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那些我看不见的未来,其实都已经被命运安置妥当,在不远的前方等候着我。
我曾经问过自己:“不知道和知道,哪一种更可怕?”
其实我早已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在好奇的同时,我其实很恐惧未来、恐惧命运。
因为我需要一些幻想,需要一些憧憬,需要一些期待,
让我可以为了你而义无反顾、勇往直前。
ACT1
在那个晚上过后,凌雪绘的病竟然快速地好起来。
其实原本就不是什么严重的精神疾病,只是因为凌雪绘在经历过某件事情后,开始害怕尖锐的东西和血,比如之前那个被开除的护士亮出的修眉刀,还有那金发男子的鼻血。
她渐渐学会在治疗的过程中控制自己的情绪,不再排斥那些看起来冗长又无趣的疗程,在看到番茄汁之类的东西时能够极力地进行自我调节,从心跳加速到面不改色,就连宫熙玄都讶异于凌雪绘突如其来的变化。
“那件事……我听说了。”宫熙玄一直不明白自己离开的那两天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总是在治疗时假公济私地进行旁敲侧击,“要是你平时不做那么多捣乱的事,就不会平白无故地受委屈了。”
依旧是***的责备口气,却让凌雪绘心中一暖。
至少他知道,当时的她是受了委屈的。
陌无夏依旧是每个下午到凌雪绘的病房弹琴,有时候神情疲惫,有时候手上和脚上甚至还带着点伤,但是却从来不说是为什么而受伤。
他除了弹琴和唱歌之外,碰到心情好的时候还会说一些学校发生的事情,凌雪绘边听着边怔怔地出神,望着窗外嫩绿新生的枝叶,她才蓦然想起学校的春季学期已经开始了。
在第一个疗程快要结束的时候,凌雪绘做出了一个决定。
“你想回学校上课?”袁如意在听到凌雪绘的决定之后,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她也没能掩饰住自己的吃惊。
“嗯,我想去帝岚高中学习。”凌雪绘点了点头,她垂着眼帘,唯恐自己的眼神泄露出一丝微妙的心绪。
帝岚高中,那是陌无夏所在的学校。
“想回去念书很好,但你可以去更好的学校。”袁如意抬着精致的下巴,暗示着自己的能力足以把她送入各类指标都首屈一指的重点高中。
“我不想要重点高中的压力,如果能够循序渐进地恢复学习状态最好不过,所以……把我送到帝岚就好。”凌雪绘的语气平淡且波澜不惊。
在同龄人还在用撒娇或是耍赖而达到他们所要的目的时,她已经逐渐学会不带感情地去谈判,用理xìng说服对方,争取自己所希望得到的一切。
即使对方是她的亲人。
“这件事我会考虑。”袁如意看了她良久,终究点头让步,“但是在这之前,我必须向宫医生求证,你的病情是否适合重新回到学校上课。”
凌雪绘木然地点了点头,从头到尾她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袁如意站起身来,抬手拉开了病房的门,已在门外等候多时的助理毕恭毕敬地递上外套和行事历,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汇报着接下来的行程。
而背着吉他的陌无夏正从走廊的另一头缓缓地走来,表情淡然地与袁如意擦肩而过,他披着淡淡的余晖,橙橘色的光线凝在他深陷的唇角,恍若有种微笑的错觉。
陌无夏在凌雪绘的房门前停住脚步,抬手象征xìng地在门上轻敲了两下,便径自拉开房门走了进去。
他并没有注意到,袁如意在与他擦身而过之后蓦地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子,用一种探究而锐利的目光,目送着他走进凌雪绘的病房。
“董事长?”助理小心翼翼地发出疑问的声音。
“抽空去调查一下刚才那个少年。”袁如意收回了目光,轻轻掷下这句话,便利落地转身朝着电梯口走去。
ACT2
在疗程结束的第二天,再次进行过全面的精神和身体检查的凌雪绘,终于得到了出院的许可。
她迫不及待地把自己带来的衣物用品装箱打包,脸上是鲜少出现的xìngfèn模样,让伫立在门边许久也没被发现的宫熙玄皱起了眉头。
“你就这么急着要出院?”不习惯被人忽视的他终于忍不住出了声。
“这当然,谁喜欢在医院里待着,住了这么久,我的头上都快长蘑菇了。”凌雪绘看来心情真的不错,她回答着,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怠慢。
听到她不疑有他的回答,宫熙玄一双剑眉却蹙得更紧。
且不说这里的豪华VIP住院环境,下至八岁上至八十岁的女**患,大部分都会因为宫熙玄的存在而一再拖延出院的日期,不是宫熙玄有王子病,只是习惯于众人仰视的目光之后,面对凌雪绘对于出院的迫不及待,真有碰了一鼻子灰的感觉,甚至让他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了怀疑。
