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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七章

我们一生中要遇见那么多的人,成为朋友,或者成为陌路。

当我们还存在于这个充满可能的世界时,我们很难预知:

某些人一旦走出我们的生活,便不会再回来。

他在我们这一生中所要扮演的戏份,已经杀青。

这种隐形的剧本,对于还在戏中的我们,是太过可怕的注定。

如果可能。

还是让我们默默地存在于彼此的世界里。

不要远行。

ACT1

星期日晚上的晴天花园广场,人潮前所未有的汹涌。

约莫六点半,当夜幕刚刚降临,离舞台后方不远的海面上,灰黑色的天幕里,bào出一朵朵炫目璀璨的烟花,落在每个人惊叹的眸光里。

广场的正中央,太阳之泪公司与市青年艺术中心联袂斥资打造的舞台华美得无与lún比,各色的霓虹jiāo织出一个绮丽梦幻的世界。舞台右侧巨大的yè晶屏幕上播放着青少年才艺大赛的宣传片花,充满节奏感的音乐充分点燃了气氛,无论是在视觉上还是在听觉上,都极尽所能地吸引到了最多的注意。

尽管离演出正式开始还有半个多小时,却早有大量的观众聚集在了舞台的下方,他们举着各式各样的数码相机,试图抢占视野最好的位置。

今天晚上的预赛,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开始宣传预热,各大时尚、娱乐杂志跨页大版面为大赛宣传造势,制作精美的片花也在太阳之泪官方网站以及电视台的黄金时段播出。由于历届才艺大赛上脱颖而出的明星不在少数,再加上超级名模泽香此次的加盟,都为大赛赚足了噱头。

在与广场隔着一条马路的十字路口处,一名的士司机看着前面长长拥堵着的车龙,无奈地叹了口气,扭头对坐在后排的乘客说道:“小姐啊,我看这一时半会儿是走不动了,前面不知道在搞什么活动,听说有好多违规停放的车辆,因为人实在太多,jiāo警都协调不过来了。”

“那我就在这里下车。”凌雪绘低下头,在挎包里翻找出钱包,付了车钱,打开了车门。

“注意安全啊!”尽管车流停滞不前,但毕竟这里是马路中央,司机还是习惯xìng地叮嘱了一句。

凌雪绘甩上车门,绕过数辆堵在马路上的车辆,向着广场的方向走去。她出门的时候没有考虑到如此情况,因此穿了高跟鞋,现在还没走过半条街就已经累得小腿肚子发酸,后脚跟疼痛,大概是磨出了水泡吧。

心底忽然升起一股烦闷的情绪,尽管始终标榜着个xìng又独立,凌雪绘却从不否认自己娇气。挎包里的手机开始震动,她看都没看来电显示,毫不犹豫地接起来。

“在哪里?”电话那头,宫熙玄依旧是那么言简意赅。

凌雪绘纤指一抬,充满快意地按掉了电话,想象着宫熙玄被挂掉电话之后的扑克脸,心情立刻好了不少。

她一边慢悠悠地往前走,一边等着宫熙玄再打电话过来,但是手机居然没有再响过,于是凌雪绘又郁闷了。

好在马路已经走到了尽头,隐隐约约能够看到那拥堵的人潮,随着开赛时间越来越近,凌雪绘的后方也开始有大量的观众向舞台涌去,凌雪绘被迫随着人群快速行进着,居然也不知不觉靠近了广场的中心地带。她原本想选一个相对空旷的地方站着,没想到方圆五十米之内再也找不到其他可以落脚的地方了,即使现在的这个位置,也有越来越挤的趋势,凌雪绘只得既来之则安之,极力忽略掉身边那些激动的观众。

