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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章

等人易老。

因为在等待的那种煎熬里,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无形地拉长了。

于是,在等待中的那些人,不知不觉地度过了更多的时光,然后年华老去。

我一直在等待。

等待一段时光成为过去,等待一段时光的来临。

究竟哪一种等待,可以让时光流逝得快一些。

而等待和你,已经成为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习惯。

ACT1

凌雪绘后来才后悔起自己当初的逞强,明明没有那么好的酒量,非要打肿脸充胖子,以至于接下来的一系列计划全部搁浅,自己的十六岁生日居然连蛋糕都没有切,就这样糊里糊涂地睡过去了。

但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真正的后遗症,是在半个月之后。

温暖的五月,一不留神就匆匆地过去了。

随之而来的六月,是任何人都没能想象到的闷热,瓢泼大雨一场接着一场,空气潮湿得像随时能拧出水来,不断攀升的气温和聒噪的蝉鸣声,也轻易地让人心浮气躁起来。

凌雪绘一如既往地上学放学,因为倪裳又向学校请了一段时间的假,所以中午的时间,她基本上都是和陌无夏一起度过。

不用特别邀约就能在楼梯口碰面,相视一笑之后并肩偕行,仿佛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那么令人安心。

这一天,照例在学校附近吃过午饭后,两人百无聊赖地走在学校的林**下。

陌无夏递来一个薄薄的纸袋,用胶纸封了口,凌雪绘好奇地接过来,放在手心里掂了掂,很轻。

“是什么?”她仰起脸问他。

“生日礼物,虽然迟了一段时间。”陌无夏一脸神秘的笑容,“先收起来,回家以后再打开。”

“过了这么久才送,你好没诚意啊。”凌雪绘也笑起来,虽然很好奇,但还是乖乖地收了起来。

因为那天意外地喝醉了,倪裳和欧阳哲带来的礼物,都已经由送她回家的宫熙玄转jiāo给她了,不过其中并没有陌无夏的,她在失望之余,却也觉得是意料中的事情。

她没有想过他会送给她礼物,所以,即使迟了许久,她也是惊喜和开心的。

闷热的午后下了一场大雨,凌雪绘坐在教室里听着窗外的雨声,心里盛满了对礼物的好奇。胡思乱想心不在焉间,下午的时间过得特别快,下课铃终于打响,她拎起早就收拾好的书包,连伞都不想打,冒着雨向校门口冲去。

果不其然,欧阳哲已经在校门口等着她了。凌雪绘一把拉开车门矮身坐进去,却被钻入鼻腔的烟味呛得打了几个喷嚏。

“喂,阿哲,你怎么了?”她抹抹鼻子,立刻摇下了车窗,雨水敲打在窗沿上飞溅进来,凌雪绘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再将窗户关上。

“抱歉抱歉,在这里等你,不知不觉就抽起来了。”欧阳哲掐灭了烟头,低低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

“你怎么啦,是因为倪裳工作太忙没时间理你,又闹别扭了?”凌雪绘因为心情很好,所以开起了他的玩笑。

“嗯……没有……”欧阳哲发动车子,声音低低的,模糊在倏然响起的引擎声里,好像还带着点鼻音,“我们分手了。”

那一刹那凌雪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她脸上的笑还未完全消失,一边嘲笑着自己耳背重听,一边心惊胆战地再次确认。

“我和倪裳分手了。”欧阳哲平静地开着车,熟练地挂挡转方向盘,声音里没有多余的波澜。

凌雪绘却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他微微泛红的眼眶。

欧阳哲并没有开玩笑,凌雪绘也意外地冷静下来。

倪裳不是那种不珍惜感情,一闹别扭就随便将分手挂在嘴边的女生,再者她与欧阳哲的感情才刚刚起步,连热恋期都还没有到,更不可能出现所谓的懈怠期。

难道是因为倪裳走红后,欧阳哲意识到了身份的差距,加上不能随时见面的煎熬,以及Amelia的挑衅,让欧阳哲更加强烈地感觉到,自己没有足够的力量保护倪裳,所以狠心退出了?

