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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四章

这个世界上有人一出生就属于水深火热的地方,有人一出生就高枕无忧。

很多时候在强大的命运面前,并不是靠着我们一点悲天悯人的想法,就可以改变什么的。

我能够在这样安逸的环境里无病shēnyín,已经是莫大的幸福。

只是久居于自己的幸福之中,便以为天经地义。

所以生命才有余力,去因为所谓的爱情痛不yù生。

而对于生存而言,爱情是什么?

ACT1

第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因为凌雪绘念的是高一,所以还不需要参加晚自习,她早早就收拾好东西随着第一波的人潮走出校门,远远地便看见她家的宝蓝色宾利停在校门口,想必是新上任的司机兢兢业业地开始工作了。

而再走近了些,她才发现自己看到的一切好像有点不同寻常。

那位本应该在驾驶座上毕恭毕敬地等候自己的司机先生,此刻竟然大剌剌地倚着车门站在校门口,那部车原本就足够拉风了,他一头晃眼的金发更是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但重点不在此。

“你快点放手,这里是校门口。”一个女孩站在欧阳哲的面前,纤细的右臂被他的大掌握住,头低低地几乎要埋到xiōng口,碎发从脸颊两旁垂下,让人看不清她的面容。

但是眼尖的凌雪绘还是一下子就认出了,这个女生正是她的同班同学倪裳。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不会轻易放手的。”欧阳哲皱着眉头,一脸认真的表情,“你说,为什么骗我说你是大学生?为什么前天你没来,不是约好了要一起去看海的吗?”

“那些都是我骗你的。你的年纪也不小了,对于在酒吧认识的女人,你还没学会存有戒心吗?”倪裳看来也是豁出去了,尽管她咬着牙,尽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可这些话还是被凌雪绘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如果你是要我还钱的话,我会想办法还给你,求你不要来找我了!”

“不是钱的问题!”欧阳哲不由自主地扬高了声音,烦躁地用另外一只手抓着自己原本就凌乱的头发。

傍晚放学时正是人流量最大的时候,有不少的学生开始驻足向欧阳哲和倪裳看去,也有人认出了倪裳,不客气地对她指指点点。

倪裳终于狠心踢了欧阳哲一脚,趁着欧阳哲抱着小腿弯腰呼痛的时候,迅速地掩面跑开。

欧阳哲一跛一跛地还想追,却发现凌雪绘已经笑眯眯地出现在他的面前,这才想起了自己现在还在工作中。

他咬着牙向倪裳离开的方向看了看,她纤细的身影早已隐没在人潮当中,只得无奈地收回视线,为凌雪绘打开了车门。

轿车平稳而缓慢地行驶着。

凌雪绘坐在后座,悠闲地打了个呵欠。

“听说这个学校的住宿条件还不错。”她揉着校服裙摆的褶皱,看似百无聊赖地说。

“是吗?”欧阳哲此刻心乱如麻,自然没有闲情逸致同这位大小姐聊天,但又不能怠慢了自己的金主,只得敷衍地接话。

“嗯,好不容易开始上学了,我在考虑是不是干脆不做走读生了,做住宿生也好。”凌雪绘看着自己的指甲,微挑的唇角蕴含着恶作剧的微笑。

“做住宿生也有利于大小姐和同学们打成一片,我以前上中学的时候也是住宿生,那时候和同宿舍的朋友感情都很好。”欧阳哲一边开着车,一边漫不经心地接口答道,甚至庆幸凌雪绘或许没有看到刚才那尴尬的一幕,自己也不用多费口舌来解释个中缘由。

然而,事实证明他还是太嫩了。

“是啊,而且还能省下一笔雇用司机的开支,够我每个月多买一件洋装。”凌雪绘终于施施然地抛出了底牌,狡黠的神情像极了一只修炼成精的小狐狸。

“……”欧阳哲被这句话砸得大脑缺氧,脚一软,险些将刹车错踩成了油门。

“要是你在十分钟以内把车开回正确的道路上,并且老实jiāo代和刚才那个女生的关系的话,我可以考虑多做几年走读生。”凌雪绘摇下车窗,看着窗外越来越陌生的风景,惊叹地眨了眨眼睛。

