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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二章

你怎么这么傻呢。

每当靠近我的时候,你就会受伤。

我一次又一次地懊悔,却始终舍不得把你推开。

尽管你说那是飞蛾扑火,只要可以拥抱就不在乎灼伤。

但是。

我希望可以远远地看着你就好。

我希望可以目送着你。

渐渐走向那些与我无关的未来。

并且,请一定幸福地微笑。

ACT1

尽管被两件丑闻飓风刮过的娱乐圈显得有些萧条,《Kissy》杂志摄影棚还是一如既往的忙碌,站在布景前的模特在摄影师的指导下不断变换着姿势,几个新进的小模特憧憬地站在一旁看着前辈们工作的模样,并xìngfèn地互相咬着耳朵。

“你看,坐在那边长沙发上的那个,不是倪裳吗?!”

“哪里哪里?别挡住我!”

“好美啊,我最喜欢她了……”

泽香的时代已经成为过去,倪裳俨然成为了《Kissy》的当家花旦,在人气bào棚的同时,媒体和粉丝都渐渐发现她的态度似乎跟刚出道时相比有了转变,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她的人气,反而让原本青涩的她平添了几分天后的气势,更受广大少年少女们的追捧。

眼下,倪裳刚结束一阶段的拍摄,一身豹纹紧身吊带衫,下身搭配牛仔碎花滚边热裤,手上戴了数不清的银镯,正一脸疲惫地坐在沙发上休息,不顾自己曾经被定位为清纯治愈的形象和旁人的眼光,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根薄荷凉烟,慢慢地抽了起来。

她还是未能习惯抽烟的感觉,抑制住想要咳嗽的冲动,有些烦躁地将刚抽了一口的烟掐灭,听到身边两个助理正在谈论今天早上的新闻。

“天哪……没想到任真是这种人。”个子有些矮的助理低头看着报纸,伸手指着上面的新闻,“前些日子才bào出那种丑闻,我还有点半信半疑呢,今天居然真的差点成了杀人犯!”

“bào出那种丑闻,又被公司强行解约,电影换角还向他索取赔偿,换成是我,我也活不下去了。不过真没想到他居然想拖人陪葬……让无辜的人受了重伤,听说到现在为止还生死未卜,真是可怕……”另一个戴着帽子的助理低声接口道。

听着他们的谈论,倪裳忽然背脊发凉。

“可以把报纸借我看一下吗?”她站起身来,口气友善地向两位助理问道。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矮个子助理受宠若惊地双手将报纸递上,并热心地指出那则新闻给倪裳看,“你看这里写的,其中一个伤者是太阳之泪董事长的女儿,这明显是任真对公司的报复。”

“倪裳,好在你当初和任真合作的时候没发生什么节外生枝的事啊,这个人真是可怕,现在想起来我们都心有余悸……”戴着帽子的助理附和一般地点着头。

血yè全部冲上头顶,倪裳的双耳聋了一般地“嗡嗡”作响,她向后趔趄了几步,险些摔倒在地,两个助理连忙扶住倪裳摇摇yù坠的身体,关切地迭声问她是不是没有吃早餐。

“没事,没关系。”倪裳站稳了脚步,嘴唇却抖得厉害,“麻烦你们和摄影师说一声,我今天要请个假。”

“好的,你放心,快回去休息吧,需要我帮你叫一辆车吗?”助理关切地看着倪裳发白的脸色,热心地说道。

“不,不用。”倪裳一边说着一边拎起包,头也不回地向摄影棚外面走去,一双拍摄用的十七公分高的水钻高跟凉鞋硌得她脚趾生疼,她也顾不得换,依旧健步如飞。

走出公司大楼,倪裳从包里摸出手机,她的手在剧烈颤抖,哆哆嗦嗦

地几乎按不准屏幕上的触摸按键。视线模糊,有大颗的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最后,冰凉的拇指终于用力地按下了快捷1号键。

那边马上有人接起来,如此快的速度让倪裳愣了许久。

她以为,这个号码在分手的那天起,就永远都不会有人接听了。

倪裳狼狈地抹掉脸上的泪水,彩妆花了一大块。她举起手机贴近耳畔,拼命平复气息,却还是控制不了声线的颤抖。

“倪裳……”那边传来叹息一般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如释重负,“你在哪里?”

那么普通而贴心的问候。

仿佛从来就没有分开过。

倪裳让自己忽略掉心底所有的悸动,因为这一刻没有什么比雪绘的安危更重要:“雪绘……她,在哪家医院?”