原来,在凌雪绘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事情已经变得这么严重了。

“什么时候的事?”她坐直了身子,将手搭在了椅背上,尽管知道欧阳哲不愿意面对这个话题,她还是必须问个明白。

“半个月前吧。”欧阳哲的声音听起来很犹豫,车子转过一个路口,连灯都忘了打,半晌他才再次开口,“就是你生日那天……”

凌雪绘顿时有种想要拿鞋子敲死自己的冲动,那天醉酒后的她完全是个植物人,当然不会晓得后来发生的事情,而倪裳又在那天之后向学校请了长假,一直没有与自己联系。

“谁提的?”她理智地认为提分手的人可能会是欧阳哲。

“雪绘,我们不谈这个了。”欧阳哲的手指击打着方向盘,扬起了声音,“你看,我们分手这么久了你都没看出来,我也没有像当初那样把车开错方向,哈哈,你是不是该为我的敬业涨工资啊?”

“你少装了。”凌雪绘忍住想骂脏话的冲动,“是你提的分手吧,你觉得自己配不上倪裳,觉得自己阻碍了她的前途?觉得这样遮遮掩掩的感情太辛苦,还不如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陌无夏的脸突然浮现在凌雪绘的脑海离。

尽管现在他们离得这么近,每天都能见面,但是她知道,他们之间有太多不能说的秘密,那些隐约明白却不忍心chuō破的一切,像一张薄薄的纸,承载着这样奢侈而沉重的幸福。

所以在那天到来之前,她想极尽所能地珍惜,小心封存一点一滴的回忆。她也曾经虔诚地祈愿,让所有秘密能够被时光的尘埃,掩埋一辈子。

“这点困难算什么,欧阳哲

,如果你是个男人,就给我把倪裳追回来。命运还没有判你们的感情死刑,你怎么能轻易放弃?”凌雪绘压抑着自己xiōng腔里莫名的澎湃起伏,声音还未到达唇边便先蔓延出颤抖,“你以为倪裳只是玩玩而已,你以为她的感情能够随着你的喊停而马上收回?”

欧阳哲默默地开着车。

凌雪绘急切地说完,才发现自己的眼泪怔怔地掉了下来,她做了几个深呼吸,将潮湿的视线投向窗外。

“你们都说得对。”欧阳哲终于再次开口,他的声音里有苦笑,“我配不上倪裳,我没有办法给她更好的,我唯一的自信,就是我会尽我所能把我最好的一切都给她,关心她、呵护她。”

凌雪绘呆呆地听着。

“可是,我对她的感情是不被认可的啊。”欧阳哲的声音很轻,仿佛是在催眠自己,“她已经成了一名公众人物,我连唯一的自信,都拿不出手了。”

她恍然一怔,欧阳哲的语气让她心里陡然冒出另外一种想法:“欧阳哲,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是谁提的分手?”

“这个不重要了,我不会再去打扰倪裳的生活,希望她会过得很好。”

“你……”凌雪绘不依不饶地还想刨根问底,他们的感情是由她见证着开始的,那种莫名的责任感让她无法淡然处之。

“别问了好吗,雪绘。”欧阳哲平静的声音再次漾起了波澜,他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的颜色,嘶哑的尾音近似于哀求,“别问了……”

凌雪绘张了张嘴,终于没能再发出声音。

她木然地坐着,手心一片冰凉。

ACT2

倪裳的电话始终没有人接听,发出的短信也仿佛石沉大海。

凌雪绘试了一次又一次之后,终于放弃了。

闷热的夜,夜空是风刮不散的稠浓的黑。

她窝在床上,握着手机屏息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摆过一个又一个圆周,寂静始终如初。

或许倪裳正在工作。

可是,她还有心思工作吗?