好家伙,桃丘市本来就不大,要是这位心不在焉的司机先生继续按照这个方向开的话,在太阳落山之前她就可以到临市半日游了。

“……大小姐,非常抱歉。”欧阳哲这才回过神来,心中叫苦连天,手忙脚乱地换档转方向盘后,终于将车子开上了回程的道路。

“刚才那个女生是我的同班同学,我记得那天晚上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说你失恋了,对象就是她吗?”凌雪绘撑起了身子,饶有兴趣地开始贯彻八卦主义精神。

“大小姐……”欧阳哲苦笑道,语气当中有求饶的成分。

“你要是不说,我怎么帮你?”凌雪绘撑起下巴,摆出一脸足以令人怀疑的友爱表情,却成功地打动了单细胞动物欧阳哲。

“呃……大小姐和她很熟吗?”欧阳哲听起来像是动心了,他一边开着车,一边小心翼翼地从后视镜里观察着凌雪绘的表情,语气很是沮丧,“我甚至连她的真名都不知道,她告诉我她是今年才刚刚到这个城市来上大学的,虽然她看起来只有十六岁的模样,清纯得不像个大学生,但我还是相信她了。可是,我今天居然在这里遇到了她……穿着帝岚高中的校服……”

“她叫倪裳。”凌雪绘毫不含糊地报上了事件女主角的大名,同时也毫不吃亏地问了几个值回票价的问题,“你们是在酒吧认识的?还有……钱……是怎么回事?”

“一个星期以前,我去朋友的酒吧玩,认识了她。她很主动和我攀谈,说她在酒吧打工,为了赚些学费和生活费。”欧阳哲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他和倪裳认识的经过,“我不忍心看她一个女孩子在那种场合抛头露面,还有可能遭到男人的sāo扰,就提出要借她一些钱。她也没有推托,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天天见面,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演变成在jiāo往的状态……”

虽然早已猜测出了故事的大致轮廓,但凌雪绘还是对事实的真相感到有些吃惊。

原本凌雪绘以为倪裳和她清纯的外

表一样不食人间烟火,是个无忧无虑、成绩优秀、家境优渥的天之娇女,没想到换下了校服的她,竟然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

“所以,她在向你‘借’了一笔钱之后,从此就不再露面了?”凌雪绘利落地做着总结,“倪裳只把你当成猎物,而你却认真地喜欢上了人家,这个账一算,明显是你吃亏了。”

她的语气里有毫不掩饰的揶揄和幸灾乐祸,欧阳哲皱了皱眉,还是开口为倪裳辩护:“我想她也不是特别坏的女孩,只是真的遇到了难处吧……要不怎么会只向我借了一笔钱就销声匿迹了?”

“那是因为你看起来不像是特别有钱的样子啊,充其量也只是个出来混的穷小子。”凌雪绘说话真是夹qiāng带棒毫不客气,“凭倪裳的姿色,要钓个大老板不成问题。人家遇到你也只是顺手牵羊,吃个开胃菜而已,何必把大把的时间花在你身上。”

“……”听了凌雪绘拐弯抹角的诋毁,欧阳哲有种吃瘪的感觉,他开始后悔那么老实地将遭遇全盘托出了。

“不过我知道你不甘心。”凌雪绘笑眯眯地托着腮,追加了一句,“看在你现在是我罩着的分上,明天我帮你去探探倪裳的口风。”

