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很多事情确实追悔莫及。
并不是每个众里寻他千百度的人,最后蓦然回首,都会发现那人还在灯火阑珊处的。
那些犹如昨日般清晰的记忆,其实早已悄然离去。
使我们彼此牵挂的,只是曾经爱过。
而曾经爱过,不能治愈回忆,不能带我们去曾经梦想的未来。
所以,我们就在这个季节,完成最后的告别礼。
ACT1
当秋天来临的时候,所有人几乎都忽略了那些悄然入侵的萧条与han冷,仍旧安逸地活在夏季温润热情的尾巴里。
袁如意虽然从深度昏迷中醒了过来,但病情并未有显著的好转,在住院的两个星期里,她每天清醒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二小时。而且,她没有说过一句话,清醒时也只是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就连凌雪绘前来探视,她亦没有特别的反应。
最糟糕的是,袁如意在病情相对稳定,转入普通病房的那天,忽然发起了高烧,全面检查后被查出肺部感染,这是高血压脑出血手术后最常见的并发症之一,她没能幸免。如果没有全面的护理,还可能引发更加严重的肾功能衰竭和多脏器功能衰竭,于是,袁如意又重新住进了重症监护室。
凌雪绘已经很少去公司。
“我已经帮你和对方约好了时间,并且说明了情况,半个小时后,对方会亲自来医院找你谈IMAX影院上线计划合作协议,在医院一楼的休息区,那里有个可以喝东西的小吧台。”欧阳哲在电话里有条不紊地汇报着。
“嗯,跟展星经纪董事长见面的预约情况如何?”她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这个似乎有些困难……我联系过许多次,对方的秘书说,董事长这段时间一直不在国内,我觉得里面有些猫腻,说不定对方是故意避而不见的。”欧阳哲亦对这位藏头露尾的凌展豪没有什么好感。
“好吧,我会另想办法。”凌雪绘皱着眉微微叹了口气。
刚挂了电话,就看见袁如意的主治医生从走廊的那一头向着自己走来,她忙不迭地将手机收进包里,加快脚步迎了上去。
“寇医生,我母亲的情况怎么样?”还未等对方开口,她便有些焦急地询问情况。
“你母亲的身体比较弱,因为之前有过病史,目前还需要长期观察。我们会为她定制一系列的治疗康复措施,等到身体器官的机能恢复到原来的水平,便可以开始进行生活方面的复健。这些都需要家属的积极配合,现在这个阶段尤其要注意……”医生耐心地解释着。
“请问……我母亲之前有过什么病史?”凌雪绘怔怔地打断了医生的叙述。
在她的印象里,袁如意始终是一副精明强干的模样,也没有生过什么大病,所谓的病史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嗯,是zǐgōng内膜异位xìng不孕。”医生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表格,并没有察觉到凌雪绘倏然发白的脸色,低着头继续说着,“因为病人的情况比较特殊,所以医疗费用也相对会比较高,除去一系列的手术,后期yào品与陪护的开销也很大,请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凌雪绘尽全力听完了寇医生说的每一句话,因为她知道那些很重要,然而,那个生僻的病名仍旧牢牢地霸住她的脑海,萦绕不去。
zǐgōng内膜异位xìng不孕……意味着什么?
