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学会安慰自己。
世界上有那么多的人。
你遇见他或许是为了爱上他,或许是为了被他爱;
或许是为了忘记他,或许是为了想念他;
又或许只是擦肩而过,而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曾经遇见过你。
总之,你遇见的人当中,有很多,是为了有一天与之分别。
但是,为什么现在的我还常常天真地幻想着:
不是现在,但或许有一天……
你还是我的,我还是你的?
ACT1
舞台剧《蝶变》初次公演新闻发布会现场。
“方小姐,《蝶变》与《萤》的初次公演日期都排在这周周末,终于要进行第一次的正面对决了,你认为自己所属的团队能否打败竞争对手《萤》?”记者们的问题虽然犀利,但都与发布会的内容息息相关,太阳之泪与展星经纪的首次jiāo锋,亦是媒体们所关注的焦点。
方琉玥沉吟了几秒,小心翼翼中规中矩地回答道:“太阳之泪是非常有实力的公司,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去做到最好,我信任我的团队,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有遗憾。”
记者们低头刷刷地记录着方琉玥的发言。
“时间差不多了,再留最后一个问题给各位记者朋友,请大家把握机会。”主持人适时地出面表示本次发布会已经接近尾声,底下立刻有不少记者举起了手,主持人正要点名《明星报》记者发问,一名戴着鸭舌帽的男子,却冷不丁地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站了起来。
“我有问题想要问陌无夏先生。”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邪佞yīn冷的气息,唇角玩世不恭的笑容令人觉得来者不善,鸭舌帽的帽檐拉得很低,让人看不清他的长相,而他不请自问的行径,顿时让在场的所有媒体人向他投去了不满的目光。
但是,他发问的对象亦让人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谁都知道陌无夏只是一名普通的经纪人,与这场舞台剧新闻发布会没有直接的关系,大家都有些好奇地想要知道他到底会问什么样的问题,就连主持人也愣了半晌,一时间竟然没有人阻止他继续发言。
就是这一念之差,使得原本按部就班即将顺利画上句点的新闻发布会,变成了一场闹剧。
“陌无夏先生,这些照片,你可认得?”那名记者不紧不慢地从口袋中掏出几张照片,向着摄影机的方向一张一张地亮了出来。
坐在长桌末端的陌无夏眸光一紧,竟然蓦地站了起来!
许多记者纷纷转过头去想要看清照片的内容,有几名离得近的记者发出清晰的抽气声,窃窃私语仿佛病dú一般迅速蔓延开来。这些照片的内容被迅速地转述,在这个媒体聚集的地方,这样劲bào的照片无疑是一枚火星,投入了沸腾的油锅当中。
见陌无夏举动反常,坐在长桌边的演员们亦开始不安地低声jiāo谈起来,方琉玥面色惨白,神情慌张地看向陌无夏,很明显,她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摄像机终于将延迟了几秒的影像投在了最前方的大屏幕上,那几张照片被无限放大,照片里的人脸是再清晰不过。
就像一套有剧情的简单漫画。
第一张,陌无夏搀着一名女子从夜未央酒吧走出来,第二张则是陌无夏弯腰将女子抱进车后座的画面,第三张的场景直接跳到了一栋公寓楼前,陌无夏抱着她走进了电梯。
简单的三张照片,却任谁都能想到接下来顺理成章会发生的事情。
“就像大家看到的那样,我想照片里的这个女子,肯定不会是方小姐,对不对?”那记者适时地开口,摇晃着照片,有些得意地看着早已乱成一团的现场,和早已面无血色的陌无夏。
虽然电视台的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切进了广告,但刚才的照片早已经过直播传送到每一个观众的眼中,方琉玥与陌无夏童话般美好感人的爱情,在这一刻轰然坍塌!
“今天的新闻发布会到此结束,请各位记者朋友离场。”主持人明显也是乱了阵脚,他急匆匆地催促台上的演员们离开,保安们也在极力地控制场面。然而,记者们怎么肯放过这个大新闻,有不少记者早已率先一步抢到了方琉玥和陌无夏面前,将两人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问着各种问题,场面濒临失控。
“陌先生,请说明一下照片中的女子是谁,与你是什么关系?”