“真的?”欧阳哲的双眼一亮,但仍是用小心翼翼的口吻确认了一遍,吃一堑长一智,他已经对凌雪绘的友善保留了一定的戒心。

“安啦,我也觉得倪裳看起来不像是那种特别有心计的坏女孩。”凌雪绘抬手越过椅背,拍了拍欧阳哲的肩膀,为自己难得的友善添砖加瓦。

车速明显快了起来,凌雪绘心情大好地欣赏着窗外迅速后退的街景,看着夕阳的余晖如融化了的麦芽糖般慵懒地涂在大街上,忽地想起了陌无夏温暖干燥的手心。

唇角不由自主地挂上淡笑。

她忽然觉得,日行一善也是件不错的事情。

ACT2

第二天,两则风格迥然不同的八卦开始在帝岚高中流传。

第一则是关于陌无夏的,因为一向我行我素不受任何人左右、并且对比赛毫无兴趣的他,这次竟然破天荒地答应了参加这一届的青少年才艺大赛,着实让不少人跌破了眼镜。

俊逸又充满音乐才气的陌无夏,自然令许多女生芳心暗许,但是他给人的感觉实在太高贵了,举手投足间都充斥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而他眼神中淡漠的疏离,更是让女生们不敢贸然亲近。

什么亲卫队,什么后援会,好像都只会降低陌无夏的格调,女生们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他沦为大众偶像,所以只是怀着仰慕的心态,远远地看着他,为了他不经意的一个眨眼或一个转身,而心跳加速,难以呼吸。

但是,有人亲眼目睹,昨天刚刚高调入学的高一新生凌雪绘,竟然毫不避讳地与陌无夏攀谈了将近半个小时,并且神态亲昵。更有目击者八卦地宣称两人似乎还有握手之类的肢体接触行为。

而在凌雪绘离开之后,陌无夏便拿着大赛宣传章程找到了文艺委员,称自己决定报名参赛。

此举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个中缘由想不让人多加揣摩都难,但碍于凌雪绘家境优渥,长相出众,又被学校高层和老师们捧在手心,所以没有女生敢造次,只得暗中猜测各种可能xìng,以小道消息的方式在校园当中流传。

而第二则八卦比起第一则来,劲bào程度可谓是不相上下,但是由于事件女主角的身份,恶意的成分就要比前一则多得多。

这则八卦的主角是倪裳。在凌雪绘入学之前,倪裳可谓是稳坐高一年段美女的头一把jiāo椅,虽然她本人并不高调,也总是礼貌地拒绝男生的追求,但是由于她清纯可人的外貌和优异的成绩,她当之无愧地被冠上了段花的头衔。

所谓树大招风,自然有不少女生在暗地里嫉妒倪裳,据说高一开学以来,就有倪裳的初中同学在四处散播她曾经做过****的谣言,但口说无凭,其他同学也当是那位初中同学因为嫉妒倪裳而捏造出来的风言风语,没有多少人放在心上。

但是,昨天傍晚在校门口发生的那一幕,虽然短暂,还是被众多人看到了。

那些平时看不惯倪裳的女生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有人拿出手机将事情的经过全部录了下来,还拍了不少倪裳被欧阳哲强行拉住的照片,当天晚上视频和照片就被贴到了帝岚高中的BBS。

各种恶意的揣测如同潮水一般涌来,好事者杜撰出来的对话更是不堪入目,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将这些视频、照片同那些****的流言结合了起来,指责她是个表面清纯,背后肮脏龌龊,出卖色相,利用各种手腕骗男人钱的女人。

下课时,凌雪绘坐在教室里,充分地体会着芒刺在背的感觉。

倪裳就坐在她的斜前方,若无其事地低头抄着笔记,可她苍白的脸色和微红的眼角,还有笔记本上凌乱的字迹,都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两个八卦的焦点人物就像高一(三)班的台风眼,每到下课时间就会有别班的同学甚至高年级的学长学姐路过班级门口,偷偷摸摸地在背后对二人指指点点,胆子大点的还会把脑袋从窗户里伸进来,抻着脖子问其他同学,哪个是凌雪绘,哪个是倪裳。

