待着。”凌雪绘转过脸来,眼底意外地没有半丝不快,反而满是狡黠,“如果她们敢造次,你看戏就好。”

看着凌雪绘的表情,倪裳“噗”地笑了起来,眉间一松,满面忧色立刻减半。

凌雪绘拉着倪裳的手踏进了包间,她能感觉到倪裳还是很犹豫,那弥漫在眼底的不安,仿佛是在担心着什么。

宫熙玄坐在角落,低着头好像是在发短信,欧阳哲为倪裳留出了一个空位,陌无夏始终跟在凌雪绘的身后,默默等她坐定之后,才坐在了她的身边。

跟着Amelia来的两个小女生似乎没有什么心机,一进来就兴冲冲地跑到电脑前去点歌了,Amelia不动声色地坐了一会儿,便按服务铃叫来了服务生,径自点了一个果盘和一轧啤酒,并要了八个杯子。

凌雪绘与倪裳jiāo换了一个眼色,她发现倪裳的脸色始终很差,欧阳哲坐在她的身边也不敢表现得太过亲密,除了那两个拿着麦克风自顾自唱得高兴的女生,剩下的六个人都各怀心事,气氛诡异得紧。

“哎,这种时候,好想听你唱歌。”凌雪绘被那些恶俗又花哨的歌曲弄得很烦躁,她抓了抓头,对身边的陌无夏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眼底却是狡黠娇俏的笑。

他知道她在用委婉的方式要求他唱,要求他用自己的方法去抢下那两个“麦霸”手上的麦克风。

陌无夏淡淡一笑,伸了伸手臂做出一个伸懒腰的动作,然后侧着脸微微低下头,róuruǎn的刘海几乎要碰到她的眉梢。

凌雪绘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回想起了眉心那种毛茸茸又微微发yǎng的触感,还有那个随之而来的吻。

KTV包厢里昏暗的光线,很成功地掩饰了凌雪绘的脸红,她正要yù盖弥彰地后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时,只听他如泉水一般的声音拨云见日一般地响起,轻轻地敲打着她的耳膜,萦绕不去的温热的气息和青草香味,让凌雪绘耳根发热,愈发地想要隐藏自己。

轻声曼唱,低回柔美的声线细若蚕丝。

每一寸空气都被他的声音饱满地浸透,无限地绵延到心底的最深处。

只是唱给她听而已。

光是这样想,全身就不由自主地漫过一阵幸福的鸡皮疙瘩,那种毛骨悚然的夸张感觉,甚至让凌雪绘觉得,这个俯在自己耳畔悄声唱歌的少年,只是一个幻觉。

如果不用力地抓住,就会随时消失的幻觉。

在陌无夏的歌曲接近尾声的同时,包厢的房门被缓慢地推开,一个拿着托盘的服务生走了进来,弯下身子,将托盘上的东西一一摆在了茶几上。

一个果盘,一轧啤酒,以及八个玻璃杯。

Amelia挑眉轻笑,她把八个杯子一字排开,用双手捧起装满了啤酒的酒轧,将杯子依次倒满,并站起身来,拿起最满的一个杯子,向倪裳递了过去。

“这杯敬你。”Amelia举了举手中的杯子,笑得像觊觎着猎物的美杜莎。

凌雪绘知道应战的时刻就要到了,她警惕地挺直了背脊,侧脸看去,发现倪裳的脸色有一刹那的灰白。

欧阳哲的双唇抿得很紧,看得出来他想代替倪裳接过那杯酒,可是倪裳却没有给他出手的机会。

她迅速地站起身来接过了Amelia递来的杯子,一仰头便将里面的啤酒喝了个干净。放下杯子的时候,她的整张脸都白了,蹙紧的眉头和轻微颤抖的眼睫,都说明酒精在胃里翻腾灼烧的感觉,是多么不好受。

然而Amelia居然没有就此作罢。

“你这么急干什么呀,我话都没说完呢。”Amelia一副故作吃惊的模样,她笑吟吟地又拿起了一杯啤酒,“这次别急着喝啊。”

“你不要太过分。”欧阳哲终于忍不住,他霍地站起身来,将倪裳拉到自己身后。

“呀,这话怎么说的?”Amelia装出一副被吓到的样子,表情无辜,“虽然倪裳的人气是比我高出一大截没错,但不管怎么说,我也算是她的前辈了。我这个前辈只是想敬她一杯酒而已,倪裳绝对不是个恃宠而骄,不把前辈放在眼里的人对吧?”