这对她来说,是太艰难的一个问题,而她想要的,也不仅仅是一个答案而已。
谈话结束后,凌雪绘按着有些酸疼的太阳xué,匆匆地看了一下手表,离欧阳哲约好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尽管脑中混乱,她还是强打起精神,到洗手间简单地补了补妆,搭电梯来到一楼的咖啡吧。
原本她以为自己早到一些能够显示礼貌,没想到对方的负责人早已等在那里,凌雪绘连忙低头看表,轻轻地说了声“不好意思”。
“没关系没关系,是我自己早到了,在附近办事,顺路就过来了。凌小姐请坐,我姓方,叫我小方就好。”合作案的负责人是一名戴着眼镜的斯文男子,看起来文质彬彬,举手投足言谈举止都颇有礼貌,末了还客套地赞美了凌雪绘,“没想到凌小姐年纪轻轻便担任这样大公司的董事长,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哪里。”凌雪绘敷衍地笑了笑,叫来侍者点了一杯冰水,试图让自己的脑子清醒一些。
“这是合同,请凌小姐看看,如果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我希望可以尽早签约,达成合作协议。”负责人递上合同,推到凌雪绘的面前,一式两份,条款相当清楚明确,甲方已经签了名。
凌雪绘草草地翻看着合同,负责人细致地解释着其中一些条款:“因为我们明白太阳之泪的状况并不如前,所以本次签约暂时只向贵公司收取占总费用五分之一的定金,也就是二百万,余下的八百万,如果合作顺利,可以等到双方获得盈利之后再一次xìng付清。”
对方耐心的解释,却化作耳畔嗡嗡作响的杂声,凌雪绘实在无法专心面对这份合同,前一刻寇医生曾经说过的话再次回到她的耳边:
“因为病人的情况比较特殊,所以医疗费用也相对会比较高,除去一系列的手术,后期yào品与陪护的开销也很大,请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
袁如意苍白的睡颜掠过她的脑海,公司每况愈下的经济状况,凌雪绘早已从欧阳哲越来越疲惫的神态,与时常yù言又止的表情当中看出了端倪。
即使前面是洪水猛兽,她也必须义无反顾地放手一搏。
静静的阳光里。
凌雪绘拿起黑色签字笔,长长地深呼吸。
然后落笔,光影浮动之间,黑色的墨迹绽开漂亮的字体,并加盖了随身携带的公司印鉴,合作即成定局。
“很高兴与贵公司达成合作协议,相信未来一定可以开创双赢局面。”对方满面笑容地收起其中一份合同,并向凌雪绘伸出手来。
“嗯,合作愉快。”她心情复杂地伸出手去与之相握,触手却一片冰凉。
恍神之际,对方早已道别离开,桌上只剩下一纸薄薄的合约书。
凌雪绘默默地闭上双眼,雪白的面庞流露出听天由命的神情,她有些颤抖地呼吸着,最终轻轻地咬住了下唇。
她已经将全部的赌注,都压在了这里。
ACT2
随着方琉玥的痊愈,舞台剧《蝶变》重新进入了公演流程。第一场公演顺利举行,上座率高达90%,方琉玥的表演征服了所有的观众与媒体,一
位著名导演在看过《蝶变》之后,惊叹方琉玥仿佛是燃烧着自己的生命在演出,她就像一根蜡烛,燃烧得越久光芒越亮,生命却越来越短,仿佛义无反顾地走向最终燃尽消失的结局,毫无保留地释放着她的光和热。
然而,成为焦点人物的方琉玥却拒绝一切采访和一切其他形式的通告,并拒绝公司为她安排新的经纪人。
无论是媒体还是舆论,都给予了她很高的评价与同情,几乎没有人再去提那一段“幸福的恋情”。
时间看似平静地向前流逝着。
宫熙玄坐在办公室里,倨傲俊美的面庞上泛着浓浓的倦意,他的手边放着一杯黑咖啡,面前是一份英文学术资料,他呆坐许久,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与凌雪绘失去联络,已经将近一个星期。
他蹙着双眉抬手轻揉因为失眠而疼痛的太阳xué,办公桌上的手机忽地震动起来。他黯淡的眼神倏然亮起,几乎是生怕对方挂掉一般,迅速地抓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缓缓地靠近耳畔,呼吸颤抖地等待对方说话。
“宫医生您好,我是来自英国辛普森皇家医院的Vi。”对方用生涩的中文彬彬有礼地做着自我介绍,那一刹宫熙玄眸中的光芒瞬间熄灭,颓然倒回了座椅中去。
“上次在意大利的研讨会上,我们聊得很开心。宫医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我们的医院正式向您发出了聘任邀请,前几天已经通过电子邮件向您发送了相关的内容,但是您一直没有回复,这才冒昧地给您打了电话。”对方滔滔不绝地说着,丝毫没有注意到宫熙玄异样的沉默,“如果您愿意接受我们的聘请,到英国任职,我们将为您和您的家属提供一系列的福利……”
“对不起,我暂时不考虑这个邀请。”宫熙玄言简意赅地拒绝掉对方,径自按掉了电话,疲惫地将脸深深埋进了臂弯里。
太阳之泪公司低调而稳定地运作着,一家独大的气势早已成为过去,尽管已经没有太多的流动资金可供运用,但依旧维持着基本的运转。兵荒马乱的时期渐渐过去,各种喧嚣回归于平静,凌雪绘知道她所要做的,也只有等待而已。
欧阳哲在九月刚刚到来的时候,宣布了婚讯。
“不需要这么着急吧?”凌雪绘看着他亮出无名指上样式简单的戒指,心中还是没来由地跳了一下,她皱眉,“难道是对方在催么?”