如此场景,在每次的下课十分钟内轮番上演,高一(三)班的两位话题美女,把这里变成了时下热门的观光胜地。

第四节课的下课铃打响后,凌雪绘一摔本子站了起来,把周围的人吓了一跳。她缓步踱到窗前,对着某位把脑袋探进窗户来的高二年级男生甜甜一笑,此男立刻就像被打了麻醉yào一般地呆了,趁此机会,她毫不含糊地抬起手,“啪”的一声拉回了碰窗,恰到好处地把他的脑袋卡在了窗缝里。

媲美惊悚片的尖叫不负众望地响起,这位男生的同学立刻手忙脚乱地扒开了碰窗,把他救出来。男生劫后余生地摸着脖子,恐惧地看了看仍旧笑眯眯的凌雪绘,和其他围在窗外观光的同伴一起作鸟兽散。

倪裳和高一(三)班的一众同班同学都看呆了

。

凌雪绘果然是个惹不起的人物。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若无其事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旁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转身来到了倪裳的面前。

“呐,下节课是自习课,没错吧?”她向倪裳前面的那位瘦男生确认道。

男生在目睹过凌雪绘的壮举之后,以他的胆子,只剩下拼命点头的份。

“那好,下节课我和你换个位置。”凌女王居高临下地拍了拍瘦男生的肩膀,脑袋一歪向自己的座位方向示意了一下。

圣旨降临,瘦男生效率极高地搬着自己的课本、文具盒迅速撤离,就差没跪地拜倒喊一声“喳”了。

凌雪绘也就大大方方地将椅子掉了个头,在倪裳的面前坐下,撑着下巴开始打量倪裳漂亮的脸蛋。

“你……”倪裳咬了咬下唇,不自在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记得自己昨天对凌雪绘示好却被生生回绝,现在的她无法判断凌雪绘的举动到底意味着什么,到底是善意还是恶意。

而凌雪绘并没有马上回答,她仍旧面上带笑,转头向四周扫视一圈,这强大的女王气场,让那些原本假装做事却正竖着耳朵试图捕风捉影的闲杂人等,立刻自动退到了两人的五米开外处。

“我也不绕弯子了,昨天的那件事,我从头到尾看到了。”凌雪绘撑着下巴,眯着眼睛的表情像只慵懒的猫咪,却不由自主地让与她对话的人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紧张感,“不是我要多管闲事,那些关于你的流言飞语,我也全当是耳旁风。只是……拉住你的那个人,恰好是专门接我放学的。”

“……你的意思是……”倪裳的心陡然一跳,手中的自动铅笔颤了颤,一截笔尖断在了笔记本上。

“你说呢?”凌雪绘将皮球踢回给对方,讳莫如深地歪着脑袋,食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

倪裳咬住下唇,使劲bī回了鼻尖的酸意,强迫自己扬起笑容道:“你不要误会了,他跟我没有什么关系,只是……”

她拼命地想要自圆其说,却愈发地语无lún次,即使聪明如她,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她与欧阳哲之间那荒唐的关系。

他们甚至算不上朋友。

“……总之,你放心,我之前不知道他是你的男友,我不会再和他见面了,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我可以发誓。”倪裳尽量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还无所谓似的耸了耸肩膀。

“你的说明就只有这样?”凌雪绘却不买她的账,即使倪裳将她与欧阳哲的关系撇得一干二净,“我的来意不是向你讨说法,也不是兴师问罪,更不会追究和公开。我对你的过往和那些风言风语也没有兴趣,只是就事论事地想听听故事的起因、经过和结果而已。”

倪裳的眼圈再度红了起来,她仿佛在拼命压抑自己即将喷薄而出的感情,来回地做了几个深呼吸之后,她将自己的手臂伸到了桌下,在一个只有凌雪绘能看到的角度,缓缓地捋起了自己的袖子。