想起他们分手的日期,还有倪裳随之而来的一段长假,凌雪绘的背脊蓦地腾起一股han意。她拼命压抑下那些可怕的念头,冰凉的手指颤抖而艰难地寻找着手机电话簿里的一个号码,然后按下了绿色的拨出健。

“喂?”电话那边很快就接起来,沉稳干练的中年男人声音,带着习惯xìng的自信从容。

“总编,我是雪绘。”凌雪绘握紧了电话,报上了姓名,她喉咙干涩,放在膝上的左手不由自主地握紧成拳,她感觉到手心满是滑腻的汗。

“雪绘,有事吗?”沉稳的声音多了一丝热情和讨好,虽然只是简单的几个字,却能感觉得到那边在殷切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嗯,总编,我想问你件事……倪裳最近在忙什么工作?”好不容易问出这个问题,凌雪绘觉得自己的脖子像被人掐住一样呼吸艰难。

心跳愈发地剧烈,她听到那边说话前短暂的提气声。

“倪裳?”总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诧异,“倪裳之前拒绝了拍摄个人写真集的提议,说想休息一段时间后,我就没有再为她安排工作了,怎么,她没有跟你联络?”

就像耳畔忽地吹过一阵刺骨的han风,携着锐利的冰渣。

“雪绘,怎么啦,难道是倪裳出什么事了?”见对方没有回应,总编耐心等候了几秒,再次追问了一句。他的语气中有一丝紧张,显而易见,在泽香事件之后,倪裳已经成为了《Kissy》的新锐领军人物。

“不……没什么,我是听说倪裳给自己放了小假,去旅游了,不太相信,才打电话来问的。”凌雪绘头昏脑涨地随便扯了个小谎,也没听清那边总编回答了些什么,拿着手机的右手便无力地垂了下来。

手机的屏幕倏然一暗。

就在这个时候,凌雪绘的卧房门口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她茫然地抬起头,只见一名佣人小心地推开了房门,恭恭敬敬地说道:“小姐,有人找。”

她思绪混沌,张了张嘴,正要问来者是谁,原本只开了一条小缝的房门立刻被另外一双手推开,出现在她眼前的人,赫然正是倪裳!

凌雪绘霍地一下从床上站了起来,绷紧的脸上飞速地变换过各种表情,最后还是压抑下自己怦怦作响的心跳,向佣人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房门轻轻地在倪裳的身后关上,她低着头,漆黑柔顺的头发垂在脸颊两侧,即使看不清她的表情,也知道她的情绪很糟糕。

“这些天你跑到哪里去了?”凌雪绘的脑子依旧很乱,她知道倪裳在消失了一段时间之后忽然出现,一定是有话要和自己说。而她也有许多想要和倪裳说的事,但眼下无数的问题涌上来,让她不知道该如何进入谈话状态。

她没弄清楚,在倪裳与欧阳哲的分手事件中,倪裳到底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自己是应该安慰她,还是应该痛斥她,或是默默地等候她全盘托出。

听到凌雪绘的声音,倪裳的背脊像是触电一般轻微地抖了一下,她缓缓地抬起头,泛红的眼眶和肿得像核桃似的双眼,还有腮边的一道道泪痕,看得让人揪心。

“喂,怎么回事。”凌雪绘倒抽了一口气,跳下床,上前几步握住了倪裳的手,那种冰凉的触感让她心底一颤,然后便握得更紧,“你怎么了?”

只能问着这样漫无边际的问题,仿佛提到任何一个关键词,都有可能让面前这个看起来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少女颓然崩溃。

“雪绘,我怎么办……”倪裳一双明眸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她的眼神干涸得仿佛一口枯井,怔怔看着凌雪绘,干裂的双唇一张

一翕。

“出什么事了,你告诉我。”凌雪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面对这样反常而脆弱的倪裳,她必须成为一个足以令倪裳依赖和依靠的对象。

“我……”倪裳的双唇微微一动,双眸一闪避开凌雪绘的目光,唇畔一闪而过一抹诡异的微笑,似乎在嘲笑着一件再荒唐不过的事情。

“我怀孕了。”