“哼。”这位被凌雪绘冠名为扑克脸王子的酷医生有点不爽地迈进病房,将一个不算小的塑料袋丢进了凌雪绘的箱子里。
“这是?”凌雪绘用手指chuō了chuō鼓鼓的塑料袋,疑惑地看向宫熙玄。
“出院归出院,但是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宫熙玄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皱着眉头谆谆教诲的模样像个**心的小学老师,“这里面是几包安神的中yào,让你们家里的厨师按时熬给你喝。出院之后虽然不用治疗,但还是要继续调养,如果有什么异常,记得再来医院复查。”
看到宫熙玄鸡婆的一面再次出现,凌雪绘窃笑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干吗这么紧张我,要不是本小姐了解你这种外表***内心龟毛的个xìng,我还真以为你喜欢我呢。”
“抬头。”宫熙玄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凌雪绘没有多想地抬起头,唇边还留着戏谑的笑容,没想到光洁的额头才刚抬起就直接迎上一个bào栗。
“好痛!”凌雪绘摸着额头大声抗议。
宫熙玄修长的手指微微曲起,仍旧是***地板着脸,上挑而狭长的眼角却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恼。
“以后说话做事都用用脑子,我可不希望再在医院见到你。”他居高临下地丢下这句话,便转身向病房外走去。
“哈,你这个装腔作势的家伙,我才懒得触霉头在医院见到你呢。”凌雪绘冲着那高挑修长的背影没好气地吐着舌头做鬼脸。
收拾完所有的东西之后,凌雪绘发现袁如意派来的车就等在住院部楼下,管家毕恭毕敬地接过凌雪绘的行李放到后座,为她打开了车门,并解释道:“董事长今天有一个重要的会议,所以没能亲自来接小姐……”
“习惯了。”凌雪绘看似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对年迈的管家露出笑容。
“对了,还有,这是董事长托我jiāo给小姐的。”管家接着从车里拿出一个纸袋,递到了凌雪绘手中。
凌雪绘有些诧异地打开纸袋,里面赫然是一套崭新的帝岚中学校服,还有一纸入学通知书。
她悄悄地舒了口气,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开车吧。”
“从明天开始,就由我和这位司机负责送小姐上下学。”管家依旧礼貌地微笑,向凌雪绘介绍着新上任的司机。
那位司机端正地坐在驾驶座上,一头金发很是引人注意,在听到管家的话后,司机有些拘谨地回过头去,正要向所谓的大小姐打个招呼,那原本应该是礼貌微笑着的表情却在看到凌雪绘的那一刹变得格外的滑稽和错愕。
凌雪绘在看到他的脸之后,也讶异地张大了嘴巴。
“啊!”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
“怎么,你和小姐认识?”管家也愣了一下,随即便老练地换上了会意的表情,问那位年轻的司机。
“呃,算是吧……哈哈哈……”金发司机摸着脑袋干笑起来。
没错,这位新上任的年轻司机,正是那天晚上因为喝多了酒轻薄凌雪绘却被她一拳打得流鼻血的金发男子欧阳哲。
恐怕他做梦也想不到,新工作的第一任少东家,就是那天晚上差点被他非礼的少女。
欧阳哲后来想起来还觉得心有余悸,要是这位大小姐是个记仇的人,那么他好不容易找到的饭碗就要创纪录地在上班的第一天丢掉了。
“以后由这位司机接送小姐,没有问题吧?”管家看两人之间的气场有些奇妙,不放心地再次确认道。
“嗯,就这么办,开车吧。”凌雪绘点头拍板,对着欧阳哲露出堪称友善的笑容,却让欧阳哲没来由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不敢怠慢地转过身去,战战兢兢地发动引擎,暗自好奇着这位大小姐的个xìng。
那天晚上也是,前一秒还张牙舞爪地像只妩媚慵懒的波斯猫,后一秒就可怜瑟缩得像一只被大雨淋透的小鸟,真不知道哪个才是真实的她。
怀着前途未卜的惨淡心态,欧阳哲一边心不在焉地开着车,一边在心中大叹喝酒误事。
而这个意外的会面却让凌雪绘延续了出院时的好心情,她一边玩味地看着前座那颗金灿灿的脑袋,一边幻想着以后的校园生活,一定会很有趣。
谁叫她生xìng腹黑,最喜欢抓着别人的小辫子。
ACT3
陌无夏再次推开凌雪绘病房的房门时,映入眼帘的竟然是宫熙玄修长挺拔的背影。
听到房门的响动,宫熙玄理所当然地转过身来,他一身白色大褂,手上拿着一张yào品清单,标准的医生打扮,狭长深邃的双眸淡淡地扫了陌无夏一眼,似乎对他的到来并不意外,也没有先出声询问,而是挑眉等待对方开口。
陌无夏环顾着与昨天充满着少女气息的房间大相径庭的整洁屋子,愣了愣:“这里不是凌雪绘的病房吗?”