“方小姐,我记得昨天是你的生日,你的经纪人男友没有陪你一起过生日,反而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这件事你知道吗?”
“照片里的女子看起来并不像是艺人,可以说一下她的身份吗?”
……
“依我看,照片里的这个女子很像是太阳之泪的董事长凌雪绘啊。”那个鸭舌帽记者不知道什么时候挤进了人群当中,他不怀好意地点明了照片中女主角的身份,成功地再次掀起轩然**。
陌无夏脸色煞白地站在记者们中间,一言不发地低着头,每一个尖锐的问题都化作隆隆的耳鸣声,他明白自己早已百口莫辩。
而方琉玥已经被记者们bī到了墙角,在人群的推搡中打了好几个趔趄,泪水疯狂地布满了她的脸庞,她捂住脸,细弱的声音像是在哀求:“别问了……你们别问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仅仅是这些照片,她还能强打起精神地站在他那一边,无条件地袒护,义正词严地对媒体说,这是一个误会。
然而,陌无夏,他骗了她。
他在电话里告诉她,一个制作人约他商谈公事,她全盘相信,对于他在生日会的中途把她撇下的行为,毫无怨言。
方琉玥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凌雪绘”三个字在她混沌的脑海轰然zhà响,她想起了那天在机场遇见的女子,那么熟悉的眉眼和身形,与照片上的女子是那样的相似。
所有暗不见天日的记忆发疯一般地涌上来,那个骄傲的女孩抢走了原本属于她的角色,取代了她志在必得的位置,而对峙间她一脚踏
空,坠入无尽黑暗的深渊。
“啊——!”方琉玥崩溃一般地抓住自己的头发,尖声叫了起来。
记者们被吓得退后了一步,也有许多人捧着相机抢拍方琉玥失控的画面,这一刻两名保安终于来到了方琉玥身边,一左一右地护着她从演员专用通道离开。
场面依旧混乱。
记者们不依不饶地追着被保安护送离开的演员们,唯有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男子站在人群之后,冷淡地看着这一切,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ACT2
凌雪绘匆匆打车来到公司,才刚走进公司大门,便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大堂的yè晶电视屏幕正播放着广告,前台几个工作人员原本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着,一看到凌雪绘出现在公司,便不约而同地停止了jiāo谈,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开始忙自己的事情。
尽管有些莫名其妙,凌雪绘依旧目不斜视地朝着电梯走去,还未走到电梯门口,便远远望见欧阳哲一脸凝重地从电梯中走出,脸上紧张的神色在看到凌雪绘之后,如释重负般地松垮下来。
“还好你来得早!”他快步走到凌雪绘面前,低声对她说道。
“怎么,出什么事了吗?”凌雪绘依旧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欧阳哲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她与昨天一模一样的穿着,皱着眉头说了句:“一会儿再跟你说。”
他绕过凌雪绘,疾步来到门口,匆匆地对当值的门卫说了几句话,而后几名身强力壮的保安亦来到了公司门口,欧阳哲忙不迭地对他们招了招手,才刚布置好任务,便有几辆车停在了太阳之泪的写字楼门口。
车门一个接一个地打开,举着麦克风、扛着摄像机的记者们朝着公司大门涌来,欧阳哲脸色一变,数名保安立刻训练有素地上前阻挡,隔着厚厚的玻璃门,站在大堂中央的凌雪绘依旧能听到记者们使劲扯着嗓子在说话。
“请问贵公司的董事长凌雪绘小姐在吗?”
“我们想要采访凌小姐,她与方琉玥的男友是什么关系?”
“她扮演的是第三者的角色吗?”