Amelia仍旧在笑,可是那样的笑容却明媚得令人毛骨悚然。

“况且,我记得倪裳的酒量可不只这么一杯哦……”

故意拖长的尾音仿佛在暗示着什么,倪裳双瞳一震,她几乎是推开了挡在她前面的欧阳哲,一把抓过Amelia递来的酒杯,正要往唇边送去,杯子却被另外一只手劈手夺过,因为力道太大,整整一杯的啤酒几乎洒出了一半。

凌雪绘没有犹豫,仰头将剩下的半杯啤酒一饮而尽。

“雪绘……”倪裳声音颤抖。

Amelia的脸色变了变,低头看着地上那些洒出的金黄yè体,正要说些什么,只见凌雪绘弯下腰,放下已经空了的杯子,再伸出左右两手,同时拿起了茶几上的两杯啤酒,面不改色地像喝开水一般,不停往嘴里灌去。

很快的,两杯啤酒也见了底,凌雪绘神色如常,径自放下手中的两个空杯,竟然又拿起了另外两个装满啤酒的杯子,再次上演了豪饮的戏码。

如此这般,茶几上的空杯越来越多。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Amelia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倪裳则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欧阳哲的眼神在凌雪绘和倪裳之间来来去去不知如何是好,而宫熙玄的脸色yīn沉得可怕,陌无夏也渐渐坐不住了。

就在凌雪绘摇晃着伸出手要去拿茶几上最后两个盛满啤酒的杯子时,宫熙玄和陌无夏几乎是同时站起身来,一左一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并试图将她拉开。

“放开。”带着醉意的凌雪绘居然力大无比,她迷糊地笑了几声,一扭身便挣脱了两个男人的掌控,伸手拿起杯子,懵懵懂懂地大口喝了起来。

最后的两个杯子终于见底,凌雪绘双眼迷离,带着满足的笑意。这一次她没有把杯子放回桌上,而是高高举起,纤细的手指微微一松,两个杯子依次凌空砸下,发出脆响,碎裂在Amelia的脚边。

Amelia花容失色地尖叫了一声,踉跄着退后避开那些杯子碎片,方才得意的表情早已无影无踪。

“我劝你,见好就收。”凌雪绘步履轻飘,她不自觉地歪在宫熙玄的怀里,笑嘻嘻地指着Amelia,说话断断续续,半癫半嗔,却带着一抹令人胆han的威慑力,“倪裳,不是你动得起的人。”

Amelia脸色雪白,她咬着嘴唇,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知为什么,脚边的那些玻璃杯碎片让她莫名地觉得,如果自己现在不识相离开,下场就会和这两个酒杯一样,变成一堆只会被扫进垃圾桶的碎片。

“我们走。”她咬牙低声说了句,那两个还坐在旋转椅上的女孩立刻战战兢兢地放下麦克风,低着头跟随Amelia快步走出了包厢。

“哈哈哈哈。”这个时候也只有醉意朦胧的凌雪绘敢这样笑出声来了。

倪裳始终低着头,纤瘦的双肩时不时地轻颤,欧阳哲眼底的担心一览无遗,他皱着眉犹豫了一会儿,正要将手放在倪裳的肩上安慰一番,倪裳却捂着嘴巴快步跑出了包厢。

欧阳哲错愕地愣住,随即便叫着她的名字,追了出去。

“哎,怎么回事,怎么没人唱歌了?”凌雪绘

睁着一双迷离的醉眼,带着天真的表情环顾着四周,她脚步虚浮,向后踉跄,一下便撞进了宫熙玄的怀里。她撅着嘴回头看了看宫熙玄yīn云密布的脸,抬起手推开了他,带着猫咪一般顽皮又慵懒的表情,向另外一边的陌无夏依去。

陌无夏微微一怔,而后便抬起手臂,及时接住了那个东倒西歪的róuruǎn躯体,虽然眼底掠过了一抹意外,但他温柔的动作,自然得就像是抱住了自己的恋人。

就在这一刻,他口袋中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陌无夏空出一只手掏出了手机,来电显示让他的双瞳微微一颤。

一个来自国外的号码。

他想,他知道打来电话的人是谁。

手机在他的手心持续震动着,陌无夏复杂的目光落在凌雪绘绯红微醺的脸上,接着他抬起头,与宫熙玄对视了几秒。

宫熙玄从他的怀里将凌雪绘接了过去,陌无夏握着仍旧不停震动的手机,默默地转身走出包厢。

接起电话的那一刹,之前的一幕再次浮现在陌无夏的眼前,那个晚上,也同样是宫熙玄,从他的手里,接过了受伤的雪绘。

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一个悲伤的隐喻。

电话那头传出方琉玥的声音,虽然越洋电话的信号不太好,但她明快的语气让陌无夏无暇再多想什么,他极力集中起注意力,与方琉玥jiāo谈起来。

方琉玥已经顺利地在美国安顿下来,并且在医生的安排下,住进了康复中心的住院部。医生在进行全面诊断之后,给予了很肯定的答案,只要方琉玥严格按照要求进行治疗和复检,那么她重新站上舞台的几率,将高达80%。