“不,是我自己的决定。”欧阳哲淡淡地笑了笑,将手放到另一侧的臂弯里去,闲适地坐着,“她是个好女孩,个xìng温柔可爱,又善解人意,会做家事。这样无可挑剔的完美妻子,我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你爱她吗?”凌雪绘冷不丁地抛出这句话,她成功地在欧阳哲的眸子里捕捉到了一闪即逝的迷惑与怔忡。
“雪绘,别那么小孩子气。”最终,他还是选择顾左右而言他,端出长辈的架子来对她说教,“我是很认真的,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未来我们有那么长的时间可以培养感情,你不觉得这样好过与一个很爱的人结婚,却因为柴米油盐之类的琐事而让感情渐渐变淡吗?”
凌雪绘怔了一下。
她想,她明白他的意思。
倪裳是他记忆里最美好的存在,她是一朵夏花,在他最好的年华里盛开,并在生命中定格,永不凋零。
但如果她能够像欧阳哲这般认命,那么她便不会躲宫熙玄至今。
没错,最初是她请求他,帮助自己忘掉陌无夏,那一刻的她也以为,自己能够妥协。
可就在这段人生的低潮期里,每当夜深人静,她悄悄地想起陌无夏时,感觉竟然不再那么强烈和悲伤,反而渐渐萌生出一种平静的情感,她知道这个人,与她活在平行的世界里。
相同的脉动,催生出一种孤独的勇气,如果不是最爱的那个人,其实没有必要非得找一个人来分担自己的人生,因为他不是自己最想与之分享的人。
因为婚姻的最后是平淡无奇甚至丑陋不堪,如果不是那个人的话,又何必让自己面对后悔和失望。
“几月份办婚宴?”她最终默许了他与倪裳的错过,平淡的幸福不是每个人都能够获得的,她想真心地祝福欧阳哲。
“如果现在开始着手准备,最快也要十月份吧。她不希望搞得太复杂,简单地请一些亲朋好友吃顿饭就好。”欧阳哲听出了凌雪绘语气中的释然,心中的一丝顾虑渐渐消失。
“那……祝你幸福。”最终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凌雪绘还是莫名地心中一酸。
经过那些是非与风浪,陌无夏与方琉玥的结局她不晓得,但是命运从来都没有垂青过她,她只是别人人生中的路人甲,最终只能在遥远的地方,默默地说一句,祝你幸福。
ACT3
就在展星经纪称霸娱乐圈,太阳之泪缓缓走向衰败的趋势中,命运再次冷不防地扔下了一颗zhà弹,毫不留情地轰然引bào,将太阳之泪原本就不堪一击的残垣断壁,一举化作尘埃废墟。
此前太阳之泪与某公司低调合作IMAX影院上线计划,被业内人士看好,虽然并未大张旗鼓地宣传,但有些经济头脑的人都能够看出这是一项互惠互利的决策,若是太阳之泪想要从目前低迷的局势中翻身,必定要靠这项合作扳回一城。然而,这家与太阳之泪合作的电影公司竟突然离奇破产,合作案泡汤,不仅太阳之泪前期投入的200万打了水漂,该电影公司负责人竟然还凭着合约向太阳之泪索取当初未能付清的800万余款。
太阳之泪的高层写字楼外,媒体们的喧嚣声不绝于耳,道路被堵得水泄不通,就连普通员工也被记者抓住采访,太阳之泪的陨落仿佛已成定局。
凌雪绘怔怔地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是那纸将公司葬送的合同。
当初的200万已然是孤注一掷,公司早就周转不灵,又怎么可能还会有多余的800万可供偿还。
眼下这种状况,除了对簿公堂,就只能以公司股份作为抵押,若是这样的话,太阳之泪将不再属于凌雪绘,此举相当于将整个公司拱手让人。
