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贺琤衍没答话，向他走过去几步：“你怎么在这里？”
邵域刚从卫生间回来，手上还有水，他说：“许未安他们回来了，我们在这里聚餐。”
贺琤衍点点头，又抬起眼看他：“你刚才听到了多少？”
“只有最后一句，”邵域低声重复，“下次扔准点......”
他道，“里面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朝你扔杯子？”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贺琤衍的神情没什么温度，换作别人可能不敢与他长久对视，而邵域不一样。
邵域肆无忌惮地看着他：“那你能不能回答我之前的问题。”
“什么？”贺琤衍问。
“受伤没有，你刚刚在里面......没和别人打架吧。”
贺琤衍轻笑一声：“你在想些什么？”
邵域看他的眼神很专注。
贺琤衍叹了口气，竟主动道：“里面只有一个我的暴躁同事，说不过我、打不过我，只敢扔杯子发泄，懂了吗？”
他说话的方式不像以往那样官方，像是在哄小朋友。
邵域愣了愣，眼睛弯起来：“懂了，他的脾气可真不好。”
贺琤衍抬手看了一眼表：“我要走了，”他又抬眸看了一眼邵域，“你还有什么事么？现在说，别等我转身后，又叫我一次。”
他不知怎的对这件事产生了阴影，想起来会无端地后怕。
“没事了，你走吧，路上注意安全。”邵域对他笑了笑。
贺琤衍“嗯”了一声，从他脸上收回视线，转身走了。
直到他从电梯下去，邵域才收回了笑意，走到自己吃饭的包厢前，给许未安发了条消息——
【你们现在在干嘛？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可能要等会儿回来。】
许未安很快回过来——
【没事！你慢慢来。这包厢里面可以K歌，大家在抢麦呢，一群小孩，吵死我了。】
包厢外什么都听不到，隔音效果极好。
邵域关了手机，找到楼层的服务点买了瓶红酒，一口气喝了大半，又往自己的白衬衫上倒了一点。
接着他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拿起瓶子走得摇摇晃晃的。
......
“你让我来找贺琤衍就是个错误！油盐不进，还把我自己给玩进去了，”包厢里，吉藤在打电话，浑身散发着不爽，“这下好了，他有了我的把柄，以后看军方脸色办事的时候估计更多了。”
对面不知说了什么，吉藤的脸色突然变了：“这样不好吧，他可是第一军团的少将，动不得......”
“嘭”的一声，门忽然被推开。
吉藤赶紧捂住手机，警惕道：“什么人？！”
邵域一身酒气地冲进来，疑惑地望了望四周，话里都透露着醉意：“怎么回事啊？刚还在这儿K歌呢，怎么老子去上个厕所，人全跑光了。”他嘟囔，“该不会是想让我买单吧，晦气，说好的请客的......诶。”
邵域看到吉藤，眼睛一亮：“哟，这还有个哥们在呢，你来买单好不好？我今天没带钱。”
“哪里来的醉鬼？你走错地方了。”吉藤皱着眉，想把他推开，却不知怎的，手机和邵域被他一起推远了。
邵域捡起他的手机看了一眼，又咧开嘴笑着递给他：“用手机支付也可以的，你付吧，兄弟最近真没钱了。”
吉藤赶紧接过手机，指着自己：“看清楚了，我不是你的兄弟，滚出去，不然我叫保安了。”
邵域还真就在他脸上仔细地盯了片刻，讪讪道：“噢，确实面生诶……走错了走错了。”他低着头小声往外退，脚步漂浮地在桌角撞了一下，“好痛。”
他的力度不小，吉藤面前的奶油南瓜汤被晃出一半在身上。
高级定制的西装被污染，吉藤瞬间黑了脸，抬起头时，邵域已经一边说着“痛痛痛”，一边单脚跳着离开了。
“神经病。”吉藤擦着衣服，骂了一声，对电话那头说，“行了，妇人家家的，别给我出馊主意了，好好把你儿子管好，他们老师今天又给我打电话说他欺负同学了，好歹是我的儿子，别让他在外面给我丢脸。”
电话挂断，吉藤突然想起刚刚那个醉鬼的眼睛。
很漂亮，看着却让人心惊，而不是心动。
有种奇怪的......熟悉感，但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邵域回到包厢时，大家已经玩疯了，亮黄的顶灯被关掉，换成KTV专用灯光，闪得人眼花缭乱。