发自内心地感觉到欣慰的同时,心中同时漫延出一抹无法稀释的酸涩。

陌无夏默默地告诉自己,他不应该觉得后悔。

是命运早已埋下了这样的伏笔,让他注定逃不了这个伤害与被伤害的回圈。

而心底最初的恨意,不知何时,早已融化在那些相处的点滴时光里。

ACT2

KTV包厢里只剩下凌雪绘和宫熙玄两个人。

当然清醒着的只有宫熙玄。

凌雪绘豪饮七杯啤酒,喝的时候除了喉咙热辣辣的之外,并无异样,没想到越到后来,脚步就越虚浮,眼前的一切都分层出了七八个重影,重叠了又分开,还打着旋儿。

头晕得厉害,她干脆闭上了眼睛,然后不知道是醉意还是困意,铺天盖地地涌上来,凌雪绘感觉自己被人扶在怀里,便更加放心地将自己身体的重量jiāo给了旁边的人,然后咂了咂嘴巴,打起瞌睡来。

看着那张毫无危机意识的绯红睡颜,宫熙玄的眉头皱得几乎可以夹死苍蝇。

他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小心地将凌雪绘安置在沙发上,他便挨着她坐了下来。

宫熙玄在沙发上落座时,沙发微微凹陷下去,凌雪绘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宫熙玄的方向滑了过去。她的眼睛始终闭着,皱了皱眉头,居然把整个上半身的重量都挪了过来,然后“啪”的一声躺倒在宫熙玄的大腿上。

想必这个姿势格外舒适,凌雪绘满足地抿着双唇,再一次睡了过去。

宫熙玄在微微心悸之余,一张扑克脸板得更紧,若是今天他没有出现在这里的话,这个大大咧咧的小妮子,是不是就要在别的男人腿上睡歪过去了?

他低下头,用目光仔细描绘着这张早已烙印在记忆中的脸庞,绯红的双颊、光洁的额头、弯弯的细眉、闭起来也弯弯的眼、挺翘的鼻尖、薄却润泽的双唇……都依稀能看到小时候的轮廓。

第一次和她见面,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

他记得那天下着小雨。

淅淅沥沥的声音很温柔,雨滴打在雨伞上迸出微小的水花。

学校的兴趣小组活动结束后,他留到了最后做值日,很认真地关了窗户,擦了黑板,锁了班级的门之后,他才从学校的后门离开。

他打着伞在路边,等家里的司机来接他,漫无目的地抬起头,只见前方不远的公共汽车站牌旁边,有个小女孩正踮着脚,仰起头费力地看着比她高出好几个头的公jiāo车站牌。

她没有打伞,也没有穿雨衣,细雨绵延几乎模糊了她小小的身影,天地飘摇,温柔地jiāo织成一片。

“你看得懂吗?”宫熙玄居然不知不觉地来到了她的身后。

站牌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各路公jiāo车的途经站点名称,就连刚上小学三年级的他也必须靠着汉语拼音才能勉强读完一篇童话故事,这个比他矮小很多的女孩,恐怕连幼稚园都还没有毕业吧。

小女孩听到他的声音,蓦地转过身来,shīlùlù的刘海贴在她的额际,头发和睫毛上都是雨水,泛着亮晶晶的光。

“嗳,你有伞。”她笑了一下,眉眼弯弯,抬起小手抹了一下脸上的雨水,居然毫不怕生地钻进了宫熙玄的伞下。

他皱了皱眉头,像一个大哥哥一样一本正经起来:“你在这里做什么,怎么不回家?”

“我刚搬到这附近,偷偷跑出来玩,迷路了。”女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吐了吐舌头,“反正不会有人担心我。”

“怎么会没有人担心你。”语气刻板地反问后,宫熙玄隐约觉得女孩满不在乎的语气里有一丝尖锐和无奈。

“你有没有钱?”女孩不理会他的反问,径自打量起他的书包来,“我打算坐公共汽车,可是

没有钱。”

“你知道要坐哪一路车吗?”虽然宫熙玄上学都有人接送,但是他知道只有坐对了车,才能到达想要去的地方。

“就随便坐嘛。”女孩笑嘻嘻的,一点都看不出来是个迷路的孩子,她伸出小小的手掌摊在他的面前,表情像只赖皮的猫咪,语气软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喂,你有没有钱?”