轻轻的声音像气泡一样,在空气里一个个碎裂,bào出轻微而绝望的声响。

ACT3

在接下来漫长的死寂里,凌雪绘疯狂地回想着和倪裳认识以来的一点一滴。

从最初的示好和疏离,到倪裳与欧阳哲有了jiāo集,再到最后凌雪绘将他们二人,统统纳入自己的生命。

十六年来,只有他们两个可称得上是朋友的存在。

而每一个女生,都会想要有一个同xìng好友,或许偷偷地彼此羡慕,因为对方拥有比自己突出的特长而互相嫉妒,但仍旧会挤在一张床上,在深夜偷偷躲进被子里聊天,说自己喜欢的人的点点滴滴,也会在对方受伤的时候,第一时间挡在她的面前,为她分担那些疼痛。

在凌雪绘的心里,倪裳正在渐渐地向这个位置靠近。

但是,是什么地方不对了?

怀孕……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她怎么会没有发现倪裳的异样?

偷偷地怀孕了,又偷偷地分手。

明明两个人都是她的好朋友,明明是她见证着他们的感情渐渐萌芽,此时她却有种被排斥在外的孤寂。

“阿哲他知道吗?”凌雪绘幽幽地问。

她的脑海中正在上演着上千种“怀孕”与“分手”之间存在的关联xìng,每一种都让她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去分别面对她的两位好友。

倪裳没有回答,她的双唇抿得极紧,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空洞的双眼里滴落下来。

“既然怀孕了,他就要承担责任啊!”倪裳的表情让她发憷,凌雪绘觉得自己迫切地需要说些什么来填补这越来越可怕的寂静,她扬高了声音,近似于喋喋不休地说着,“他不知道,是因为你害怕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不想带给他负担,所以你单方面找了个理由提出分手是吗?还是他明明知道,却承担不起,不愿意承担起责任,便以分手收场?又或者……怀孕和分手是两码事?”

“不要让他知道。”倪裳冰凉的手反握住凌雪绘的胳膊,颤抖的语气近似于哀求,“求你了……他不需要知道……”

倪裳低哑着声音,一遍又一遍地说着。

凌雪绘木然地站在那里,表情和血色渐渐从她的脸上退去。

还有其他的可能xìng吗?

那么残忍,那么浸透骨血的疼痛,万箭锥心也不过如此,而她,却要亲手揭开这血淋淋的伤疤。

那一刻,仿佛灵魂和ròu体割离开来,凌雪绘听到自己的声音,冷静地在问:

“倪裳,孩子是谁的?”

ACT4

星期五的下午,桃丘市市中心的商业步行街一派热闹的景象,人潮涌动,摩肩接踵,纷纷向坐落于步行街中段、市内最大的TD唱片行的方向涌去。不少人的手上拿着红色的气球,以及印有偶像照片的扇子,高举并左右挥动着。

在这个不能算作假期的下午,竟然有许多穿着校服的女生出现在人群当中,她们的脸上无一例外都是xìngfèn的表情,显然都是专门翘课过来捧场的。

TD唱片行的门口搭了一个临时的小舞台,舞台的背景是任真新专辑的封面,上面缀满了银色的亮粉。封面上,任真被处理成黑白效果的侧脸在大片模糊的白色里若隐若现,唯有嘴唇部分微微泛红,恰如其分地诠释了专辑主打歌《雪吻》。

这是任真在新专辑发行后举办的第一次歌友会,眼下任真本人还未到场,舞台旁边的yè晶电视里正播放着主打歌《雪吻》的MV。当MV男女主角任真与倪裳在雪中遥遥对视的唯美画面出现时,众多粉丝便高声尖叫,陶醉无比。

歌友会定在三点开始,直到三点二十五分,戴着墨镜的任真和他的经纪人才出现在了唱片行的门口。在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任真抱着电吉他跃上了舞台,一身白色衬衣和黑纹领带,修长的手指试拨了几个音之后,他摘下墨镜顺手抛向了台下的人群当中。

“别抢!我的——”

“啊啊啊,任真的墨镜!”