既然倪裳不会参与走秀,她是何苦要来受这罪……

凌雪绘忽然有种鬼使神差的感觉。

没错,在过去的三天里,凌雪绘的手机一直处于开机状态,但陌无夏始终没有联系她。

虽然在同一个学校,但陌无夏缺课不来,也可以称得上是家常便饭。凌雪绘曾经yù盖弥彰地去高三年段的教室门口转了一圈,但是连她打算的“不期而遇”,都没有碰到。

不知道这几天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那个中午,自己的母亲到底对他说了些什么。

不知道准备参赛的他,没有了她的帮助,还能不能顺利地认清那些密密麻麻的五线谱,还能不能站在舞台上,演唱只属于他自己的歌曲。

于是,冥冥之中,在听到倪裳说“星期日晚上七点”时,几乎是在那一刻就决定了她会出现在这里,等待着他的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过,就在凌雪绘依旧满怀忐忑地被思绪困扰时,舞台前方忽然喷出了一米多高的火花,伴随着观众们欣喜的惊呼,人群似乎集体退后了一步,却又疯了一般地尽可能地挤上前去。

灯光渐渐变成了飘渺的海蓝色,极具夏威夷风情的鼓点声响起,伴随着沙哑魅惑的女子叹息声,身着夏装的模特开始从舞台的两侧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当中。

“泽香!泽香在哪里?”

“我怎么没有看到泽香姐?”

“看,左边倒数第二个像不像?”

……

尖叫声不绝于耳,许多香迷一直伸长着脖子寻找他们心目中的女神泽香,凌雪绘被挤得打了好几个趔趄,但是这个时候想要撤出人群是不可能了,她只得耐着xìng子等待走秀结束。

然而,泽香并没有马上出现,另一位走可爱路线的人气模特Amelia的亮相,稍稍掀起了一个小**。眼看走秀接近尾声了,但从头到尾,模特当中都没有出现泽香的影子。

观众们纷纷猜测,也许是为了让大家留到预赛结束的最后一刻,

泽香一定是作为压轴单独登场,便也买账地保持着热情等待着。

最后一个模特的背影消失在大家的视线当中,灯光不再闪烁跳跃,而是集中为一束银色光束打向了舞台的右侧,伴随着依旧优美而富有节奏感的音乐,一位身着深蓝色短款礼服的女子从旁边的yīn影中款款地走到了光束的中央,向着舞台下所有的观众们微笑鞠躬。

“是娱乐频道的主播安柠!”

“啊,我最喜欢她了!”

“安柠!看这里!”

看见这次比赛的主持人正是时下颇有人气的娱乐节目主持人安柠,观众们立刻又激动起来,将方才没有见到泽香的疑问暂时丢到了脑后。

“大家好!很开心能在这样一个特别的夜晚和大家欢聚一堂!”

安柠礼貌地回以微笑,正是她甜美的嗓音和脸上标志xìng的甜酒窝,她被FANS一致冠上了“甜心主播”的称号。面对台下疯狂地叫着她的名字的观众们,安柠毫不紧张,颇有大将风范地举起了麦克风,微启朱唇,清朗甜美的声音通过扩音喇叭传到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短暂的开场白结束,在介绍完比赛流程、主办方和评委们之后,安柠便将舞台让给了今天的主角——参加本届青少年才艺大赛的选手们。

第一名选手踩着轻快跳跃的步伐跃上了舞台,并伴随着音乐舞动起来,看得出来他有点紧张,四肢还没有完全放松,但这些丝毫不能阻止观众们的热情再一次被点燃,喝彩与尖叫声不绝于耳,台下甚至还有这位选手的亲友团举着他的照片,大声地声援他。

舞台上的比赛渐渐进行到了白热化阶段,位于前排位置的凌雪绘却依旧没有融入气氛,她冷静地看着台上每一个选手的表现,不自觉地在心里将他们与陌无夏做着比较,若是表现不如陌无夏,她便会悠哉游哉地看下去,暗自计算着有多少人可能会被淘汰;若是表现可能比陌无夏出色,她会在心里安慰自己,陌无夏出众的外表或许会为他的表演加分,不会影响到他的晋级。