……
各种不堪入耳的问题如潮水一般涌来,大堂里的窃窃私语再次响起,尖锐地扎在凌雪绘的耳中。
数十名保安勉强挡下了记者,欧阳哲脸色惨白地走到凌雪绘身边,安慰xìng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他们进不来,我们先回办公室。”
凌雪绘低着头,强撑起精神,正要依言向电梯走去,大堂的yè晶电视屏幕上竟然好死不死地开始播出方才记者会乱成一团的现场。
早间新闻里,女主播的声音抑扬顿挫:
“今天上午于展星经纪多功能厅举行的舞台剧《蝶变》初次公演新闻发布会上,发生了令人难以想象的一幕。方琉玥的经纪人兼男友陌无夏卷入桃色事件中,被记者抓拍到数张照片,而事件女主角据传言竟然是太阳之泪的现任董事长凌雪绘。面对男友的背叛,方琉玥当场崩溃失控……”
“走,我们上楼。”欧阳哲揽过凌雪绘的肩膀,他紧紧地握住她瘦弱单薄的手臂,生怕她支撑不住而摔倒。
“我没事。”凌雪绘轻轻地说,不着痕迹地挣开了欧阳哲的双手,率先走在前面。她面孔煞白,挺直的背脊有一丝僵硬,抿紧的双唇早已褪尽了血色,乌黑的眼珠里没有一丝生气。
电梯直达十二楼,凌雪绘走出电梯,远远地就发现自己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似乎有什么人正等候在里面。
“你妈妈一直在等你。”欧阳哲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低声说了句。
前面的身影悄悄一顿,然后又毫不犹豫地向前走去。
推开办公室的门,凌雪绘还未想好要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袁如意,而后者早已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她的脸色与凌雪绘相差无几,颤抖着双唇,袁如意蓦然抬起右手向着凌雪绘的脸挥了过去!
欧阳哲大惊失色,而凌雪绘却没有丝毫躲闪的意思,只默默地闭上了双眼。
“我早就告诉过你……要小心……”
袁如意的声音苍凉地响起,而那一巴掌,却始终没有到来。她的右手生生刹在凌雪绘的脸畔,带来的没有疼痛,唯有一阵冷冽的风。
“你以为,为什么在展星经纪的地盘上会发生这种事?又是谁给那些媒体吃了熊心豹子胆,让他们敢大作太阳之泪和你凌雪绘的文章?”袁如意的声音渐渐抑制不住颤抖,她痛心疾首又语无lún次地说着,“你为什么不小心一点,要让他们拍到那种照片?”
在凌展豪那里知道的一切,她没有办法对凌雪绘说明。
也许凌展豪正是料到了这一点,才肆无忌惮地说出了真相,若袁如意想要揭穿凌展豪的yīn谋,就等同于要将凌雪绘的身世全盘托出,这对于凌雪绘来说将会是怎样毁灭xìng的打击她很清楚。他吃定了袁如意不敢冒这样的险。
她以为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就能够避开一切凶机,将报复的伤害减少到最低。
然而,终究还是百密一疏,凭她一己之力,根本无法阻止他报复的脚步!
这一番意料之外的开场白,令凌雪绘不由得睁大了双眸,混沌的大脑运转起来,袁如意的每一个字都令她如坠云里雾里,难道这一切不只是巧合?
展星经纪突然宣布签下方琉玥,担纲舞台剧《蝶变》女主角;方琉玥与陌无夏恋情顺势浮上水面,成为最受瞩目的幸福情侣;她被拍到与陌无夏在一起的照片,并在那样的直播场合被毫不留情地公开……
欧阳哲早已面无人色,他明白袁如意的意思,却不明白为什么展星经纪要如此针对太阳之泪,然而,太过震惊的情绪却让他张口结舌,说不出一个字来。
是啊……如果那个戴着鸭舌帽的人真是记者的话,他为什么不自己bào出这个独家,反而要将照片带到那样的场合与所有媒体共享;如果他不是记者,那么又是谁允许他进入新闻发布会现场……
“你不明白吗,陌无夏
、方琉玥,都只是棋子而已,那个人……他不惜任何代价,他……”袁如意的样子看起来很激动,惨白的面孔上竟然泛起病态的**。
——他的最终目的就是把你的名声搞臭,把太阳之泪搞垮!