难道他走错楼层了?
“雪绘出院了。”宫熙玄波澜不惊地答道,接着挑眉,“她没告诉过你?”
后半句的话语中有着宫熙玄自己都没能察觉到的敌意和挑衅,他早就知道这个名叫陌无夏的少年在近期与雪绘走得很近,雪绘的快速痊愈和要求上学的决定,似乎也都和他脱不了关系。
想到这里,宫熙玄又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是吗……”陌无夏的脸上并没有出现他想象中的失落,他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问了一个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问题,“她的病已经完全好了?”
宫熙玄凝视他半晌,才点了点头。
——如果不再受到类似的刺激的话。
“是吗……”陌无夏轻声**,浅笑的表情令人捉摸不透,他抬起头,扬了扬手,“我知道了,那么,打扰了。”
看着少年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宫熙玄不知道为什么有种浑身不舒服的感觉。
而陌无夏也没有想到,这场看似草率的不告而别,是凌雪绘为了重逢而精心设计的桥段。
他曾经以为再也不会与她相遇,曾经如释重负地感叹自己不再需要用这样复杂的情绪去面对一个小他两岁的女孩。
然而,凌雪绘的高调降临,却
让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再度漾起了波澜。
“你知道吗,听说高一(3)班新来的那个chā班生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今天刚来上学就有专车接送,还有管家跟在身边,拉风得很啊。”
“嗨,你们都没看见校长接待那女生的模样,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卑躬屈膝了!”
“那可不是,我们这学校既算不上重点,又跟贵族学校沾不上边,好不容易来了个家财万贯的大小姐,校长能不捧在手心里吗?”
“说也奇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怎么会跑到我们这个二流高中来念书?”
“就是啊……”
上学迟到的陌无夏斜挎着书包站在楼梯口,来来往往的女生们唧唧喳喳的议论声不绝于耳,说的大多都是这位新转来的风云人物。原本女生们的八卦一向是吸引不了他的注意的,但“凌雪绘”三个字让他生生地刹住了脚步。
“大小姐就是大小姐啊,连名字都这么好听。”一个女生一边对身边的同伴说着,一边耸着肩膀拐过弯走上了楼梯。
陌无夏有一刹那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此刻,那个被众人捧在手心,被误以为是个美貌多金又优秀的完美小姐凌雪绘,正在上着她来帝岚高中后的第一堂课。
而她丝毫没有一点身为焦点人物的自觉,也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在所有人心目中的形象已经被美化了千遍万遍,正大刺刺地在班主任的堂课上公然睡着大觉。
那种把脸颊垫在书本上随心所yù的睡姿,足以让嫉妒她的女生和爱慕她的男生全部惊掉下巴。
班主任是个年逾五十的干瘦fù女,她皱着眉头盯着凌雪绘,一双眼睛shè出的怨念光波几乎要把她的睡脸盯出个洞来。要是换作其他学生,她早就毫不留情地拿粉笔头往那个人的额头上砸了,奈何这位千金小姐是校长千叮咛万嘱咐要烧香供奉的,如果想要保住自己的饭碗,体罚百分之百行不通。
“倪裳,别担心了,这种虚有其表的女人是当不了班花的,你的位置没有动摇的危险。”一个胖胖的女孩伸着脖子,讨好地向邻座的女生小声耳语道。
“为什么?我觉得她很可爱啊。”那个叫做倪裳的女孩饶有兴趣地看着凌雪绘毫无防备的睡脸,明眸善睐的大眼里充满了好奇的光芒,“而且,我对班花什么的,也没有兴趣。”
胖女孩见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只得扁了扁嘴不再做声。
“凌雪绘!”班主任终于开始另辟渠道fāxiè满腔的怨气,她中气十足地点了凌雪绘的名字,抬起手,颇有架势地扶了扶滑到鼻梁中间的眼镜。