反正……无论如何,她还有最后的杀手锏没出呢。

没有错,当她第一次在地下通道的出口听到陌无夏的歌声时,她就觉得,这个少年如果不能站在舞台上接受众人的喝彩,那将会是一件多么令人遗憾的事情。

或许他今晚的表现可能会不尽人意,或许他不附庸流行的歌声难以得到评委们的赏识,或许时机可能还未成熟……

但是,只要主办方是太阳之泪,凌雪绘就能尽力将他送上更大的舞台。

这便是她当初一定要他报名这次才艺大赛的原因。

变幻莫测的灯光下,第十一号选手穿着燕尾服出现在了大家的视线当中,这位选手选择的表演是魔术,从整体造型、魔术内容以及表演风格来看,这位选手很明显是在模仿时下当红的青年魔术师方佑澄,由于太过明显的模仿和太过拙劣的魔术效果,他被不少方佑澄的粉丝喝了倒彩,一紧张险些将魔术变穿帮。凌雪绘摇了摇头,低下头去看了看自己的手表。

指针指向九点一刻,据凌雪绘的了解,经过筛选选手们报名时寄去的表演光盘之后,此次预赛总共会有大约二十名选手参与,预赛结束后会从中选出十名晋级半决赛,眼下,已经有八名选手表演完毕,那么陌无夏会在什么时候出场呢?

不知道为什么,凌雪绘越来越觉得惴惴不安。

第十二名选手上场……造型非常有趣……

第十三名选手表演完毕……其中一个评委甚至站起来为她鼓了掌……

第十四名选手出师不利,刚开始唱歌,就被麦克风的线绊了一跤……

……

凌雪绘已经无暇判断那些选手表现的优劣,她只知道,那是一个个陌生的面孔,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的心中渐渐扩大,同时,她又不断地安慰着自己。

也许下一个……

也许下一秒钟,他就会抱着木吉他,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唱着没有人能够附和的歌曲,噙着若有若无的微笑,近得像每天会向你微笑道早安的邻家男孩,远得像俊美无双不可触摸的堕落天使。

心跳声越来越大,仿佛狠狠地敲打着她的xiōng膛,凌雪绘冰凉的双手紧紧jiāo握在xiōng前,近乎于祈求地等待着,下一个……下一个……或许再下一个……

直到最后一个。

“亲爱的朋友们,在我身边的这位美女是今天晚上最后一名参赛的选手,她即将为大家带来一曲充满动感的电子小提琴独奏,请大家支持到最后一刻哦!”安柠笑吟吟地将身边的女孩送上了舞台。

欢呼声和喝彩声依旧如潮水一般涌动着,凌雪绘却觉得自己原本跳得砰乱作响、已经撑到极限的心脏,忽然停摆了,麻木和冰冷的感觉涌向每一个细微的神经末梢。

脑中轰鸣一片,近似耳鸣的感觉让她听不清那如同bào裂一般绚丽的电子小提琴声,听不清此起彼伏的口哨声,听不清那些惊叹、那些称赞,那些原本应该属于他的喝彩。

凌雪绘失魂落魄地站在热烈拥挤的人群当中。

那种全身的力气和期待都被抽空的感觉,隐约地让她发现,原来他在她的心里已经那么的沉重,沉重到如果消失,她的生命就会轻得再也没有重量。

原来,他就是她的梦想吗?

即使两个人分开,即使再也没有再见的一天,也希望能够永远留住他的声音,能够从别人的谈论中知道他,能够在睡不着觉的时候,打开冰

冷的CD,在转动着的音轨里,听到他隽永空灵,却足以温暖漫漫长夜的歌声……

是的,这就是她的梦想。

只是仿佛冥冥注定。

这个梦想,注定要这么无奈,这么悲伤。

ACT2

晴天花园广场中央的气氛依旧热烈而紧张,眼下正是评委最后的计分阶段,安柠笑吟吟地站在评委席旁等待着最后的结果。观众们高声声援着自己喜欢和支持的选手,有节奏地喊着选手的名字和加油口号,各种声浪此起彼伏,仿佛想要通过喊声的高低来证明选手人气的高下,场面喧闹却不失秩序。