原本忙于婚事的欧阳哲自觉地暂停了一切私人活动,在董事会咄咄bī人地声讨着凌雪绘的时候,只剩下他默默地站在她的身后。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仿佛整个灵魂都被抽空了,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命运在她的面前不是竖起了一座历经千辛万苦便能翻越的
大山,而是挖掘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断崖深渊,唯有奇迹才能够让她苟延残喘,一息尚存。
然而,奇迹是那么的奢侈。
除去公司股份,能够抵押的一切凌雪绘都已经抵押出去了,却还是未能凑够这笔款项,更何况还有袁如意的住院费用,重症监护病房住一天便是上千元的开销,“贫穷”这两个从未光临过凌雪绘生命的字眼,竟然这样真切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欧阳哲的金钱支援被凌雪绘断然拒绝。
即使是秋季,这个南方城市还依旧残留着夏季尾声的燥热。
凌雪绘奔波辗转在各个银行之间请求着他们的贷款,然而,势力而市侩的现实却让她吃了无数个闭门羹。当宫熙玄在马路的另一端看到被保安强行“请”出银行的凌雪绘时,刺痛他双眼的,不仅仅是那些毫无遮挡的烈日光线。
她躲了他这么久。
就在他鼓起勇气说出“在一起”之后,她就那么迫不及待地逃开,他甚至是通过媒体才知道,她的母亲重病住院,太阳之泪岌岌可危,眼看就要毁于一旦。
马路的那一端,凌雪绘纤瘦的身影站在那里,许久没有动静。
宫熙玄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奔了过去,横穿马路的那一刻他只听到无数的刹车声与喇叭声、咒骂声混合在一起,不绝于耳。他看到她有些惊慌地抬起头看了过来,眼神jiāo汇的一瞬,他xiōng腔中不断跳动的那团火热险些就要bào裂开来,他伸出手匆忙地将她拉向自己,迫不及待地与心跳jiāo融。
紧紧地,抱在怀里。
恍若重生。
“凌雪绘。”他强抑住激动,叫着她的名字,有力的双臂将她拥在怀中,每一个字都低沉有力,“让我来帮你。”
而怀中的她感觉到的却不是安心,凌雪绘孱弱的躯体明显打了个激灵,她伸出细瘦的手臂用力地推拒着他的怀抱,试图与他隔开距离。
“不。”轻轻的声音说着斩钉截铁的拒绝,他给予的情感她还不起,浓浓的歉疚早已让她疲惫不堪,她没有资格再接纳他的帮助。
“你没有权力说不!”宫熙玄钳制住她的双手,低哑的嗓音泛起薄薄怒意,痛声道,“就算是朋友,也该知道在你身上发生过的那些事,你就这样把我拦截在所有是非之外,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
面对宫熙玄的质问,凌雪绘侧过脸去,她默默闭上双眼,鼻尖泛酸,一滴泪水悄然从眼角滑下,然后滴落消逝,快得了无声息。
他并没有以“在一起”来要挟她,他想要无条件地帮助她渡过难关,宫熙玄,从来就是这样一个令人安心的,如此重要的存在。
然而,就因为是这样,凌雪绘前所未有地坚定起来。
“如果你还想做我的朋友,就不要chā手。”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掩去声音中的颤抖,“这件事不单纯,我想是有人在背后悄悄地cāo控着这一切,把我推向悬崖,然而,这还不足以摧毁我的人生。”
是的,她仍未屈服,她还在等待,她知道更加惨烈的一切还未到来,她不想把身边重要的人拖下水。
宫熙玄怔了一下。
凌雪绘顺势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白皙的面颊上犹有泪痕,她仰起脸,缓缓地,对他绽开一个笑容:“我不会这么轻易倒下。”