“你们别抢坏了——”

……

场面近乎于失控,任真的唇边弯起一抹邪气的弧线,像一个王者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微不足道的臣民。随着鼓点重低音的伴奏响起,主打歌《雪吻》的旋律顿时响彻全场,方才还乱作一堆的歌迷们立刻像着了魔一般安静了下来,摇着手中的红色气球,随着伴奏,与任真一起大声地唱了起来。

这样的场面自然少不了记者,摄影机捕捉着舞台上任真的每一个动作和表情,镁光灯闪烁不停,也有不少握着录音笔的记者守候在舞台边****,等待着歌友会之后的记者提问环节。

一曲唱毕,额际已有微汗的任真松松领口,解开了两颗纽扣,此举又再次掀起了一阵尖叫声浪。歌友会主持人从舞台的侧面登场,做了一个简单的开场白,介绍了任真的新专辑之后,主持人凑近任真的耳畔,悄悄地说了些什么。

任真表情迷惑,主持人抬手拍了拍任真的肩膀,神色有些凝重地对他点了点头。

台下的观众对主持人与任真神神秘秘的互动感到好奇又疑惑,歌迷们大声叫着任真的名字,喊着“安可”,却意外地看到任真转身匆匆地从后方走下了舞台,就这样离开了歌迷见面会现场。

惊诧过后,各种不满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记者们也诧异地忘记

了拍照。送走任真之后,主持人临危不乱,仍旧笑容可掬地说道:“刚才我们的策划小组给任真布置了一个小小的任务,这是歌迷会的安排,大家不要紧张,稍后自然会向大家公布任务内容,以及任真是否成功完成任务。”

sāo动瞬间平静了下来,歌迷们的脸上重新出现了期待的热切表情。

“那么在等待任真回到舞台的时间里,我们先来观看一段任真录制《雪吻》这张专辑的花絮,这可是网络上没有的版本哦。”主持人成功地将歌迷们的注意力引向了舞台旁边的yè晶屏幕。

然而,任真离开舞台的真相,绝非一个早已策划好的任务。

按照主持人的话,任真坐电梯来到了TD唱片的地下停车场,一出电梯还未站稳,他便被一只手拽着领子拉到了一辆越野车的后面。

他猝不及防,险些摔倒,定睛一看,却发现面前居然站着一个还不及他肩膀高的少女,漂亮的面孔仿佛蒙着一层厚厚的冰霜,锥子一般锐利的眼神似乎能够钉穿他的xiōng膛。

“你是谁?”看到面前的人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他不满地皱起眉,重新站直了身子,将视线越过少女的头顶,“工作人员呢?”

尾音还未消失,一只挟着风声的拳头已经重重地砸在了任真的腹部上,他睁大了双眼弯下身子,连痛都叫不出来。

凌雪绘看着这个因为弯腰的姿势而在她面前低头的男子,强忍住再次动粗的冲动,深深地呼吸着。

地下停车场的潮气伴随着每一次吸气涌进凌雪绘的身体里,思绪渐渐地明晰,她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并不是单纯为了出气。

昨天,当倪裳说出自己怀孕的事之后,凌雪绘终于想起,自己对于任真最初的印象,是来源于哪里。

大概是两年前吧,她大约十四岁的时候,班主任老师要求每个人都必须完成暑期社会实践的功课,凌雪绘便就近到袁如意的公司去做了见习生,经常偷偷跑到十八楼的舞蹈练功厅去看练习生跳舞。

所谓的练习生,就是太阳之泪签下的“准艺人”,入社年龄大多都在十五岁以下,太阳之泪为这些练习生制定一系列的培养造星计划,经过两年、三年甚至更长时间的严格训练,再找合适的时机包装出道。

而任真,就是当初那一批练习生中年纪最大的一个。

那时他已经十九岁了,再过两个月就要满二十,身边还没出道的,都是些十五六岁的鲜嫩面孔,怎么能让他不着急。

那个夏天,任真终于等来了时机,公司安排他在暑期出道,推出他的第一张个人专辑。

但就在这个时候,尚在宣传预热阶段还未正式发行唱片的任真,却bào出了一件丑闻。

任真的女友是与他同期的练习生,年仅十六岁,在决定出道之后,任真单方面坚持分手,其他的练习生对此事都有所耳闻,各种八卦谈资也传到了凌雪绘的耳朵里,她自然也和练习生们一样,对任真这个人没有什么好印象。