而凌雪绘是这种气氛中的异类,她低着头站在人群中,被旁边的人挤得左歪右倒,浑浊的空气和耳畔的嘈杂让她头晕脑胀,眼前偶尔泛过雪花一般的白点。奈何没有人注意到她的不同寻常,也没有人为她让开一条足以全身而退的道路,凌雪绘只得强忍着不适站在原处。

大约十分钟过后,音乐稍歇,安柠终于从评委们的手中郑重地接过了晋级名单,她不紧不慢地迈着优雅的步伐踏上舞台,在FANS的欢呼声中拿起了麦克风,温和却不失棱角的眼风扫过全场,FANS立刻安静下来,等待着她宣布最终的结果。

随着气氛忽然沉淀安静,立刻有一种名为紧张的情绪侵入了空气的每一个缝隙。

安柠微笑着说了几句卖关子的话,便见好就收地打开了手中的名单,她开始缓慢地依次宣布晋级半决赛的十位选手,每说出一个名字,舞台下便会掀起一阵小**,各色的荧光棒挥舞成一片琉璃般的海洋。

凌雪绘默然地听着,她知道,无论晋级的有多少个人,那里面都不会有她想要听到的那个名字。

快结束吧。

她现在只想快点回家去,把自己扔到床上蒙头睡一觉,什么都不要想。

在一阵高过一阵的欢呼声中,十位晋级选手在舞台上一字排开,接受着粉丝们的祝贺,安柠也满面微笑地祝贺每一个选手,并适时地做了一番总结,整场预赛便圆满地接近了尾声。

“结束了?”眼看选手们逐一退场,舞台上灯光渐暗,一个站在前排的观众表情渐渐变得错愕起来,她的手里还拿着巨大的泽香照片,“泽香呢?不是说今晚会出场吗?”

“……对啊,泽香怎么没有来?”另外几个香迷也开始愤愤不平地讨论起来,“我今天就是专门来看泽香的!站了三个小时脚都麻了!”

“主办方之前不是大张旗鼓地宣传泽香会来参加今晚的走秀吗?”香迷们渐渐sāo动起来,“我们捧场来了,泽香却没有出现,主办方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合理的jiāo代?”

“把我们骗来了,看了场无聊的选秀,就想打发我们走了吗?”

“主办方!快点给我们一个说法!泽香为什么没有来!”

“我告诉你们,今晚来的观众,起码半数以上是香迷!不要以为我们好欺负!”

……

局面渐渐混乱起来,原本的小sāo动仿佛病dú一般快速地传播起来,预赛结束,舞台上的灯光已经完全灭了,但广场上的人群却没有丝毫散去的迹象,愤怒的喊声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人数众多的香迷们高举着泽香的海报大声抗议着。

原本就觉得身体不适的凌雪绘越来越忍受不住这些混杂着骂声的刺耳声浪,她转过身,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挤出人群,却被不断向舞台前方涌去的人群挤得连连后退,趔趄了好几次,就在她极力忍住脑中晕眩的感觉,维持着身体的平衡时,不知道是谁的挎包带勾住了她的头发,随着人流的涌动,快速地一带,凌雪绘甚至连叫声都没能发出来,便直直地向后倒了下去!

就在她倒下的同时,她周围的人们本能地避让开来,凌雪绘的后脑重重地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刹那间视野全黑,她身边有人惊呼了几句,本想抬脚避开她横躺在地上的身体,却没想到身后的人潮依旧在不断地汹涌向前,那些避让不及无法刹住的脚,生生地踏过了她的手臂,她的小腿……