宫熙玄皱起了眉头,这个皱眉头的习惯的确就是从他小时候就养成的,也是他最频繁的面部活动,所以长着一张俊脸,不苟言笑、不怒自威的他,总是看起来比同辈的人要成熟可靠。

想了半天还是没能想出拒绝的话,他低下头,伸手向口袋里摸去,记得早上出门的时候,妈妈曾经在他的口袋里塞了些钱,说让他课间买点心吃。

手往口袋里伸的时候,忽然感到一阵刺痛,他条件反shè地把手抽出来,定睛一看,发现食指的侧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已经快要凝固,可能是关窗户的时候被锋利的东西刮破了,那时候竟然没发现。

宫熙玄没有在意,将手里握着的钱放进了女孩摊开的掌心里。

“你知道你家的地址吧。”他认真地给她出着主意,“用这些钱坐出租车回家吧,我想应该足够了的。”

女孩看了看手心里揉成一团的纸币,二话不说地握起小手收了下来。她歪了歪头,转身又跑进了雨里,红色的小皮鞋踩起一朵又一朵的水花。

宫熙玄的目光追随着她在雨帘中越来越小的身影,忽然很想追上去,把手中的伞也一起给她。此时路旁传来“叭叭”两声,他回过头去,发现来接他的车子已经停在了路边,司机摇下窗户微笑地对他挥着手。

他又转过身试图去找那个小小的身影,但眼前只见飘摇的雨帘,他怔怔地叹了口气,收起了雨伞,向轿车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将要关上车门的那一刹,一只小小的手轻轻地拍了拍车身,紧接着一个塑料袋从车门门缝中递了进来。宫熙玄的心骤然一紧,将车门推开直起了身子,眼前赫然是女孩shīlùlù的微笑脸庞。

“你的手指受伤了吧。”她说着,将同样shīlùlù的塑料袋塞到他的手中,摇头晃脑的可爱表情,他至今还记忆犹新。

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小盒创可贴。

莫名地就xiōng口一窒,宫熙玄将创可贴装回袋子里,从车里走出来,雨丝“滴滴答答”地打在他漆黑的头发上。

“上车吧,我送你回家。”他拉开车后座的门,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对她露出一个可称得上是微笑的表情。

“好呀。”小女孩抬手拨了拨贴在腮边的头发,弯弯的眼睛像新月。

后来,宫熙玄才发现,小女孩的家竟然就在自己家的旁边。那是一户前几天新搬来的人家,排场很大,在这个有钱人居住的小区里,仍造成了大量的话题,只是宫熙玄没有想到,这样随xìng大胆的女孩,居然会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于是,渐渐地熟稔起来。

他知道她的名字叫凌雪绘,知道她总是独来独往,即使同龄的女孩子们喜欢成群结队地嬉笑玩闹,她也总是一个人,看起来高傲而不合群,成为同龄孩子们议论的对象。

凌雪绘长得很漂亮。

凌雪绘的家里很有钱。

凌雪绘的功课很好。

凌雪绘的脾气好像有点差。

凌雪绘的妈妈从来不接她放学。

……

他始终在她的背后,默默地看着她像一株生命力旺盛的树苗一般任xìng恣意地成长,偶尔试图为她剪去一两株长歪的枝桠,而得到的回报,则是她更加疯狂的逆向生长。

所以他不再擅加干预,只是默默守护着她,撑开一个没有人看见的屏障,任凭她光芒耀眼,或是作孽滔天,他只想强大自己,为她撑起足够广阔的天空。

对凌雪绘来说,他亦兄亦父,是一个不可替代的存在。

宫熙玄微凉的指腹落在凌雪绘火烫的面颊上。

她舒服地嘤咛一声,薄薄的唇瓣再次抿起,卷翘的眼睫宛若蝴蝶的双翼。

他凝神地看着这张美丽却稚气未脱的脸庞,想起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一点一滴,她的人生仿佛渐渐偏离了他预设的轨道,现在的他居然生出一种患得患失的恐惧来,害怕怀中的这个女孩总有一天会离开他的世界。

“你不知道吧。”他抚弄着她的刘海,低语**,“你已经成为了我的习惯。”

宫熙玄俯身向那张可爱恬静的睡颜,薄凉的唇瓣轻轻吻住她小巧微张的双唇。

醉人的酒香弥漫唇齿之间,她柔嫩的双唇几乎让他也醉了,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早已厌烦了默默守护的角色,当陌无夏毫无顾忌地在他面前亲吻她的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这株由他灌溉成长的花朵,唯有他能够采撷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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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只有你听见 第10章 第九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