电话那头像是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报上了医院的地址。

得到回答之后,倪裳果断地掐断了电话,不顾一脸狼狈,径直走到马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医院的走廊尽头。

欧阳哲握着手机,木然地看着“通话结束”的字样,然后屏幕倏然暗下去,就像那一刻他坠落谷底的心。

刚才,看到来电显示是倪裳的名字,他毫不犹豫便接了起来,强自按捺住心底的狂喜与惊诧,将手机靠近耳畔,却听到她压抑着的呜咽。

心痛得仿佛皱了起来,他几乎忘了自己已经不再是她的男朋友。

然而,她的问题重新将他打入了冰窖。

她担心的是受伤的雪绘,她的哽咽、她的颤抖,全部都是因为雪绘,是他天真地会错意,以为她后悔了,以为她因为难耐的孤独而开始怀念他的好。

一切只是因为他是与雪绘有关的人而已。

因为他是雪绘的司机,她必须通过他,才能知道雪绘的消息。

欧阳哲的唇角蜿蜒出一抹悲伤的弧线,似乎在嘲弄着自己自作多情。

ACT2

凌雪绘知道自己一直处在很浅的昏迷当中。

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医生和护士在她的病床旁边来来去去,有人用湿润的手帕喂她喝水,有人很小声地说话,却无论怎样都清醒不过来,像身处一个梦魇之中。

她觉得全身都很疼,想动一动手脚,却莫名地感觉大脑不能够自由cāo控自己的四肢。

这样的半昏迷状态整整维持了五十多个小时,等凌雪绘第一次真正清醒地睁开双眼时,四周安静而漆黑,窗帘半垂着,侧头便能看到沉沉的夜幕,时不时传来一两声晚虫的浅鸣,显然已经是子夜时分。

喉咙干涩,她试图撑起上半身,却被从右臂深处传来的痛楚给疼得咧开了嘴,发出“嘶”的吸气声,低头一看,才发现右手居然已经上了夹板,想必是伤到了骨头。

床边立刻就有了动静,凌雪绘吓了一跳,转过头去,发现宫熙玄竟然伏在她的床沿,被她的抽气声吵醒抬起了头,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下巴上居然还多出了一圈青涩的胡茬,别提有多落魄。

在视线相接的那一刹,宫熙玄的眼底分明涌过一阵迷惑,像是不确定自己是不是醒着,紧接着是飓风席卷而过一般的狂喜,而话到嘴边却只是带着嘶哑和疲惫的淡淡一句:“你醒了。”

凌雪绘愣了愣,不由自主地抬起手去摸他的脸颊,短短的胡茬,很扎手,她笑起来:“你几天没刮胡子了?”

“两三天吧。”宫熙玄漫不经心地答了一句,没有躲开她的动作,而是抬起自己的手,覆在她有些冰凉的手背上,轻轻地握住。

五十二个小时,他清楚地记得,从她陷入昏迷,住进这间病房那一刻开始,时间

便以秒计算,拉伸成难以忍受的长度。

淡淡的黑暗里,唯有月光。

宫熙玄的双眸如海一般深邃,在夜色下,安静地翻卷着波涛。

感觉到他眼神中陌生的炽热,凌雪绘心下一跳,用力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手掌中抽出,侧身扭亮了床头灯。

宫熙玄的脸色没有丝毫的不自然,他缓缓地站起身来,略微活动了一下四肢,然后走到门边,说了句:“我去叫其他人。”

病房的门被虚掩上后,凌雪绘有些怔怔地低头查看自己身上的伤。

被夹板固定的右手似乎是骨裂,额头也感觉被纱布包着,脸颊还肿着,摸上去很烫,四肢也都各有擦伤……

她昏睡了五十多个小时。

醒来的那一刻,几乎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里。

而这些大大小小的伤口仿佛提醒了她什么,一些片段飞快地掠过她的脑海,曾经发生过的一切渐渐在她混沌的记忆里苏醒……

……

闪着han光的刀刃!

有人奋不顾身地挡在了她的身前!

然后——

房门被猛地推开,倪裳的脸上还带着残妆和泪痕,她赤着脚就冲了进来,走路一瘸一拐,似乎是因为走得太急,被那双拍摄用的水钻高跟鞋扭伤了脚踝。凌雪绘刚刚发出第一声尖叫,就被倪裳匆匆拥进了怀里。

倪裳的身后站着宫熙玄和欧阳哲。

“不要,不要碰我。”凌雪绘几乎像不认识倪裳一般猛地推开了她,手脚冰凉麻木得仿佛不再是自己的,泪水疯狂地在眼圈中打转却不肯流下来,艰难地喊出那个名字,“陌无夏……陌无夏怎么样了?”