那一瞬,宫熙玄的心骤然用力地疼痛起来。
她早已把界限划得如此明确,他只能以一个局外人的姿态与她分享喜怒,却永远不是那一个可以与她同甘共苦的人。
“我希望你不会后悔。”他敛去所有窒息般的哀伤,悄然退后与她拉开距离,匆匆转开目光不再看她,拼命撑起了最后的风度。
凌雪绘迈开步子,坚定地向前走去,缓缓地,与宫熙玄擦肩而过。
她已然成长为不需要他庇护的参天大树,终有一日能够与他比肩相对,默默地祝愿对方能够平安幸福。
“嗯。”淡淡的风带来她的轻应,萦绕在他的耳畔,他知道她正在与过去的自己告别,“谢谢你。”
——感谢始终保护着我的,所有的你。
属于她的气息正在渐渐远去,忍住xiōng口血ròu剥离一般强烈的痛楚,宫熙玄默默地低头,拨打了一通越洋电话。
他表情平静地开口:
“是Vi医师吗?上次的事很失礼,我现在已经决定接受你们的邀请。”
ACT4
凌雪绘冷静地厘清了事情的经过,现在的她毫不怀疑,那一纸合约就是一场精心设计好的骗局,一步一步地引她走向了深渊。
两天之后,一则新的消息更加确定了凌雪绘的猜测,那家离奇破产的电影公司竟被展星经纪所收购,亦承接了这家公司所有的合约关系。一时间,太阳之泪将被展星经纪吞并的传言喧嚣尘上,愈演愈烈。
面对这一切,相比起欧阳哲的心急如焚,凌雪绘倒是格外的冷静,她知道对方并不会就此作罢,她在耐心地等待对方提出条件。虽然被动,但吞并公司绝不是最后的结局,她不会让步,并早已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就在这个敌暗我明、风声鹤唳的时刻,又一则bàozhàxìng的新闻飓风一般地席卷了整个娱乐圈,火红放大的标题出现在每一个娱乐报刊的头版头条——
街拍女王倪裳即将嫁入豪门!
对于这场婚姻,媒体对倪裳极尽嘲讽之能事,每一个嫁入豪门的女明星都免不了被定位为贪慕虚荣,追求物质享受的肤浅女人,而拉斯洛过去的花花公子形象,也让这一段闪电婚姻不被看好。
至于倪裳对于拉斯洛的追求前后差别显著的态度,倪裳在接受采访时表示,之前的“dú舌”举动都是为了吊足拉斯洛的胃口,放长线钓大鱼,若即若离的态度与神秘的魅力是使拉斯洛紧追不舍的法宝。谈话之余,她高调亮出昂贵的钻石戒指,表示已经接受了拉斯洛的求婚。
结婚宣言让倪裳的人气再次下滑了一大截。
而对此事实无法接受的,除了她的经纪人简西,当然还有身为闺蜜的凌雪绘。
“这是怎么回事?”总算在倪裳的公寓楼下堵到她的凌雪绘,皱着双眉质问道。
“什么怎么回事?”倪裳轻描淡写地回她一个无谓的表情,一边拿出钥匙打开了公寓的房门,“进来坐吧。”
“你怎么会突然想要跟拉斯洛结婚?”凌雪绘没有心思跟倪裳绕弯弯,她急急地跟在倪裳的身后进了公寓,连鞋都忘了脱。
“突然想嫁了,又有人想娶,自然是你情我愿的事。”倪裳说得很轻松,她
打开冰箱为自己倒了一杯朗姆果酒,又拿出另外一个杯子冲着凌雪绘歪了歪头,“你要吗?”
“倪裳,你今天不说实话我不会走。”凌雪绘煞白着面孔站在那里,“而且……你不要以为你不说,我就不晓得你在想什么。”
“那我们就不要啰嗦了,过几天会有一笔钱打到你的账户上,你用那笔钱还了债之后,还可以把公司重新运作起来。”倪裳说完,仰头喝了一口果酒,晶莹的yè体从她的唇角滑落至优雅的脖颈间。
虽然早已猜到倪裳的目的,凌雪绘还是觉得呼吸一窒,她几步上前,飞快地夺下倪裳手中的玻璃杯,再开口时,喉间已然有了哽咽:“你在做什么傻事!结婚……你明白结婚意味着什么吗?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对你有几分真感情,未来的你会不会幸福……难道你都不在乎吗?”