然而,这最重要的一句话,却没能说完。
袁如意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突然被人剪断了线的木偶一般,软软地朝后倒了下去。
就像是一个电影的慢放镜头。
欧阳哲惊慌失措地抢前一步接住了袁如意瘫软的身躯,凌雪绘怔怔地站在那里,只觉得全身的血yè都被人抽空了。她手脚冰冷麻木,惨白的双唇用力地颤抖着,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声音。
袁如意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早已没有了声息。
凌雪绘听到欧阳哲拨打电话大声地叫救护车的声音,听到凛冽的风穿堂而过的“呼呼”声,听到自己逐渐麻木的心跳声,整个人坠入了一片触摸不到尽头的深深的死寂里。
ACT3
被神秘鸭舌帽男子踢bào的桃色三角恋事件,果然引起了娱乐圈前所未有的轩然**,无论是圈内或是圈外,反应都极其强烈。人们以各种方式声讨着桃色事件的当事人——凌雪绘与陌无夏,而明显是受害者的方琉玥虽然被大部分的人给予同情,但仍然逃脱不了被质疑的命运,甚至有人提出,方琉玥与陌无夏的恋情只是展星经纪为捧红方琉玥而制造出的一个噱头。于是有更多的人加入到了声讨的队伍当中,无论是在网络上还是现实中,这件事都闹得一发不可收拾。
据后续报道,方琉玥因承受不了打击生病入院,《蝶变》公演计划被迫中止,而太阳之泪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由于这次绯闻事件直接影响到了董事长凌雪绘的形象,不仅舞台剧《萤》遭到抵制,太阳之泪的股价跌停,就连简西手下的几个大牌艺人竟然也在这个节骨眼被展星经纪成功挖角,光明正大地跳槽走人。
简西的暴跳如雷可想而知。
而在《Kissy》杂志的摄影棚内,一名展星经纪的经纪人正试图游说倪裳离开太阳之泪。
“少拿这样han碜的合约来恶心我。”倪裳厌恶地撇了一眼面前西装革履的男子,将他递来的那份烫有“展星经纪”金色字样的合约随手扔进了身边的垃圾桶。
那经纪人张口结舌半天没说出话来,他根本没有想到,简西手下身价最低的艺人倪裳竟然会这么难搞,尴尬之余不禁心生愤懑,灰溜溜地丢出一句:“不识好歹,你们董事长弄出这种丑闻,人都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哪会管你们这些艺人的死活……你就等着被演艺圈淘汰吧……”
倪裳自然是气不打一处来,她瞪起一双美眸,强大的气场立刻将那个经纪人吓得连忙逃出了摄影棚。愤怒之余,她亦不得不承认,这个乌鸦嘴的确说对了一句话。
自从丑闻bào出以后,凌雪绘仿佛人间蒸发了。
“雪绘……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倪裳低下头,看着始终没有回应的手机,浅浅蹙着眉头喃喃自语着。她给凌雪绘拨打了无数通电话,几乎每个小时都会发一条短信,却都石沉大海,杳无回音。
展星经纪公司大楼,董事长办公室。
凌展豪面对着落地窗站在那里,视野极佳的高层写字楼,大半个桃丘市以及蜿蜒的海岸线尽收眼底。
只听“叩叩”两声敲门声传来,凌展豪还未来得及开口允许对方进入,那人便径自推门而入,毫无顾忌地走了进来。
“我就知道是你。”凌展豪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转过身来,他不紧不慢地在桃木办公桌后的皮椅上坐下,茶色的眼瞳中倒映出一个戴着鸭舌帽的高挑剪影。他从抽屉当中摸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在桌面上,向着鸭舌帽男子的方向推了过去:“事情办得很利落,相信你果然是正确的。”
“谁叫那人当年对我做过那样的事情,我也只是一报还一报。”鸭舌帽男子发出低低的轻笑声,将信封接过来,毫不顾忌地从里面抽出一叠钞票,草草地点了点,“凌总果然是爽快人。”
“我早就说过,只要你让我满意,我就绝对不会让你失望。”凌展豪微微眯起双眼,“也许未来还会有许多合作的机会,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各取所需罢了。”鸭舌帽男子抬手压了压帽檐,挥了挥手中的信封,“希望凌总不要食言,我的目的也不仅仅是这些钱。”