原本应该白皙无瑕的藕臂上布满了青紫痕印,更有一处狰狞的烟疤清晰可见。

凌雪绘一震,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倪裳露出苦笑,重新将袖子拉回了原处。

“人人都以为我家境优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是个无忧无虑的天之骄女。”倪裳若有若无地抚着手臂,微蹙着眉的表情,仿佛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实际上,我家的情况很糟,我妈妈是个普通职员,爸爸是个赌棍,脾气很暴躁,你也看见了,那些伤都是他的杰作。”

“这算什么……现代版灰姑娘?”凌雪绘哑声笑了几下,努力想让气氛轻松起来。

她没想到倪裳与欧阳哲的故事有这样冗长而沉重的铺垫。

“除去一点微薄的生活费,妈妈的工资几乎全被他丢进了那个无底洞,却依旧还不清那些庞大的债务。和他赌钱的那些狐朋狗友,都不是什么好人,有混道上的,也有进过监狱的,要是没办法按期还钱,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我没办法,我需要钱……”倪裳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她埋着头,柔顺的长发垂在脸颊两侧,就像昨天傍晚,在校门口被欧阳哲拉住的时候一样。

凌雪绘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做法好像有点过火了。

尽管这不是她的本意,可这些话仍旧撕开了倪裳心上的伤疤。

“所以……你在酒吧打工的时候遇到了欧阳哲,就顺便向他借钱了?”凌雪绘开始小心翼翼地遣词用字。

“你知道吗,要不是他主动提出借钱给我……那个晚上,我可能真的就去做****了。”倪裳仍旧苦笑着,她抬手拨开挡在额前的碎发,下唇已经被牙齿咬得泛出一道青色的印痕,“我知道他是个单纯的好人,所以我骗了他,骗他我是大学生。我不希望如此不堪的自己在未来会和他有任何的牵扯,我也不想让他跟着我蹚到这滩浑水中来……我知道那家酒吧是他的朋友开的,若是有一天我挣到了足够的钱,我想我可以到那里去托人还给他。”

“我遇到他的那个晚上,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凌雪绘敏锐地从倪裳的叙述中捕捉到了一丝微妙的讯息,而她也急切地想要将两人的对话从悲戚的氛围中跳脱出来。

倪裳默默地摇了摇头,面对表情忽然生动起来的凌雪绘,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说他失恋了。”凌雪绘原本还想卖个关子,最终还是没能忍住,“那天是这个月的第三个星期天,我想……那应该是你对他爽约不再出现以后的事?”

“这……”倪裳也睁大了眼睛,显然是对凌雪绘的说法半信半疑,漂亮的眉头微微蹙起,“可是,他不是你的男友吗……你可不要用这样的方式来套我的话,我可以发誓,我跟他真的没有走得太近,只是借过他的钱之后的几天,一起吃过几次饭而已,因为我心里对他有很深的歉意。”

“只有歉意而已吗?”凌雪绘显然对这个解释很不满意,她捧着腮帮子凑近了倪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还有,我什么时候说过他是我男朋友?”

听到最后这句话,倪裳呛了一下,连带引发了一串

频率不齐的咳嗽。

“哈哈。”凌雪绘带着恶作剧得逞之后的坏笑,不紧不慢地揭开了底牌,“他只是我们家雇来的司机而已,怎么样,有没有松了口气的感觉?”

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的倪裳又进入了呆愣的状态。

那种仿佛从暗无天日的海底忽然浮上水面的感觉,压强和窒息感通通消失的感觉……

“他会变成我的司机,完全是巧合。”凌雪绘丢给倪裳一计邪恶的笑,“但是我第一次遇到他的那天晚上,他打着失恋的旗号喝过了头,还差点非礼了我,这笔账,我认为应该算在你这个始作俑者的头上。”

与凌雪绘jiāo谈,就像坐过山车,那种大起大落的感觉,让倪裳简直想要举起白旗投降。要是刚才倪裳对凌雪绘开始产生出那么一丁点亲近的感觉的话,现在的凌雪绘又让她觉得特别的危险。