“在乎又能怎么样呢?”倪裳怔怔地看着被凌雪绘夺去的酒杯,淡淡地露出一个落寞的笑容,“幸福哪里是这么简单的事,与其寻寻觅觅最终孑然一身,不如趁着还有人要的时候早早嫁掉,至少表面上风光,衣食无忧。正因为没有感情,就算有一天分开了,我也不会受伤。”
泪水蜿蜒地从凌雪绘的面庞滑下。
她用力地咬住下唇,泪眼朦胧间,她看见倪裳盈盈地笑起来,眉眼是弯弯的上弦月:“当年,你曾经那样帮助过我,如果现在的我可以帮你度过这次难关,我会很开心的。”
凌雪绘用力地摇头,但却再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雪绘,不要固执了,我明白你现在的状况,公司危在旦夕,你母亲的病又需要用钱,你以为朋友是用来做什么的?”倪裳眼底泛起薄薄的湿气,她上前一步将凌雪绘抱在了怀中,自嘲而颤抖地说着,“反正,我早就不是什么好女孩了……”
“不是的……”凌雪绘颤声打断她,用力地抓住她的双臂,“不会有比你更好的女孩了,只是某些傻瓜不明白……”
“过去的事情就别提了。”倪裳抹去腮边的泪滴,再次展颜莞尔一笑,像一个姐姐一般抬手拍了拍凌雪绘的头,“你最近瘦了好多,安心去睡一觉吧,明天将会是新的一天。”
然而,光明却没能与新的一天一同到来。
黑暗伸出残忍的触手,悄无声息地入侵,在吸纳了所有的希望之后,一并抹煞了这一缕最后的光亮,世界恍若化作一片死寂的废墟。
倪裳的照片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就遍布了整个互联网。
照片的背景是凌乱的床榻,她醉意朦胧却不施脂粉的脸仿佛只有十五六岁的年纪,赤luǒ的身躯只有几个重点部位被打上了马赛克,似乎还有一些更加出位的照片,因为被及时地删除,未能传播开来,但“倪裳的**”还是瞬间就跃升为搜索排行第一的名词。
倪裳的后援官方网站被bào,各种侮辱的话语刷屏式地反复出现,总版主兼后援会会长重压之下无奈辞职,许多“衣裳”默默地离开了后援会,年仅十六岁就与男人出入宾馆的倪裳在她们的心中失去了所有光环,再也不是神圣高贵的女王。
圈里圈外的人们以局外人的姿态,冷嘲热讽地评价着倪裳的**事件,而“宝石大亨”拉斯洛在第一时间便发表了退婚声明,倪裳嫁入豪门的梦想成为泡影,这与她高调宣布婚讯,不过只隔了短短两天。
当欧阳哲找到凌雪绘的时候,她正一动不动地站在倪裳的公寓门口,yīn沉沉的天空滚过闷声响雷,一道闪电劈裂空而过,豆大的雨珠从厚重的乌云间狠狠地摔打下来。
她身上单薄的夏装渐渐地被雨水浸透,栗色的长发冰冷地贴在脸颊边,发青的双唇微微颤抖着,纤瘦的身体在雨中猛然摇晃了几下,要不是欧阳哲及时上前一步,凌雪绘也许会就这样跪倒在泥泞的水洼当中。
“到底是怎么回事……”欧阳哲痛声喊着,他抓住凌雪绘的双肩摇晃着,“为什么十六岁时的她会被拍到那样的照片……五年前,倪裳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是我连累她。”凌雪绘机械地开阖着双唇,气若游丝的声音瞬间淹没在瓢泼的雨声中。
“凌雪绘,我求你告诉我,倪裳当年到底是为什么离开我!”欧阳哲低吼着,shīlùlù的脸上早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你知道的对不对,为什么只有我蒙在鼓里,为什么我这么轻易就让她说了分手,为什么只有我该死的以为自己是在尊重她的决定!”