“那是当然,等我手边的这些事情告一段落,我会专门安排你到韩国整容,为你创造另外一个身份,让你以更完美的姿态回到演艺圈。以你的资质,重新回到顶峰不是难事。”凌展豪毫不犹豫地给出了承诺,他缓缓站起身来,微妙的表情令他的模样看起来更加的深不可测,“任真,我很看好你。”
听到这个名字,戴着鸭舌帽的男子似乎是愣了一下,然后嘲弄地一笑,摆了摆手:“这个名字,我早就打算丢弃了。”
凌展豪但笑不语,yīn冷的气息弥漫在他的眼角,那一刹他与任真的气质竟然是那样的相似。复仇的蓝图终于画下了毁灭xìng的第一笔,并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ACT4
重症监护病房。
阳光被厚重的窗帘隔挡在外,病房里,各种仪器发出轻微的“嘀嗒”声,而唯有这些能够证明,躺在床上的那个人,虽然面颊没有一丝血色,却仍然还活着。
下午三点半,医院里并没有什么人。
一名穿着粉色制服的护士从重症监护室中走了出来,她拿掉口罩,抬手拍了拍靠在长椅上打盹的少女,指了指并未完全关上的房门,示意已经到了探视时间。
凌雪绘只感觉到肩膀上被人轻轻拍了几下,便立刻从很浅的睡眠当中转醒过来,连忙轻声说了句“谢谢”,站起身来向重症监护室走去。
厚重的门在身后关上,房间里的光线立刻黯淡了下来,冰冷的机器规律地运转着,雪
白的病床上,袁如意静静地躺在那里,氧气罩遮住了她的大部分面容,白色的棉被下露出各种管子,细瘦的手臂上还扎着吊针。
鼻尖一酸,凌雪绘险些落下泪来。
谁也没有想到,昨天袁如意的忽然晕倒,竟然是脑溢血的缘故。当时的她情绪激动,再加上潜伏多年的高血压伴发的脑小动脉病变在血压骤升时破裂,直接造成了高压xìng脑出血,若是迟些送到医院,很有可能就这样再也醒不过来。
手术结束之后,主刀医生告诉凌雪绘,术后的恢复因人而异,若是运气不好,患者很有可能就此陷入深度昏迷,并诱发各种足以致命的并发症;即使顺利清醒了过来,也有可能产生失语、失明或四肢麻痹等令生活不能自理的后遗症。
在这排山倒海的压力与悲伤面前,凌雪绘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总有一天,她必须走出那个无形的屏障,独自面对那些人生的暴风雨,并且将曾经保护过她的人,全部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就在她怔怔出神之际,轻轻的敲门声响起。厚重的房门被小心地推开一条缝隙,欧阳哲站在门外,一脸疲惫与焦虑。
凌雪绘默默地走了出去,她知道这几天公司的事务都是欧阳哲在帮忙处理,也尽可能地替她分担掉了很大一部分的工作,若不是事关公司命运的重要裁断,他是不会来打扰她的。
“你都成国宝了。”看着凌雪绘脸上明显的黑眼圈,欧阳哲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试图化开气氛,却不仅没能成功地让凌雪绘的表情轻松起来,就连他自己的表情也是苦中作乐。
他这一趟带来的的确不是什么好消息。
“因为《萤》无法顺利公演……这是程氏要求我们赔偿违约金的声明合同,我们要不要签?”欧阳哲有些犹豫地将一份合同递给凌雪绘,“因为索赔金额巨大,前几天我也一直在同他们斡旋,如果真的对簿公堂,我们也不见得完全没有胜算,只要我们这几天抽空整理一些对太阳之泪有利的资料,律师方面我会……”
欧阳哲还未说完,凌雪绘便面无表情地将合约从他的手中抽了过来,二话不说地低头签了字。
“雪绘,你……”欧阳哲怔怔地看着合约上凌雪绘熟练的签名,想再劝说些什么,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凌雪绘缓缓地回过头看了一眼虚掩的重症监护室房门,语气很轻:“我没有那个精力和时间。”
“……好吧,我明白了。”欧阳哲默默地低下头,将合约收了起来,他还是决定不告诉凌雪绘,其实公司的状况并不乐观,有些部门早已经被蛀空,仅勉强维持着运转,旗下好几名大牌艺人被挖角,与程氏的合作不欢而散,投入巨大资金与精力的舞台剧《萤》因为舆论原因而暂停运作,太阳之泪的企业龙头地位早已不复存在。
“宫熙玄打了好几通电话到我这里……”他说起另外一个话题,白皙的面孔浮现出为难的表情,“我知道你不想让他cāo心,但是……好歹告诉他你在哪里吧?”