她空洞的双眼逐一扫过在场的三个人,那样一击即溃的表情,颤抖地捧着一丝希望,仿佛是在乞求。

没有人说话。

每一个人都不约而同地避开了她的目光。

这一刻凌雪绘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所有的表情和血色从她的脸上褪尽,她用受伤的右手撕下左手背上的胶带,拔出的针管把手背薄薄的皮肤挑出一道血痕,她恍若丝毫感觉不到痛。

然后她掀开被子,没有犹豫地迈下床,小腿的伤口让她几乎一下地就跪倒下去,几双手不约而同地去扶,却被她冷冽绝望的眼神bī得却步。

凌雪绘就这样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想要走出病房。

“你找不到他的。”

漫漫的黑夜,安静得令人窒息的空气里,宫熙玄终于打破了沉寂。他叹息般的声音宛若一把刀子,剜向凌雪绘的心。

疼得滴血。

然而,她执拗地继续迈步,像是没听到他在说什么。

直到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一脸han霜的袁如意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凌雪绘的表情才出现了松动。

巨大的恐惧。

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而是一个从地狱归来的生死判官。

“他死了。”冰冷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薄薄的夜色成功地遮掩了袁如意眼底的心疼与无奈,只能听到她轻描淡写地宣布着另一个人的死刑,“那把刀刺破了他xiōng口的大动脉,在送到医院之前他就失血过多死亡了。”

每一个短暂的音节都延伸出层层叠叠的回音。

在这个微凉的子夜时分。

世界渐渐褪尽了颜色。

所有的过往都鲜明如血,然后慢慢地被风化蚕食,定格为一张张黑白胶片。

……

我该怎么办。

十六岁的夏季,我的你,不告而别。

呐,我还记得。

就是在这个病房里。

温暖美好的五月,阳光拥抱着你的轮廓,你拥抱着我。

你在我耳畔轻轻地说:

——“嗯,不会再躲开了。”

ACT3

入夜的机场候机大厅,并没有多少人。

一个助理模样的人搀扶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年在候机厅的软椅上坐下,然后低头检查着手里的登机牌,并帮少年将身份证收进他随身的背包里。

少年的额头有点虚汗,抿紧的唇线和微蹙的眉头都充分地反映出他的不适,薄薄的夏装底下,依稀可见绷带的痕迹。

“其实董事长说,你没有必要这么急着走。”助理模样的男人扶了扶眼镜,低声说着,“毕竟这一次是你救了大小姐的命,她说会为你安排住处和私人医生,等到伤口痊愈之后,再派人送你到美国去和方小姐会合。”

“不必了。”少年苍白的双唇碰出轻轻的三个字,眼底那一抹苦涩像是自嘲,“趁我现在还能够克制自己,早点离开的好。”

助理默默地低着头没有说话。

“迟些走又能怎么样呢……”他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刺眼的白炽灯,努力睁大酸涩的双眼,“趁着伤口还会痛的时候离开,就感觉不到其他地方的痛了。”

“可以登机了。”助理没有再提这个话题,他站起身,拎起了少年的所有行李,沉静地叫着他的名字,“陌无夏先生。”

广播里,播音小姐甜美温柔的声音重复着飞往美国C304航班开始登机的通知。

陆陆续续有旅客走向登机口。

陌无夏是最后一个登机的旅客,他坐在商务舱靠窗的座位上,助理打开上方的收纳架,安置好他的行李,然后在他的身边坐下。

飞机缓缓地滑向跑道,然后骤然加速,渐渐脱离了地心引力。

xiōng口窒息般地疼痛起来。

那股不断翻涌着的热流,疼痛地叫嚣着,最终却化作冰凉的泪水漫过脸颊。

……

我常常以为,是命运要把我们分开。

而现在的我却忽然明白,不是只有逆来顺受的才是命运。

有一天当你不再想要失去,努力去拥有的时候,那也是命运。

比逆来顺受更强大的命运。

然而,命运,不肯给我后悔的机会。

它让我们相隔千山万水,让我们终究回不去那个桃花开遍的阳春三月,我在闹市街头遇见你,尽管命运埋下残忍伏线,而一切却依旧美好如昔。

ACT4

窗明几净的高层写字楼会议室里,十几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围着大理石圆桌端坐着,其中几个时不时低头看表,并面面相觑,相互jiāo换眼神当中的惊讶。