人潮还在不断地向前,抗议和抱怨的声音不绝于耳。

无法动弹的凌雪绘早已经痛得喊不出任何声音,当那些尖锐的鞋跟深深扎入她的皮肤时,久违的恐惧再次占领了她所有的神经,甚至超过了那些难以忍受的痛楚。

就在她颤抖着睁大双眼却流不出眼泪,微张着双唇却发不出声音的时候,身边的人群再次出现了sāo动。

仿佛有人硬生生地拨开人群向这边跑过来。

只不过一两米的距离,那个人却跋涉得那么艰难,他奋力推开人墙的双手,吃力得仿佛是在披荆斩棘。

明明近在眼前。

却远得像幻觉。

直到凌雪绘冰凉的躯体被一双温暖的手臂用力地揽起,那些针扎一般的痛楚不再继续,她失焦的视线才渐渐有了聚点,面前的脸庞模糊了又清晰。

陌无夏将凌雪绘横抱了起来,起身的时候,后面有人被人群推搡,胳膊肘猛地顶向陌无夏的背脊,他**一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地磕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却丝毫没有放松手臂上的力气。

“没关系。”他轻声开口,眼神温柔如水。

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哄着怀中神情懵懂的凌雪绘。

泛起尖锐疼痛的双膝毫不犹豫地直起,这一次,他没有再让自己倒下,他护着怀里的她向外圈极力地缓慢移动着。

也许是他横抱着她的模样太过引人注意,也许是保安已经开始

疏散人群,广场上不再拥堵得令人窒息,渐渐开始有人为陌无夏让开道路。他的脚步越来越快,抱着凌雪绘的双手却没有丝毫的松懈,就在他终于离开广场,来到马路边缘,想要拦下一辆出租车时,他的肩膀忽然被人大力地扯过,陌无夏被迫转过身去。

失去了烟火,也没有星子的夜晚。

宫熙玄眼底的yīn霾仿佛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他死死地盯着陌无夏怀中已经进入半昏迷状态的凌雪绘,抿紧的双唇渐渐失去血色。

“给我。”命令的字眼凌空砸下,仅仅两个字,却仍可以听出宫熙玄低沉的声线在微微地颤抖,仿佛极力压抑着濒临决堤的怒气。

陌无夏的眼底忽然漫延过一抹哀伤,却即刻被疏离的冷光覆盖,他没有动,无声地与宫熙玄对视着。

强劲的夜风穿梭在两个人之间。

沉默的僵局终于被凌雪绘微弱的shēnyín声音打破,她依旧没有清醒,蹙起的双眉和泛青的双唇足以证明她现在有多痛,除了暴露在外面的泛着紫红色淤血的手腕和已经开始渗血的小腿,天知道在刚才几分钟的踩踏中,她的身上还有多少处伤口。

“快点!她需要治疗!”已经转变成为低吼的声音充分说明了宫熙玄已经没有耐xìng再等下去,但他又不敢贸然上前将凌雪绘从陌无夏的手中抢过来,他生怕鲁莽行事会弄痛她身上哪怕只是一处的伤口。

凌雪绘的shēnyín让陌无夏担心地低下头去,她难受的表情让他心中蓦然一空,几乎就在同时,他做出了让步。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她不会来到这里,也不会受伤。

宫熙玄上前一步,将凌雪绘小心地接过,呵护地抱在怀里,仿佛正抱着世界上最重要的珍宝。

没有犹豫地,宫熙玄立即转身向对面的停车场走去,只在转身之前,留给陌无夏冰冷的一瞥。

身后,广场上的sāo动已经得到了控制,没有霓虹和灯光点缀的舞台空旷寥落,观众们渐渐散去。

陌无夏的眼底蓦然泛起一阵涩意,他忽然很后悔。

为什么自己没有如她所愿地,站在那个舞台上?