“好歹有女生在呢，你们收敛着点。”邵域说。
唱歌的声音大，大家听不到他说话，许未宁坐在沙发里，笑容淡淡的：“没事，好久没看到这么青春有活力的孩子们了，让他们玩玩吧，我也释放一下压力，挺好的。”
许未安坐在一旁玩手机，鼻尖耸动，望向邵域，大惊：“邵哥，你竟然喝酒了？谁让你喝的？瑞恩？”
邵域摇摇头，把西装外套穿上，扣上扣子：“他那么乖，怎么会。”
“他哪里乖啦？”许未安说，“玩得最疯的就是他，我以前不知道他这么能喝呢，还有你，深藏不露啊。”
邵域浅浅地笑了下，突然问：“0711开头的手机号是星际号么？”
许未安想了想：“是吧，我以前注册过一个玩了玩，远寒星的卫星系统，数据贼快，就是贵了点，有钱人玩的玩意儿。我不一样啊，我秉持节俭理念，早不玩了。”
邵域点点头，闭上眼睛，记忆停顿在前几天搜《异能者法案》时，跳出来的尉庭会议现场照片上，照片被一点点放大，他找到了人群中央的人。
眉眼如复刻般重合。
尉庭长，吉藤。
而电话号码前面的备注是古日文版的“妻子”。
在聊家事么，那为什么看见他会那么慌。
贺琤衍让吉藤生气了，而他前脚刚走，后者就打了电话。
这通电话必然和贺琤衍有关。
以对方慌张的态度来看，他们很可能在说对贺琤衍不利的事情。
引起两人冲突的原因又是什么。
最近在修订法案，吉藤在这么忙的时候把贺琤衍叫出来单独谈话，必然是想知道他的意见，或者说，改变他的意见，将他拉入自己的阵营。
许未宁之前说吉藤更支持普通群众，那又为什么找一个异能者出来商量。
邵域好像想通了什么，心里轻嗤，真虚伪。
邵域转向许未宁，礼貌道：“姐姐，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许未宁觉得他很乖，微笑道：“你说。”
邵域轻声道：“是有关法案的。”
许未宁愣了愣：“没事，你问吧，能透露的我可以为你解答。”
邵域说：“我想知道，贺琤衍少将的态度。”
许未宁沉默了会儿，说：“贺少将的意思还不明确，今天的两场会议，他作为军方代表，也始终保持沉默，两次投票都选择弃权，很多想跟他票的人都只能作罢。我想，他应该是想让大家先做出自己的选择，而不是盲目地跟从他。”
邵域“嗯”了一声，若有所思。
许未安平常工作不玩手机，休息时间一直玩个不停，他看了一眼邵域，问：“你在猜他？”
邵域默认：“我猜不到，他很难懂。”
许未安笑了声：“照我说啊，还是接触太少，你离他近点，不就懂他了吗？”
“近不了。”
八年多了，才有了那么一点点的交集。
许未安觉得他有时候很傻，道：“你不主动，当然不会有故事，主动点啊，他不是给你电话了吗？”
“......他让我闲着没事别打。”邵域说。
许未安：“那就找点事。”
邵域看了他一眼，又摇起头：“我不。”
许未安：“......”
邵域默了默，道：“你那个星际号还在吗？借我用一次。”
许未安从手机里取下一枚微型电话卡：“送你好了，我用不着。”
邵域接过来，也不和他客气：“谢谢，明天请你吃饭。”
许未安：“好嘞。”
*
半夜，飘窗外城市灯火通明，室内黑漆漆的，只有手机屏幕微弱的蓝光亮着。
被微光照着的脸庞俊美而安静。
贺琤衍看着那条陌生短信出神。
【0711-小心吉藤，注意安全】
铃声突然响起，贺琤衍接了电话：“有什么事吗？”
对方的声音和沈博简很像，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看到我给你发的录音记录了么，本来是想窃听吉藤会在背后玩什么花招，没想到会有意外之喜。”
“邵、域。”他一字一顿地念着，道，“挺有趣的，看不出来他还挺能演。下次你来找我的时候，记得把他也带来，我再陪他玩玩。”
贺琤衍：“我和他不熟。”
对方说：“那就主动接近啊，我看他挺想和你熟的。”
贺琤衍冷声道：“董凌策。”
董凌策也冷了语气：“贺琤衍，记住你的身份。”
贺琤衍直接挂了电话。
屏幕又跳转到信息界面，他又看了一眼，才退出重新听了一遍董凌策给他发的录音记录。
“......你来买单好不好？我今天没带钱。”
这人看起来那么硬，声音原来可以这么软。
“走错了走错了......好痛，痛痛痛......”
这声音响在空旷的房间里，听起来有些不太对劲。
贺琤衍关了音频，点了根烟抽起来。
“不乖啊，还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