上午十点过十分。

圆桌最靠里面的位置,仍旧空着。

“袁董以前开会从来不迟到。”一个穿着灰色衬衫、看起来是经理模样的人,有些尴尬地向身边的中年男子赔着笑脸,“凌先生,麻烦您稍安勿躁,我这就再给袁董打个电话。”

那个被称作凌先生的中年人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只听“叩叩”两声,会议室的门被人推开,来者正是太阳之泪的总经理。

“各位董事,还有专程过来的凌先生,真的十分抱歉,我们董事长今天有急事不能到场,她的贴身助理又因为要务在身,人在美国,没能及时联系上。让各位白跑一趟,还望大家多多包涵!袁董说会议时间另行安排,到时会亲自通知各位,并当面致歉。”

话音一落,原本安静的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耳语,因为董事长鲜少迟到或爽约,绝大部分董事对她这一次的缺席行为表示接受和原谅,并站起身来准备离去。

“凌先生,真是不好意思……”那位穿着灰色衬衫的经理忙不迭地向中年男子赔礼道歉。

“没关系。”中年男子彬彬有礼地笑了笑,尽管

年过不惑,那棱角分明的轮廓仍旧能看出他年少时的英气勃勃,“原本就是我的错,是如意太倔强,太骄傲了,不管我怎么劝说,就是要把这件事搬**面上来。”

见中年男子并无怒意,经理才暗自舒了口气,揩去额角的汗水,满面笑容地为他引路:“凌先生这边请,电梯在这个方向,我马上帮您叫车。”

原本湛蓝晴朗的天空中,飘来大朵乌云,阳光慢慢地失去踪影。

空气里,飘起雨的气味。

袁如意回到凌家大宅,换上佣人递来的拖鞋,将雨伞jiāo给管家,眉间有一抹淡淡的忧色:“雪绘怎么样?”

“还是那个样子……”年迈的管家叹了口气,“自己一个人待在屋里,虽然没有锁门,但是好像与世隔绝了一样。宫医生也来过,刚刚才离开。”

袁如意若有所思地怔了怔,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看了看通往楼上卧房的旋转楼梯,犹豫了几秒,便迈步走了上去。

手机忽然响起,袁如意从包里摸出手机,不假思索地接了起来。

“今天为什么没有来?”电话里传来属于中年男子沉稳有力的声线,却不经意地夹杂着一丝疏离的温和。

“……临时有点事。”袁如意不由得皱起了眉,明显不想再与对方多谈,“下次我会亲自出面说清楚。”

“如意,何苦要这么麻烦。”低沉的嗓音蔓延出丝丝无奈,听起来亦真亦假,“即使分家也不需要分得这么彻底,这些年你为公司付出的一切,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它如果完全属于你,没有第二个人会质疑。”

“凌展豪,我不需要你的怜悯。”袁如意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说道,“是我的,我一定会讨回来;不是我的,我一分一毫都不会要。”

“……那雪绘呢?”那边的声音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袁如意双眸陡然睁大,握住手机的手指微微颤抖,脸色渐渐发白。

她闭上了双眼,雪白的牙齿咬住发青的嘴唇。

“如果我说,这个公司是我留给雪绘的,在雪绘有能力接管公司之前,你只是暂时代为保管而已,那么你就没有拒绝这一切的理由了吧?”电话那边继续说着,似乎xiōng有成竹胜券在握,而声音却渐渐低沉,“如意,你知道,我并不想伤害你……”

袁如意冰凉的手指果断地按掉了电话,她将电池抠了出来,深深地呼吸,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她快步踏上阶梯,来到了凌雪绘的卧房门前。

淅淅沥沥的雨声。

挂在窗前的风铃被风吹得左右摇摆,发出凌乱的脆响。

凌雪绘安静地靠在沙发上,闭着双眼,耳朵里塞着小小的耳机,手边的CD机正在安静地转动着。

里面是那张曾经因为倪裳的事而被她遗忘的CD,陌无夏给的,十六岁的生日礼物。

袁如意缓缓地开口,说出那些过滤掉所有感情的话语,不管她是否能够听得见:“还记得你曾经答应过我的事情吧,你说无论什么事你都会做到,现在我把第二个要求告诉你,我命令你……忘掉他,然后振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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