天地飘摇,风雨恸哭。
“她肯不开门,不接我的电话……我真的很害怕……”凌雪绘仿佛没有听到欧阳哲的质问,她发抖地收起双臂抱紧了自己,双腿终于失去力气,倏然跌坐下去。
血色终于从欧阳哲的面上褪尽。
他撇下凌雪绘,发疯一般地向公寓冲去,紧闭的黑色雕花铁门泛着森然死寂的气息,欧阳哲用自己的身体一下一下地撞击着那扇坚不可摧的门扉,发出骇人的血ròu生生碰撞硬物之声。
直到凌雪绘感觉到自己手中手机的震动,她空洞的双眸才陡然迸shè出一抹光芒。她几乎不敢去看来电显示,冰凉僵硬的手指胡乱地按着手机按键,屏幕一亮,变成了通话中的状态。
她颤抖着将手机贴近耳畔。
哗哗的雨声。
电话那一端的喘息,虽然气若游丝,却是真实存在着的。
“倪裳!倪裳!”凌雪绘激动地叫了起来,她几乎是声嘶力竭地颤声喊着她的名字,脑中混乱得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你还好吗?”
听到凌雪绘这边的动静,欧阳哲背脊一震,连忙向她的方向奔来,下楼梯的时候险些摔跤,手脚并用地打了好些个趔趄。
凌雪绘小心翼翼地等待着,回答她的,是漫长而嘶哑的喘息。
一道闪电刺破yīn霾,那一端倪裳终于开口,淡淡的三个字,却是将所有人拒于千里之外:
“带他走。”
乌黑的云端再次滚过一串的闷雷,天地哀恸地共鸣,狂风骤雨让整个世界都在摇曳。
“求你,带他走。”
更加强烈一些的语气,仿佛重锤一般用力地敲打在凌雪绘的心上。她呜咽着,语无lún次地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屏幕早已悄然暗去,属于倪裳的声息被无声地掐断,唯有雨声哗然,冲刷着这个肮脏灰暗的世界。
欧阳哲亦是怔怔地站在雨中,木然的表情仿佛灵魂早已被掏空。
一辆黑色的布加迪威龙在二人的身后悄然停下,不疾不徐的
脚步声响起,伴随着水洼被踩踏而泛起的水花飞溅声,毫不犹豫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一把墨绿色的大伞缓缓地罩在凌雪绘的头顶,她怔怔地抬起头来,那一刹,仿佛有恶魔用双手扼住了她的喉咙,她双瞳一震然后倏然瞠大。
那果然是一场早已策划好的yīn谋。
白皙的面孔,温和无害的眉眼,文质彬彬的气质,还有这双握着雨伞的冰冷的手,曾经向她递来一纸合约,她忐忑地下笔,最终将一切葬送。
“凌小姐。”戴着眼镜的斯文男子微笑着向她倾下了身子,用毫无破绽的表情转述着恶魔的邀请:
“凌董邀请您到府上一叙。”
ACT5
窗外依旧是大雨瓢泼。
本应宽敞明净的屋内,却亦是微hanyīn冷,豆大的雨点摔打在透明的落地窗上,发出骇人的bào裂声。
凌雪绘木然地站在客厅的大理石地面上,身旁就是róuruǎn昂贵的真皮沙发,那斯文男子客套地对她一笑:“凌小姐,坐啊,我去叫董事长下来。”
她只执拗地低着头,看着雨水不断从发梢、衣角、裤管上滴落下来,脚边渐渐汇出一滩小小的水洼。
沉重的脚步声就在她的身后响起,有人踩着旋转的木制楼梯下来,那一下一下的声音居高临下地闯进凌雪绘的耳中,她原本挺直僵硬的背脊用力地一颤,冰冷的xiōng腔陡然变得火烫,她开始病态地用力喘息起来。
那个人,轻描淡写地摧毁了她的世界。
然而,更可悲的是,她的身上竟然流着他的血……那一刹那凌雪绘竟然不知道自己应该要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这个她应该称之为父亲的男人。无疑,现在的她是恨他的,然而,她却始终没有明白,为什么他要做出这些让她恨透了他的事。
袁如意未能说完的那些话,在她的脑海中嗡嗡作响。
凌展豪在客厅的沙发上缓缓地坐了下来。
他不紧不慢地挥了挥手,那斯文男子会意地点头,将一个牛皮纸袋恭敬地放置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安静地转身离去。
客厅里只剩下凌展豪与凌雪绘。