“那我……应该怎么做?”她试探xìng地问了句。

“基于你避而不见的态度直接影响到了我那位司机先生的工作质量和效率,所以我认为你们应该再见一面,把所有的话开诚布公地说出来。”凌雪绘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四肢,缓缓地站起身来,“而我本人是从来不信什么‘谣言止于智者’这一套的,如果你搞定了我们家司机先生,作为回报,我会负责搞定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

“……可是,为什么?”倪裳呆了半晌,木讷地问了句。

这样说来,怎么看自己都是赚到了的一方,而且凌雪绘的表情,很容易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又在打什么邪恶的小算盘。

“你说得对,欧阳哲是个单纯的好人。”凌雪绘这一次的笑容没有掺杂任何邪恶的成分,纯净的眼眸里流露出几分真诚,“可能是因为感觉投缘吧,所以我想帮帮他。”

凌雪绘一边说着,一边又打了个呵欠,不顾现在仍是自习课时间,小幅度地甩着胳膊自由自在地朝着班级门口走去。

倪裳仍在发愣,她看到已经走到班级门口的凌雪绘回过头来,在淡淡的阳光里,俏皮地对她眨了眨眼。

“你也是。”凌雪绘用口型对她说。

一阵风从窗口倏然掠进,倪裳面前的笔记本哗啦啦地翻出了很大的声响,她这才从神游中清醒过来,反复地咀嚼起凌雪绘的这句话。

这句话的意思,是指她也是个单纯的好人,还是指……凌雪绘对她,也感觉很投缘呢?

ACT3

要不是宫熙玄连续打了三个电话,要求凌雪绘在星期六的早上回医院复诊,凌雪绘现在肯定还赖在床上不肯起来。

“难道你们医院星期六都不放假的吗?”凌雪绘没好气地冲着话筒那头那位闲得要命、扰人清梦的医生吼道。

她可是很忙的,早晨要忙着睡懒觉,下午还要去当倪裳和欧阳哲两个人的电灯泡,前几天处理流言的事情就花了她不少的脑细胞,昨晚还很倒霉地做了噩梦,宫熙玄这个煞星,真不知道什么叫做怜香惜玉。

尽管嘴上抱怨,凌雪绘还是乖乖地起床洗漱,换上衣服抓了包包准备去医院。

星期六不用上课,欧阳哲理所当然地公休,凌雪绘很好心地没有把他从家里挖出来加班,而是自己叫了的士。早晨路况优良,的士一路畅通无阻,不出十分钟就来到了位于市中心的医院。凌雪绘打着呵欠,按照宫熙玄的指示来到了医院中心大楼的七层。

此刻约莫九点过半,凌雪绘没好气地摸着自己有些酸痛的脖子,出现在宫熙玄办公室门口,从包里摸出一袋还有余温的牛nǎi和蜂蜜切片蛋糕,扔给了正坐在椅子上查看病例的宫熙玄。

宫熙玄反shè般地接住,疑问地对她挑了挑眉。

“你左手拿的叫做蛋糕,右手拿的叫做牛nǎi,两个加一起叫做早餐。”她瞪他,毫无顾忌地在他办公室那张又软又长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怨气深深地补了一句,“工作狂。”

“你这种表情,会很容易让人以为你在食物里下了dú。”宫熙玄***地丢出这句话,修长的手指却已经在优雅地拆蛋糕的包装袋,眼底有一丝笑意一闪即逝。

“啧,你洗手了吗,要是不幸食物中dú,不要把责任推到我头上。”凌雪绘明显对医院这种地方很没有好感。

“放心,你是我今天的第一个病人。”宫熙玄喝了一口牛nǎi,温热的感觉顺着食道滑进胃里,让他感觉到自己的确是饿了。

“我不是病人!”天知道凌雪绘多么不愿意把病人这个词与自己联系在一起。

“在复诊开始之前,汇报一下你上个星期的行程吧。”宫熙玄吃着早餐,漂亮狭长的眸子看着歪在沙发上的凌雪绘,直接无视掉她的抗议。

“还不就是上学、上学、上学!”凌雪绘没好气,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忍不住又打了个呵欠,“除了昨晚做了个噩梦,把我妈吓了一跳之外,其他没什么特别的。”