而分手之后的某一天,任真的前女友在练舞时晕倒,昏迷休克,下身居然有大出血的状况,急急忙忙送到医院后,医生告知是人工流产过后未能好好调养并且剧烈运动的结果。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与任真前女友关系较好的几个练习生愤愤不平地声讨任真始乱终弃的行为,举众哗然,舆论的燎原之势为任真的出道计划抹上了一笔浓重的黑色。

好在任真还未有作品上市,关注度不高,公司高层极力封锁丑闻,并推迟了任真的出道时间。待舆论平息、大众不再关注此事之后,再安排任真重新低调出道,虽然定位风格与摇滚小天王单禹相似,但所幸新专辑主打歌琅琅上口,很受欢迎,歌迷们渐渐淡忘了那个在曾经被人所唾弃的任真。他走红的速度不快,步伐却极稳,没有人气的大起大落,而是慢慢地征服着越来越多的歌迷。

所以,不那么关注娱乐圈的凌雪绘,对任真的记忆,只有那年夏天他始乱终弃的传言,和默默退出公司的那名女练习生。

凌雪绘怎么都没有想到,几年后,她的朋友竟然会成为他风流的受害者。

昨天晚上,在她耐心的开导和劝慰下,倪裳终于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事情的经过。

在拍摄MV的头一天,任真就对倪裳表现出了过分的好感,并对前来采访的记者大方地说出“倪裳就是我喜欢的类型”之类的话。尽管倪裳很不喜欢他超越尺度的亲昵和暧昧,但想起自己是个新人,敬重他是前辈,又是人气明星,倪裳始终保持着谦和有礼的态度,没想到却被任真误解,以为有了可趁之机。

事情发生在MV杀青的那天晚上,以任真为首的一群人相约去酒吧庆祝,倪裳因为工作顺利完成,心情也不错,再加上所有的工作人员都要同去,如果只有她不去,着实有点耍大牌的嫌疑,所以她也答应了下来,走到半途还遇见了Amelia,她笑称是任真的歌迷,也加入了进来。

酒吧的气氛喧闹混乱,任真和几个年轻男生不断地拼酒,早就喝得满面通红。原本倪裳打算待一会儿就离开,没想到Amelia一直拉着她说个不停,还不断与她碰杯,bī得她不得不喝了许多。接着任真也过来了,他当着Amelia的面揽过倪裳的肩膀,红着眼睛让她陪自己喝酒。

倪裳糊里糊涂地被灌了许多,到了后来简直就已经是不省人事的状态。

再醒过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竟然在陌生的宾馆房间里,酒气未消衣不遮体,身边有另外一个人睡过的痕迹。各种恶心和不舒服的感觉瞬间涌了上来,她

颤抖着掀开被子,床单上的落红鲜艳刺目。

枕头上遗落了一个耳钉,她认得,那是任真的。

凌雪绘永远不会忘记倪裳说起这些事时的语气和表情,那种痛入骨髓的悔恨和绝望,至今还扼着她的咽喉,令她难受得无法呼吸。

“你退出娱乐圈吧。”凌雪绘表情冰冷,语气亦是,“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的时候主动退出,否则你会迎来身败名裂的下场。”

“哈?”任真抬起头,眉毛仍旧因为吃痛而皱着,表情却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双眸子里盈满了愤怒和嘲弄,“你到底是谁!”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有些警惕地望着四周,仿佛是在寻找有没有摄影机和记者。

“你不需要知道这些,我不是开玩笑,我是来警告你的。”凌雪绘极力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整理好一切,不管你用什么理由都好,请主动宣布退出娱乐圈,否则,只要你还在这个圈子里一天,我就有办法打压你一天。”