睡梦中的凌雪绘皱了皱眉,朱唇轻动,那口型像是在说:“别吵。”
只见班主任的xiōng腔猛地扩大了一圈,那滑稽的样子看上去像只瘦弱的蛤蟆。
“叫醒她。”她终于向坐在凌雪绘身边的同学下了圣旨,那不容抗拒的眼神让与凌雪绘同桌的可怜小男生没有了选择的余地。
小男生紧张地吞了吞口水,战战兢兢地用尺子chuō了chuō凌雪绘的肩膀,小声地喊了句:“喂……”
“好烦啊……”凌雪绘的眉头又是一紧,她嘟囔着,迷迷糊糊地用手肘撑着桌子抬起头来,张开迷离惺忪的睡眼,毫无危机意识地环顾着四周。
尽管她的右脸上还留着睡觉压出的淡淡印痕,可那迷惘又可爱的眼神和撅着红唇的动作,都让人不得不赞叹眼前这个我行我素的女孩,还真是天生的美人胚子。
当凌雪绘接触到班主任怨气深深的眼神之时,才彻底地醒了过来。
“啊……”她恍然大悟地打了个呵欠,甚至还悠闲自得地伸了个懒腰,没有一丁点的歉疚感和紧张感。
这个举动再次成功地刺激了已经濒临暴走状态的班主任。
“凌雪绘同学,为了让你尽快融入集体,老师请你把刚才那道几何题的解答过程再复述一遍给大家听,好不好?”班主任扭曲地笑着,yīn风阵阵的模样和颤抖的嗓音让整个教室的气温生生低下去了好几度。
被点名的凌雪绘揉了揉眼睛,站起身来,漫不经心地翻着面前的课本,似乎想在上面找到所谓的几何题目。
而当班主任老师看清凌雪绘所翻着的课本封面赫然写着“语文”两个字时,险些当场在讲台上晕过去。
就在这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时刻,倪裳居然“扑哧”一声偷偷地笑了出来,她悄悄地将自己的几何课本递了过去,上面详细地写满了那道几何题目的解法。
凌雪绘也毫不含糊,捧起倪裳的课本就有模有样地念了起来。
对于倪裳递来的台阶,班主任自然也稳稳当当地走了下来,否则要是接下来自己气急败坏失去理智得罪了凌雪绘,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下课铃终于打响,班主任离开之后的教室沸腾得像一锅开水,凌雪绘施施然站起身子,将倪裳的课本递到她的面前,露出一个并不能称得上友好的官方微笑:“谢谢了。”
“不客气。”倪裳笑了笑,白皙的面庞上露出一对深深的酒窝,这让她的笑容看起来更为甜美,“你今天是第一次来学校,中午我带你去食堂吃饭,顺便参观一下校园,好不好?”
“不必了,中午我的家人会来接我吃饭。”凌雪绘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多的变化,不等倪裳再出声,便走出了教室。
她快步走过走廊的转角处,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
说实话,对倪裳这样外表漂亮甜美
,xìng格温顺友爱,功课出色,总的来说就是各方面都完美无缺的女孩子,她一向敬而远之。虽然说男女之间不可能总是有单纯的友谊,但是凌雪绘觉得,比起男女之间的友谊,女生与女生之间的友谊处理起来要更加复杂棘手。且不说电视剧里演烂了的被女xìng好友抢走男朋友的戏码,女生细腻的心思变化总在一念之间,一点小事都会被她们的思想无限放大,猜忌和嫉妒总会左右女生们的友谊向微妙甚至毁灭的方向发展,再也无法坦诚相对。
再说像倪裳这样优秀漂亮的女生,身边应该不会缺少朋友和追求者,而凌雪绘对相貌还是颇有自信,谁知道倪裳会不会认为她的到来是一种威胁,便以做朋友为幌子,然后暗地里侵蚀她的生活?
尽管凌雪绘知道这是一个不好的成见,但是她还是秉着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漏网一人的标准拒绝了倪裳的提议,反正她也不想扮演笑靥如花的爱心大使,就让大家以为她高傲无比难以接近好了,这样反而来得清净。
更何况,她来到帝岚高中,可是有一个重要的目的在身。
“喂,我问你。”凌雪绘不假思索地伸出手指点了点一个路过的高个子男生。
男生受宠若惊地张大了双眼,先是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四周,又诧异地指了指自己,一副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晕的傻模样。
“嗯,就你。”凌雪绘眯眼一笑,“你是高三年级的学生吧?”