她三言两语轻描淡写带过的那个噩梦,其实给她带来了不小的恐惧。

梦里那个反复出现的跳舞的女孩,跳着跳着,双腿忽然变得鲜血淋漓,轰然倒下。凌雪绘尖叫着醒过来,在黑暗中瑟瑟发抖。因为工作而晚归的袁如意才刚打开家门,就听到了她的惨叫,顿时家里的灯逐一亮起,几个佣人鱼贯涌入凌雪绘的房间,袁如意叫住其中一个佣人,这才知道是凌雪绘又做了噩梦。

凌雪绘不知道,这个噩梦到底算不算她疾病的一部分。

或许,她在精神上已经逐步痊愈,但在心理上,她还是无法摆脱那个事件造成的yīn影。

只是她害怕自己又再度被小题大做的宫熙玄纳入“病人”的行列,所以并没有多说。

让她感到心凉的是,对于这次的噩梦事件,袁如意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关切,就连佣人都比袁如意要贴心得多。

凌雪绘原本以为宫熙玄会揪住噩梦的事情不放,没想到他也只是象征xìng地问了几个问题,之后便将凌雪绘带往治疗室,开始进行一系列的复诊测试。

当复诊结束之后,已然将近中午十二点,繁琐的诊断报告让凌雪绘连看一眼的yù望都

没有。

“我以后再也不会被你骗来了!”在被迫全神贯注地配合诊断测试之后,凌雪绘觉得自己的头更晕了,典型的缺乏睡眠的症状。

“等我换个衣服,我带你去吃饭。”宫熙玄揉了揉眉心,一袭白大褂、斯文俊逸的他即使在高强度的工作过后也显得精神奕奕。

“不用了,我困得很,想回家睡觉。”凌雪绘摆了摆手,这个时候回家也只能睡一个多钟头了,下午还有一场鸿门宴要赴,她怎么也得养足了精神。

然而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你想直接回家睡觉,不吃午餐吗?”宫熙玄对于这类不利于身体健康的信息可谓是相当敏锐。

于是凌雪绘理所当然地被宫熙玄强制扣押并带出了医院,带往行刑目的地——餐厅。

这种不合时宜的诚实,就是睡眠不足缺乏脑动力的后果!

坐在宫熙玄的跑车里,凌雪绘恨恨地边咬着手指边想。

ACT4

尽管桃丘市确实是一个袖珍的海上花园城市,凌雪绘却怎么也没想到世界竟会这么小,随便跟宫熙玄到意大利餐厅吃个中午饭,也能遇见认识的人。

宫熙玄挑了一个不太打眼的靠窗位置坐下,凌雪绘百无聊赖地翻看起菜单,正研究着自己到底要不要点一份咖啡来驱赶睡意之时,一把好听而熟悉的声音在她的身畔响起。

“二位现在点单么?”这是属于十七八岁少年的声音,干净温润,仿佛提琴的第四弦。

宫熙玄眸光清冷地扫过那位拿着MENU的侍应生,原本平滑的眉心倏然泛起浅浅的褶皱。

“陌无夏!”凌雪绘挑眉,看着上身白衬衣,外套黑色西装马甲加墨绿色领结,下身黑色西装裤的陌无夏,不禁感叹原来有人能将侍应生的服装穿出英lún贵族的感觉,天生的衣架子果真是不简单,“你在工作中?”