凌雪绘缓缓地抬起头,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艰难万分,当她的目光终于与凌展豪的眼神对接,面对如此狼狈不堪的她,凌展豪深不见底的灰色双眸中,只有嘲弄和漠然。
“我真的是你的女儿吗?”她幽幽地开口,泛青的双唇抑制不住地颤抖着。
如果袁如意的病史曾经让凌雪绘怀疑自己并不是她的亲生女儿,那么这一刻,凌展豪眸子里所流露出来的那一抹残忍,那种仇人般的凝视,几乎是让她确信,他不可能是她的亲人。
“问得好。”凌展豪轻描淡写地击掌,他倚在豪华舒适的真皮沙发上,“你很小的时候就被如意带走了,以至于我一直没能好好看看你到底长成了什么样子。”
她厌恶地别过脸去,强撑着站在那里,而心底的那一抹恐惧却渐渐扩大。她知道,他将会毫不留情地揭开所有的秘密,那是一个完全陌生而黑暗的世界,没有丝毫的光亮。
“现在这么一看,你可怜兮兮的模样跟你那下贱的亲娘还真像啊。”凌展豪叹息着,伸手拿起茶几上的伏特加酒瓶,将瓶中金黄的yè体倒进了加满冰块的玻璃杯中。他轻轻摇晃着玻璃杯,冰块撞击杯身发出轻轻的脆响,而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残忍恍若瞬间划破天际的闪电:“可惜啊,你亲娘已经过世了。”
凌雪绘的面孔倏然被裂空的闪电映得煞白!
骤雨不歇。
“所以呢……”她双眼空洞地看着虚无的空间,惨白泛青的双唇怔怔地逸出这几个字。
“你不好奇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吗?”凌展豪仿佛享受一般地眯起眼睛,看着濒临崩溃边缘的凌雪绘,悠闲地跷起了右腿,脸上做作地摆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对了,还有你父亲……连我都很好奇他是个什么样的男人,是你母亲做酒吧女的时候发生一夜情的客人?还是哪个俊俏小白脸呢?”
“太好了。”凌雪绘忽然笑了起来。
她笑得双肩颤抖,湿透的衣服贴在单薄的身躯上,仿佛被风一吹便会倒下,然而,那双原本失去了所有神采的双眸,却陡然迸出了一缕锐利的光芒。
凌展豪的表情不着痕迹地一僵,原本舒展的眉心缓缓地蹙起。
“是小偷也好,是乞丐也好,是十恶不赦恶贯满盈的杀人犯也好。”她幽幽地抬起眼,直视着他,轻轻挑起的唇角流露出无法掩饰的轻蔑,这一次她不再犹豫,“至少他不是你。”
骤然收缩的灰瞳危险地眯起,凌展豪手中的玻璃杯竟然出现了一道裂痕。
金黄色的伏特加顺着他的指缝妖冶地滴落。
“既然如此,你应该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吧。”他轻声说着,仿佛在诱哄猎物向陷阱靠近。他抬手将茶几上的牛皮纸袋拿起,抽出里面的一份文件,“我知道你需要钱,但是很遗憾,太阳之泪在不久的将来便会成为展星经纪的一部分,你将失去你所有曾经拥有的。你的亲生母亲那样背叛了我,我也要让你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别怪我用了点非常手段。”
“所以我一直在等你提条件。”凌雪绘朗声说着,彻骨的han冷已然让她沉寂多年的好战因子完全复苏,骨子里的倔强桀骜,在这一刻被激发得淋漓尽致,“不要将我身边的人拖下水,尽管提出你的要求,我奉陪到底。”
“好,不过我这个人不喜欢太过畅快的胜利。”凌雪绘干脆的回答让凌展豪满意地点了点头,“其实,你要回太阳之泪并不难,只要你能在半年内赚够赎回太阳之泪半数以上股份的钱,我就答应把公司还给你,并不再打扰你和你身边的所有人。在这半年内,太阳之泪由我暂时接手经营,股价会重新回升也说不定。”
“我接受。”凌雪绘一颗忐忑的心终于缓缓落定,如果只是金钱方面的要求,虽然极其艰难,但她尚有一丝可以努力的余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