娇小的身躯,白皙漂亮的面庞……这样一个年仅十六岁的女孩,却隐约拥有着庞大而凛然的气场。

任真原本想嘲弄地大笑,可是张了张嘴,竟然没办法发出声音。

“我劝你还是早点离开吧,否则将不仅仅只是被封杀或者雪藏。”凌雪绘说完最后一句话,强迫自己转身离开,双拳紧握,指甲掐进掌心,早已麻木得没有了知觉。

她并没有说大话。

她早已赌上了一切,不惜所有也要这个伤害了她朋友的人,尝到绝望且无法翻身的滋味。

这一天早上,凌雪绘与袁如意的谈判可以说进行得既顺利又艰难。

对于凌雪绘想要让太阳之泪联合整个娱乐圈封杀任真的要求,袁如意不是不诧异的,一贯散漫、对任何事情都不上心的雪绘,居然这么强烈地要求自己封杀旗下一名艺人,而且无论如何都不肯说出原因。

尽管事情看起来突然且荒唐,但是她看得出来凌雪绘绝不是一时兴起,不是无聊时萌发的恶作剧,那种眼神,仿佛真的恨透了任真,并且,凌雪绘居然向她递来了一份自拟的合约书。

“请你封杀任真,之后,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我可以当面和你签这份合约,你是个商人,你应该知道一份合约代表着什么。”

震惊的同时,袁如意感觉到了一阵巨大的悲伤和错愕。

这样的一纸合约,还有凌雪绘严肃的表情以及谈判般的口吻……她和凌雪绘之间的相处方式,已经越来越背离了母女之间的应有的情感模式,渐行渐远。

但是,这是她自己选择的……不是吗?

袁如意没有去看那份合约,她极力掩藏了眼底的情绪。

“太阳之泪旗下不差这一个艺人,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但是同时,我对你也有两个要求,其一,是在你大学毕业之后,你亲自接手太阳之泪,其二……等到时机到了,我再告诉你吧。”

袁如意答应得这样爽快,凌雪绘当时也十分诧异。

就这样达成了口头上的约定,表面上过程顺利,但两个人的心中,都经过了十分艰难的天人jiāo战。

静寂的地下室。

只有凌雪绘离开的脚步声。

“喂——你这个疯女人,你威胁我,到底是什么目的?”任真终于高声喊了起来。

凌雪绘不顾身后任真的叫喊,径自乘电梯离开了TD唱片地下停车场,在马路边拦下一辆的士,报上了医院的地址。

很快便到了目的地,凌雪绘仰头望去,通体洁白的建筑在阳光的照耀下灿烂得过分,这个她最讨厌,曾经发誓再也不要来的地方,就像一个不断蚕食着自由的梦魇一般,怎么都不肯放过拼命想要逃离的自己。

她早已看到了那个在门口等候的身影。

人来人往的阶梯上,倪裳穿着凌雪绘的衣服,戴着帽檐很低的帽子,低着头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前握着,显得局促不安。

凌雪绘眼眶一热,快步走了过去,她将自己的唇线调整为一个微微上弯的弧度,亲昵地揽住了倪裳的肩膀。

倪裳侧过脸,对她露出一个苍白的笑。

两个人没有多说话,凌雪绘陪着倪裳排队、挂号、jiāo钱,办理完一切手续后,在护士的带领下,乘电梯来到了手术室的门口。

“别怕,也不需要内疚。”她握着倪裳冰凉的手,一副坚强镇定的模样,搜肠刮肚说着宽慰的话,“那并不应该属于你。”

“其实,说不定之前那一小段光鲜亮丽的人生,也不该属于我。”

进手术室之前,一直没有说话的倪裳,从苍白干裂的双唇间断断续续地说出这句低哑的对白。

她看似平静的侧脸下,翻涌着多少悲恸yù绝的疼痛。

凌雪绘愣住,一直握着她的双手陡然失去了力量,无力地滑脱,前所未有的内疚如同海啸一般将她淹没,骇浪滔天,措手不及。

手术室的门缓缓关上,凌雪绘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刹那间脑海中掠过初见时倪裳真诚美好的笑靥,说着“中午我带你去食堂吃饭,顺便参观一下校园”的模样,却模糊得恍若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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