陌无夏微微颔首,并没有说太多闲聊的话,便敬业地直接切入了正题:“前菜两位要点什么?有芝士鳕鱼堡,意式鸡ròu卷,nǎi油焗明虾三款可供选择。”

凌雪绘原本没有食yù,兴致缺缺,这下却开始认真研究起了菜单:“嗯,我想吃这个鸡ròu卷,还有这个迷迭香羊小排,沙拉要薯泥海鲜沙拉。”

“那这位先生呢?”陌无夏低头写下凌雪绘说过的菜名,随即转向宫熙玄。

“与她一样。”宫熙玄淡淡地抬眸,摸出怀中的皮夹,修长的手指从皮夹里抽出两张钞票,夹进了MENU中,接着把MENU递向了陌无夏,“麻烦快些上菜。”

对于宫熙玄的举动,凌雪绘不由得愣了愣,他是在西方留学过没错,但是回国之后,他也没有随便给人小费的习惯,尤其是在这种算不上星级但充满小资情调的意大利餐厅。

但是,她可不是不谙世事的天真小女孩,她知道宫熙玄发觉了自己与陌无夏之间不同于普通朋友的成分,这样的举动,无非是要将他们二人与陌无夏划开界限。

宫熙玄在暗示,陌无夏只是个打零工的侍应生而已。

对陌无夏暗示,对凌雪绘暗示,也对自己暗示。

尽管凌雪绘对宫熙玄那若有若无的敌意觉得莫名其妙,但她依旧有些担心陌无夏会变了脸色,这些钱虽然不至于侮辱,但亦可称得上轻蔑。可陌无夏只是漫不经心地将MENU接过,职业xìng的微笑一直挂在他的脸上。

也许,他早就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吧。

凌雪绘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宫熙玄喝着热红茶,氤氲的白气模糊了他的表情,陌无夏却没有马上离开,补充了一句:“这家店的甜品很不错,需要我推荐几样么?”

连凌雪绘都察觉了宫熙玄淡淡的敌意,八面玲珑如陌无夏,早应该识趣走人了,但现在的情况好像有点反常。

宫熙玄没有接话,径自看向窗外,一张要人知难而退的扑克脸。

凌雪绘叹了口气,不是她想做和事佬,只是一顿午餐竟然也能吃得这么艰难,还赔上了她的睡眠时间,是不是有点太不划算了?

“那你有什么推荐的?”她配合地问。

眼下乱七八糟的状况加上缺乏睡眠的后遗症,让凌雪绘觉得自己运转迟缓的大脑的确需要适当补充点糖分。

“这家店的提拉米苏、蓝莓芝士蛋糕、抹茶慕斯都不错。”陌无夏很专业地推荐着甜品,专注地看着MENU的表情,让人很难揣摩他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有更甜一点的吗?”凌雪绘揉着太阳xué,提拉米苏太涩,蓝莓太酸,抹茶微苦,这几种甜品恰好都不是她喜欢的口味。

“要多甜?”他好听的声音在问。

低着头的凌雪绘没有注意到,陌无夏居然合上了手上的MENU,而他唇边渐渐加深的笑意,竟隐约带上了危险的气息。

“越甜越好。”凌雪绘单手撑着腮,丝毫不知自己已经渐渐落入了一个暧昧的陷阱,“要最甜的那种。”

“本店最甜的甜品恕不作为商品出售。”原本如流泉的嗓音,此刻竟然漾起一丝魅惑。

凌雪绘有些讶异地抬头。

午后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玻璃泼洒进来,折shè出琉璃般的质感,陌无夏站在逆光深处,低着头微笑,微长的头发落在额前,挡住了他英气的眉尖,长而卷的睫毛清晰可数。那笑容仿佛雨里洗过的太阳,有种shīlùlù的明亮,干净剔透,而黑玉般的眸子深处,却是妖精般的勾魂夺魄,整个人恍若云层之下的堕天使。

就在凌雪绘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屏住呼吸的同时,陌无夏干净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抬起她的下颚,额发轻轻扫过她的眉心,一股倏然bī近的陌生温暖向她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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