“不。”凌雪绘轻轻地吐出一个字来,却是斩钉截铁。
她不想被宫熙玄找到。
那样的丑闻,尽管不是事实,她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
他是会大声地斥责她,骂她不知廉耻呢,还是会温和地安慰她,说无论如何都相信她……
最重要的原因,是袁如意的病。她明白宫熙玄一定会全力相助,可她不想欠他,她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偿还给他的筹码。
现在的她,有什么资格去回应,他那句美好而奢侈的“在一起”。
“那……还有一件事。”欧阳哲蓦地想到了一个比较好的消息,忙不迭地开口,“之前有一家企业联系到我,说有意向与太阳之泪合作IMAX影院上线计划,合资为国内各大院线开发IMAX技术,与太阳之泪旗下制作的电影联合营销。听起来是一项互惠互利的方案,如果合作顺利,不仅能够获得大笔的利润,还能够确立公司在电影界的位置,捧红旗下的电影演员。对方在积极地争取我们的合作,不知道你怎么看?”
“为什么找到我们?”凌雪绘沉吟半晌,谨慎地问了句。
在这种非常时刻,太阳之泪虽然曾经是一家独大的娱乐旗舰公司,但因为与程氏合作案破裂,在业内的信誉形象可谓是下滑到了谷底,而现在的展星经纪无论是在实力上还是在信誉形象上,都比太阳之泪要胜出一筹。
“我也曾经这样问过对方,他们相当诚实,承认我们公司只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欧阳哲无奈地耸了耸肩,“展星经纪的总裁刚愎自用,提出好些个霸王条款,吓走了合作方,于是他们只好找到我们。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太阳之泪再怎么说也是根基稳固的老牌公司,现在的低谷期大概也是暂时的……不过雪绘,你最好快些做出决定,对方似乎还在积极地寻找其他合作对象。”
听到展星经纪这个名词,凌雪绘不由得愣了愣。
她想起袁如意说过的话,那个并未让她留下什么深刻印象的父亲,似乎是想对太阳之泪做出一些不利的事情。
到底是一举翻身的机遇,还是偷天换日的陷阱。
袁如意仍旧在昏迷当中,无法给予凌雪绘任何的意见和指导,凌雪绘感觉到自己是那样的孤独和无助,在这种风雨飘摇的时刻,任何一个决策都可能决定了太阳之泪今后的命运。
但是,她不能坐以待毙。
“帮我安排与他们的负责人见一次面。”凌雪绘咬着下唇,最终做了决定,“还有……”
她的双手在身侧悄悄握紧成拳,明亮的双眸迸出锐利的光芒:
“我想和展星经纪的总裁谈一谈。”
ACT5
烈日炎炎的下午。
空气里隐约有柏油马路炙烤过后的气味,闷热得没有一丝风,就连聒噪的蝉鸣都显得奄奄一息,有气无力。
陌无夏拎着一个保温罐,加快了步子向医院走去,
成串的汗珠顺着他白皙的脸颊淌下,显得有些苍白的双唇泛着干裂的褶皱。保温罐里是冰镇的绿豆汤,加了一些冰糖,爽口又消暑,他却没有心思喝上一口润润喉。
方琉玥已经住院三天了,刚入院时,高烧整整持续了两天,人也昏迷不醒,昨天晚上热度好不容易退了下来,情况稳定了些,医生告知可以进食,吃些清凉消暑的流质食物。
终于来到医院门口,陌无夏早已汗流浃背,他抱着保温桶匆匆搭电梯来到四楼住院部,小心翼翼地推开方琉玥的房门,跃入眼帘的竟是一床雪白干净的被褥,病房里早已空无一人。
他怔了许久,才转身叫住一个路过的护士:“住在402的病人……换病房了吗?”