——即使唱得再大声,即使听众再多。

——也只是唱给你听。

ACT3

凌雪绘发誓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地方就是医院。

“你明明是精神科的医生,为什么要在外科的住院部yīn魂不散!”这是她在住院的第二天对宫熙玄的指控。

而宫熙玄好整以暇地当作没有听见,顶着那张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老K脸,一本正经地检查着凌雪绘膝盖上的伤口。

“喂!”凌雪绘对他无视自己的行径很不满。

“你撞到了头。”宫熙玄掀了掀眉毛,用不信任的眼神打量着她。

尽管是隐晦的损人话,但凌雪绘还是听懂了,她抄起抱枕直接冲着宫熙玄的方向扔过去。

“这么有精神,明天就出院吧,不要浪费医院的资源。”检查完毕之后,宫熙玄利落地下了结论。

这次的***故的确是有惊无险,除去四肢大大小小的外伤以外,值得庆幸的是身体和内脏都没有受到伤害,后脑的微肿也开始渐渐消退。最疼和最惨不忍睹的要数左手小指,原本白皙纤细,现在肿得可以和大拇指媲美,还红通通的像一根胡萝卜。

凌雪绘旁边的床头柜上摆放着一份今天的早报,头版头条便是昨晚的香迷sāo动事件,右下角则刊登了泽香在网络微博上发布的道歉声明,她称昨晚身体不适,出发前在家中晕倒,经纪人和助理均联络不上她,所以没能及时告知主办方,才造成了没能出席走秀的局面。泽香称这次事件完全是她个人的过错,希望香迷们不要迁怒主办方和此次才艺大赛活动,并安慰广大香迷们,晕倒是由于空腹而造成的低血糖,休息之后已无大碍,希望大家原谅她的缺席,不要为她担心。

泽香的道歉不仅得到了粉丝们的谅解,更有极大一部分香迷对泽香在家中晕倒感到十分的心疼。模特一行对身材的保持格外重要,更何况是泽香这样美貌与身材兼备的超级模特,在饮食上对自己的要求更为苛刻,很容易便会因为营养供给不足而造成低血糖。不少人在泽香的微博上跟帖留言,祝愿泽香身体健康早日康复,昨晚的sāo动风波至此终于彻底平息下来。

“Hello!”

宫熙玄离开之后,凌雪绘正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早报,忽然听到门口两声清脆的敲门声,抬起眼来,倪裳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嗨。”她露出一个自嘲又开心的笑容,“大难不死,幸会幸会。”

“别乱说话。”倪裳将带来的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毫不客气地在凌雪绘的病床上坐了下来,“我听到阿哲说起这事的时候,吓得魂都飞了,好在没有大碍。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去看预赛怎么也不叫上我呢?”

凌雪绘的笑容微微有些僵硬,讪讪地抿了抿嘴:“无聊而已……不知不觉就走到那儿去了……”

“还好宫医生找到了你,把你送到了医院,不然后果可不堪设想!”倪裳的表情又生动起来。

凌雪绘又是一愣。

当时疼得意识模糊,已经忘记自己是怎么倒下,又是怎么来到医院的了,但是她清楚地记得,有人穿过厚厚的人墙,不顾一切地把她抱在怀里。如果没有那个人及时的到来和保护,说不定她会受更重的伤。

她记得那个人怀抱里淡淡的青草香味,有些陌生,却令人安心,但她亦清楚地记得另外

一抹海洋一般的香气。

那是宫熙玄车子里的香水味,她再熟悉不过。

凌雪绘想起了在她到达广场之前,宫熙玄给她打的那通电话。后来宫熙玄解释说,之所以后来没有再打,是因为导师打来电话讨论论文的事情,一说就是大半个小时,等他再打凌雪绘的电话时,却发现怎么都打不通了。

凌雪绘也是后来才知道,手机和钱包在她到达广场之后,被小偷趁着拥挤的人潮给偷了。

联系不上凌雪绘的宫熙玄自然不会就此作罢,他立刻打电话询问了凌家的管家,好在老管家知道凌雪绘的去向,宫熙玄挂了电话便马上驱车赶来。

真的是宫熙玄把她救回来的吗?

在半梦半醒之际,所有的意识都挣扎着游离出身体之外,每一个神经末梢都叫嚣着疼痛的时刻,披荆斩棘向她跑过来的那个人,因为无法接近自己而满脸掩饰不住的心疼和绝望的那个人,真的是宫熙玄吗?

“喂,雪绘,不要发呆啦。”倪裳抬起手在凌雪绘的眼前挥了又挥。

“呃。”凌雪绘回过神来,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你也认识宫熙玄?”