男生仿佛早已忘记了怎么说话,只是忙不迭地点着头。
高三年级的学生早就沉浸在了没日没夜轮番轰zhà的题海战术当中,这一类穿着整齐的制服,剃着平头,脸上偶尔有几颗青春痘的学生,百分百是个埋头读书的乖乖牌。在眼下这枯燥乏味的备考时光中,竟然出现了凌雪绘这样****的美女向他搭讪,这种感觉无疑是在沙漠中跋涉的旅人遇到了神圣的绿洲。
只是这个绿洲也很有可能是海市蜃楼。
“那你一定知道陌无夏在哪个班了,麻烦你带我去一趟吧。”凌雪绘笑眯眯地抛出了底牌。
“他今天,有来……”男孩虽然难掩失望之情,但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转身在前面带着路。
凌雪绘跟在后面,歪着头思考着刚才男孩说的话。
今天有来?
难道陌无夏不是天天都来上学?
按道理来说,高三年级的班主任应该对班上的每个学生都盯得特别紧,像帝岚这种极力想要跻身一类高中的二流学校,更是想要在高考上做点成绩出来,好证明帝岚也逐渐具备了竞争一类高中的条件。
但是……陌无夏前段时间每天傍晚都能够自由地到凌雪绘的病房唱歌,不受晚自习课程的约束,是因为他成绩太好,被破格同意不需要参加晚自习,还是因为他像她一样太过顽劣……而被老师放弃了?
貌似还是前者比较符合大多数女生的想象吧……
凌雪绘百思不得其解地挑了挑眉,一抬头正好看到陌无夏站在高一级的阶梯上,与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说着话。
带路的男生成功完成了路人的使命,很识趣地离开。
“陌无夏,既然你已经决定当艺术类考生,就不像我们一样有那么沉重的高考压力,应该为班级为学校多出一份力才是。”戴眼镜的女生似乎在试图说服他去做什么,“你看宣传单上的奖项设置,如果获得名次,对你将来的推荐入学也有很大的好处。”
“就算我不需要把那么多时间花在功课上,我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参加这些无谓的比赛。”陌无夏低头看着手里的宣传单,漫不经心的表情看起来兴致缺缺。
“可是……”女生还在绞尽脑汁地想要说些什么,却结结巴巴地怎么都想不出更好的理由,她额上冒出薄薄的一层汗,脸也开始渐渐涨红,看得出来,她很不擅长与陌无夏这样长相好看却xìng格清淡的男生沟通。
“jiāo给我吧。”
宣传单突然被人抽走,陌无夏转过头去,看到了凌雪绘带着俏皮表情的面庞。
“我有事要找这家伙谈谈,作为补偿,我帮你劝说他参加这个比赛。”凌雪绘煞有介事地晃了晃手中的宣传单,冲着女生露出一个堪比阳光的笑容来。
“你是?”女生仿佛暗暗松了口气,但还是有些半信半疑。
“安啦,这家伙有把柄在我手里,才不敢不答应。”凌雪绘见她迟疑,更是抬起手拍了拍女生的肩膀,笑眯眯地,一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模样。
站在凌雪绘身后的陌无夏露出头疼的表情。
“是吗,那就jiāo给你了。”女生仿佛也感受到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场,便相信了凌雪绘,让出场地,功成身退。
“嗬,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凌雪绘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帝岚校服,然后抬头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从今天开始我是你的学妹了,陌无夏学长。”
“要想让人惊讶的话,就该低调一点。”陌无夏倒是见好就收,立刻端出了学长的架势,曲起手指敲了敲凌雪绘的额头。
“喂,你们这些男生为什么都喜欢敲人家的头?”凌雪绘很不满地闪躲着。
敲额头,这可是宫熙玄最喜欢的一个余兴节目,而且敲的时候还常常会免费附赠“笨蛋”二字,表情是极其传神的恨铁不成钢。
“你刚才说我有什么把柄握在你手里?”陌无夏柔顺的额发被走廊上的风吹得飘起,表情是柔和的,却没有
笑容,说话间听不出喜怒,“而且……你有什么事要找我?”