“哦,她刚刚出院了。”护士抬起头确认了一下病房的门牌号,“就半小时前的事吧,病人的母亲办理了出院手续,两人已经离开了。”
“……谢谢。”陌无夏张了张口,半晌才哑声道了谢。
重新走进大片的阳光里,背后的汗渍还未干透,便有新的汗水漉漉淌下,陌无夏低着头很慢很慢地走着,脑中一片茫然,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终究还是不放心,他搭公车来到方琉玥家附近。在公车上,不知道是不是神经过敏,他总觉得有人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说他是个脚踏两条船的烂人。
尽管那些照片与事实相去甚远,但他依旧被深深的愧疚折磨着,日复一日。因为他明白,五年来,她的身影从未从他的脑海中淡去,反而随着被刻意压抑的想念,日益膨胀,逐渐发展成滔天蔽日的翳影,遮去他生命里所有的光yīn。
方琉玥和方母依旧住在那个平民化的小区里,小区的气氛很安静,因为方家始终很低调,左右邻里根本不知道那个近来走红的舞台剧新星,就是住在他们隔壁的方家女儿。
陌无夏拾级而上,每一步都踩得很重,手中的保温罐沉甸甸的,就像他此刻的心,充满着无力的下坠感。
他明白方母为什么没有打一声招呼,就带着方琉玥出院,也许这亦是方琉玥的意思。
她是怨他的。
她把全部的信任都给了他,然而,无论他再怎样小心翼翼,试图埋葬所有的过去,终究还是以这样的方式,给了她毁灭xìng的打击。
也许,凌雪绘对他来说,从来就不是过去。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方家的门口,房门并未关上,客厅里传来吸尘器的声音,看来是方母在打扫卫生。陌无夏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手敲了敲门,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他定了定神,下定决心一般地推门而入,只见方母正弯着腰吃力地使用着吸尘器,看来腰痛的毛病依旧困扰着她。陌无夏将保温桶放在茶几上,上前几步将方母手中的吸尘器接了过来。
“伯母,我来吧。”他的声音很低。
方母二话不说地将吸尘器从他的手中抢了回来,她站直了身子,看着陌无夏不知所措的表情,shīlùlù的刘海贴在他的额际,故作冷漠的眼神逐渐被一抹哀伤化开,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她在房间里。”
“……谢谢伯母,我会好好跟她解释。”陌无夏干裂的唇角终于绽开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转过身就要朝方琉玥的房间走去。
“如果你真的对我们家小玥没有那个意思,你干脆早点离开她。”方母关掉了吸尘器,幽幽地说着,“她从小就依赖你,生活里除了舞蹈就是你……其实她比我们想象的都要敏感,你的心不在焉她全都看在眼里,但是,她宁可一个人偷偷地哭,也要笑着面对你。”
xiōng口骤然紧缩,窒息而刺痛的感觉倏然袭来,陌无夏一个踉跄,却没有回头,默默地推开了方琉玥的房门。
房间里整洁明净,空气里泛着淡淡的栀子香气,而靠在床上的那个少女,却带着和过去一样无助空洞的神情,怔怔地看着天花板。
陌无夏站在她的面前,却只能哑口无言,他是她所有伤痛的根源,原来他早已失去了安慰她的资格。
“你来了。”
恍惚间,竟然是方琉玥先开口,她缓缓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白皙得仿佛透明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你来做什么呢?”
“琉玥……”被她澄澈的双眸定定望着,陌无夏竟然有种被灼烧的感觉,他试图掩藏心绪,却语无lún次,无所遁形。
“我想听你说实话。”她苍白得仿佛栀子花瓣的双唇轻轻地逸出几个字来。
一抹难色自他的眼底一闪而过,方琉玥没有哭闹,没有歇斯底里,却让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害怕。
“我知道你是一个温柔的人,不懂得如何拒绝别人,也不知道该怎样去伤害一个人。”方琉玥抱着双膝坐在床上,一边说着,一边淡淡地笑了起来,“如果当年,我没有自作主张地在同学们面前介绍说你是我的男朋友,那么我们至今都可能只是普通的青梅竹马而已……你说对吗?”
陌无夏默默地站在那里。
“我早该明白的,五年前你来到美国时那段不爱说话的日子,还有你背后的那个伤疤……我自欺欺人地不去碰触你的那段记忆,以为什么都不知道,就可以粉饰太平。”方琉玥继续说着,她的眼神迷离空茫,像是在自言自语,“然而,我还是错了,你没能拒绝该拒绝的人,也没能伤害你想要伤害的人……现在,我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征信社的人送来了调查报告,我知道五年前你为了我而接近凌雪绘,五年后,你因为她而离开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