“不算认识,是昨天才听阿哲提起的,是大你几岁的青梅竹马吧?”倪裳笑得一脸诡秘,“话说他真的很紧张你啊,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什么关系……瘟神和受害者的关系……”凌雪绘摆出一个受不了的表情,草草地带过了这个话题。

“对了,我今天来也是想跟你说件事。”倪裳敛起笑容,她抬手指了指凌雪绘正在看的那张早报,直截了当地说道,“泽香撒谎了,她昨晚没有晕倒在家里。”

凌雪绘有些意外地睁大了双眼:“你怎么知道?”

“昨天晚上我跟主编约了晚上五点在公司见面,沟通一些拍摄事宜和我的合约问题,也和几个摄影师见了面,聊得还蛮开心的。”倪裳用食指点着下巴,开始回忆起昨天晚上的事情,“离开公司已经是大约七点半以后的事情了,就在我搭电梯到一楼的时候,发现一楼电梯门外的那个人,个子很高,身材很好,留棕色长发,样子很像泽香。”

凌雪绘皱了皱眉:“你确定看到的是泽香本人?”

“为了能拍出好的效果,我这几天一直在看往期的《Kissy》,了解每个模特的特点,并试着去定位自己的风格,其中我尤其关注泽香的专栏,所以虽然昨晚她戴着口罩和鸭舌帽,但是我觉得我应该不会认错。”倪裳颇有自信地点了点头,“一开始我也不能确定是不是她,后来我看到她的挎包上有‘Leika’和睡莲造型的挂饰,就确定是她没有错了。她曾经在她自己的专栏里写过,那是她的专属标志,是一名国际著名珠宝设计师为她专门设计的。”

“那应该是她没有错。”凌雪绘也被这个话题勾起了好奇心,“可是她为什么要撒谎?又为什么没去参加走秀?”

“这我就不知道了。”倪裳耸了耸肩,随即又露出笑容,“反正只是个八卦,娱乐圈本身就虚虚实实,谁管得了这么多呢。我今天亲自下厨给你做了东西,你一定要捧场!”

“哇,阿哲要羡慕死我了。”凌雪绘立刻十分捧场地做出了夸张的表情,她早就知道倪裳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不禁伸长了脖子看着倪裳打开了她带来的那个保温杯。

“猪蹄汤,你虽然没有动骨,但也伤筋了,手上脚上大伤小伤的,喝了这个之后才会痊愈得快,而且不留疤痕哦。”倪裳的样子很像给白雪公主推销dú苹果的坏皇后。

凌雪绘喝着猪蹄汤,正在和倪裳开玩笑一般地讨论着“吃什么补什么”的时候,病房的大门再度传来两声轻轻的“叩叩”声。

“进来。”凌雪绘不假思索,只以为是例行巡逻的宫熙玄。

所以,当陌无夏修长清俊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中时,凌雪绘手中的汤匙直直地掉进了保温杯里。

刹那间,温润的青草香味,在她的世界里,无声地弥漫开来。

就这么互相呆呆地看着,仿佛谁都不舍得移开目光。

倪裳早就发现房间里的气氛渐渐地微妙起来,她想了想,动作极轻地站起身来,小声对凌雪绘说了句:“我去外面打个电话。”

随着细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病房的门被虚掩上。陌无夏低下头,温润的日光扫过他漆黑的发梢。

“抱歉。”低沉好听,恍若提琴第四弦的声音,是她最熟悉不过的。

模糊的光晕里,凌雪绘看到面前的少年向她走来,接着轻轻倾下身子,一双手臂从她的手臂两侧绕过,缓慢地、坚定地收紧,环住了她的肩膀,将她的身体轻轻带向怀中。

一切都像电影里面的慢镜头。

淡淡的青草香味,刹那间盈满她的呼吸。

这么温柔、这么令人心折的拥抱,让那些看得见的和看不见的伤口,都在这个拥抱里,疼痛地绽放,然后安静地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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