“你好像真的一点都不好奇我为什么要来帝岚念书……”凌雪绘撅起了嘴巴,这与她一开始设定好的剧本不一样嘛。
“跟我有关系么?”陌无夏面向cāo场,两手撑在栏杆上,微微仰头,薄玉般的眼帘轻阖着,仿佛在享受着拂面的微风。
太过直白的反问,反而让凌雪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咬了咬下唇。
是什么样的心路历程呢。
让她不顾一切地,追寻着他的脚步。
“我曾经说过,想要一名伙伴对吧……”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空dàngdàng的右手里没有任何东西与它相连,“以前的我……也曾经有过一个伙伴……”
……
“你不要害怕呀,还有我呢。”
“你是我的伙伴,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
……
在那么遥远,那么陈旧的时光里,所有的一切都沉淀下了属于岁月的尘埃,当初的画面变成了泛黄的旧照片,曾经的童谣变成了古旧留声机里的歌曲……但凌雪绘却始终记得,有一个人曾经说过,她是他的伙伴,所以,他会不顾一切地保护她。
“那个伙伴他真的保护了我,可是他自己,却受了很重很重的伤……”凌雪绘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眼底的神采也逐渐黯淡。
当年。
当凌雪绘和男孩被随后赶来的警察救出来的时候,穷凶极恶的歹徒不甘心即将到手的肥ròu就这样飞了,他死命挣脱了武警的掌控,举着刀子朝凌雪绘扑了过来。
凌雪绘吓呆了,几位警察都在忙着逮捕犯罪团伙的余孽,原本负责看护两个孩子的警察也冷不丁地被闷棍打倒,小男孩没有犹豫地挡在了凌雪绘的前面,尽管他小小的身躯也在不停地颤抖,但是他对她许下了要保护她的诺言,就不会让她受到伤害。
……
小男孩被抬上了救护车。
五岁的凌雪绘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般哀叫着,绝望的眼神一直看着小男孩被抬走的方向。
一直到最后,他还握着她的手,对她说:
“不要哭啊,我们是伙伴嘛……”
……
“那么小的孩子,却流了那么多的血……我甚至没有勇气去打听他是否还活着……”凌雪绘的眼中缓缓蒙上一层雾气,“我只是经常跑到当初相遇的公园去找他,每天。”
陌无夏的视线依旧停留在湛蓝的晴空,眼神却恍若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可是,他都没有再出现过……”她抬起手指,倔强地揩了揩眼角,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然后,我又搬了家,再也没有机会去到那个公园,遇见那个第一个成为我伙伴的人……可是,你知道吗?”
微微上扬的尾音,仿佛等待着他的注意的疑问句,终于让陌无夏缓缓地转回头来,看着凌雪绘。
“你很像他。”凌雪绘看进他的双眸,有些小心翼翼地说着,“尽管我知道你不会是他,他那么温暖,那么友善,你对人却疏离而冷淡……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你的身上,有着和他一样让我忍不住去亲近的力量,仿佛不管我怎么糟糕,你都不会拒绝我……就好像……”
“伙伴?”沉默许久的陌无夏终于轻启薄唇,补完了凌雪绘的停顿。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无奈地笑起来:“语无lún次地说了这么多,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听懂。总之……”
一个大大的笑容飞快地出现在凌雪绘的脸上。
“总之,今后我可能会经常麻烦你!你要有一点觉悟哦。”
“可是我并不像他一样是个好接近的人。”陌无夏微微歪着脑袋看着凌雪绘,仿佛是想看清楚她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我这个人很散漫,很随xìng,有时候现实又势利,也不是什么通常意义上的好人。”
凌雪绘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正在认真听他说话。
“方便的时候和你好言好语,无关痛yǎng,表面上像是朋友……或者说,像你所谓的伙伴。但若是有能够利用的地方,我一定不会放过。”陌无夏抿了抿唇,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他微微弯腰靠近凌雪绘的耳畔,放轻了语气,“若是你阻碍到我,我会毫不留情地把你踢开,这样也没关系吗?”
“关于得失,我不会去计较那些。”凌雪绘不置可否地挑眉,唇畔依旧留有一个淡笑,“我也是个很任xìng的人,只要是我想要做的事情,我就一定会去做。”
字字铿锵,让一脸淡然的陌无夏也稍稍愣了几秒。
其实凌雪绘还不明白,自己对面前这个少年,到底暗藏着怎样一种感情。
是曾经关于伙伴的遗憾,还是命中注定的羁绊。
春夏之jiāo的风已经带上了一点点暖意,陌无夏的额发被风吹得飞起,一道浅浅的粉红色伤疤,在他靠近发线的额际若隐若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