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廊回檐
隆冬风厉,百卉凋残。
正值寒冬腊月,郢都内却是鲜有的热闹景致。家家户户屋前檐角皆挂满了朱红灯笼,大街小巷俱是人声鼎沸。
顾瑾之手中持剑,沿着郢都的主街缓步行着。分明是赏玩的姿态,掠过街边喧嚷处时,却始终目不斜视。唯有偶尔经过一二酒肆,才会略略顿足,打量片刻后再行离去。
顾瑾之行了小半个时辰,却是忽地在一片废墟前驻足。这是从前的皇宫,而今,早已不复在。他微微凝眸,似是想从其中寻到几分昔日的模样。半晌,却是忽地垂下眼睑,转身离去。
有细雪飘落在他的肩头,更映得红衣似火,乌发如墨。右手中所握的长剑却像是知悉主人的心意一般,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嗡鸣。似悲,似喜。
漫天风雪中,顾瑾之踏雪而行。他身后是满城温暖的灯笼焰火,身前是凛冽的刺骨寒风。他一步一步,迎风雪而行,背浮世而去。
他一步一步朝皇宫而去,缓缓地,缓缓地,行向故地,寻故人迹。
无边黑夜里,有萤萤烛光在湖间长廊中跃动,不知是何处寻来的宫灯。顾瑾之修长的左手提着宫灯,缓步行过长廊,灯下风铃随着他的脚步摇曳,在寂静的暗夜中叮当作响。m.
忽地,身后传来一声呼唤:“顾子瑜——”
顾瑾之倏然转身,入眼的却只是转角处被夜风扬起的帘幕,以及远处寂静的山石。
心蓦地一疼,而后这疼却是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片刻便侵蚀了他的心神。提着宫灯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似是有些握不住一般。
顾瑾之微微躬起身,右手抚住左胸,疼得指骨也微微泛白。似是疼得受不住了,顾瑾之缓缓蹲下身,靠坐在了游廊边的支柱上,额际冷汗不住的淌着。
顾瑾之不记得有多少年没有这样疼过了,依稀记得当年温行远死讯传回时,似乎也是这般感觉。甚至比起此番疼痛还更甚。
只要一遇到和那个人有关的人或物,他的心啊,总是这般。仿佛不再属于他。
剧痛中,似乎连神智也开始恍惚起来。朦胧中,他似乎又看见了那个一身白衣,惊才绝艳的少年公子。他对他笑,而后伸出白晳如玉的手,叫他:“顾子瑜。”
果真是魔怔了。顾瑾之想。却仍是抑制不住地将右手递向了眼前的人。
明知是虚幻,却仍旧贪恋这片刻的温暖。
他想起少年时同温行远于皇宫畅饮,又忆起那年青州案时两人相互试探,记起后来郢都中与荒谬的一夜,记忆的最后却停留在初见时漫长而又隽永的一眼。忽地,竟就红了眼眶。这样多年以来,他唯一一次,想要流一滴泪,将这些年以来的一切难过,伤心,都让那人知道。
顾瑾之缓缓伸出手,两手掩面,却仍旧不曾哭出来。他只是有些哽咽地,轻声道:“温行远,你为什么丢下我……”
忽地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了他的双手,带着熟悉的温度。那人嗓音低哑,是他最熟悉的语气,他说:“阿瑾,我从未丢下你。”
顾瑾之身躯一颤,急切的动了动右手,一把握住了眼前人的手腕。入手,亦是一片温热。顾瑾之抬眸,便望见温行远熟悉的笑颜。
他有些怔然的望着眼前之人,手上又用了几分劲。半晌,才反应过来似的松了松。
是活着的,温行远。
活着的。
(二)少游宴
郢都的晚冬,不若青州,连霜雪都带着些温柔的意味。而是实打实的冰锥子,刺骨的冷。往常顾瑾之时时会觉得冷,然而今日,却像是温热盈了满身,心温暖而炙热。
顾瑾之原是不怕冷的,只是温行远怕冷,每到寒冬便唠叨个不停。可后来不知怎的,他自己竟也畏寒起来。每逢冬日,便鲜少出门。
除却少年时,今日竟是头一遭真真正正地踏街而游。
顾瑾之望着眼前温行远的背影,心中忽地就生出了几分缱绻的意味。若是当年,未曾有破国之险,不曾有温行远的他国之行,那他们,应也是如今这般模样吧。可惜经年,错过的岁月却是如何也回不来的。
“阿瑾——”身前的温行远忽地转身,却没能得到想象中的回应。挑了挑眉,竟自顾自的将手伸向了顾瑾之的腰间,一把抓过了他的钱袋。
待顾瑾之凝神,却见温行远自钱袋中摸出几枚铜钱,递向了身前卖面具的小贩。挑了两个面具后,一个自己戴上,然后竟将另一个戴在了顾瑾之的脸上。
顾瑾之伸手欲取,却被温行远劈手拦住,口中连道:“哎哎哎——阿瑾!”
“这两块面具可是一对儿的。你若不喜欢,我便只能送给寻一位姑娘送与她了。”
顾瑾之闻言,伸出的右手一顿,却是缓缓落回原处。
“既然阿瑾喜欢,那便那便戴着吧。”
温行远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