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卡里那人自白光走出 檐下这人正剔鞋上泥

「'头一回上门去见一个亭长,带什么合适。在线等,急。'「

庆把这行念出来的时候,早饭还没吃完。

「多少楼了。「赐问。

「一百出头。还在涨。「

帖是大风歌昨天夜里发的。头一楼让他带钱,第二楼把那条律甩了上来:通一钱者,黥为城旦。然后就吵起来了——那条管的是吏,亭长算不算吏?说算的搬出「亭长也拿俸「,说不算的问他俸是多少、你见过么。三十几楼吵得有来有回,谁也压不住谁。

没有一个人想到去问一个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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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下的楼正经起来了。

「带肉干。拜师就带肉干,孔子收学生,收的就是这个。「

下一楼回得很快:「孔子的书上个月刚烧完,你搁这儿拜什么师。「

「别带东西。让他直接给你安排个编制,一步到位。「底下跟了一排哈。

中间还岔出去一截。有人问:对了,亭长到底是干什么的。答的人挺有把握:管治安,管过路的住宿,还管传邮件——相当于片警兼驿站前台兼快递站长。下一楼说,听着像个临时工。这一截没吵起来,因为谁也不关心一个临时工。

再往下有一楼,问得很直:「问一句,你上赶着去见一个亭长,图什么。「

一百多楼翻到底,压轴的是这一条:

「带酒。上门见上了年纪的男人,带酒错不了。我爷爷定的规矩。「

大风歌把整串楼从头回到尾,连骂他的都回了。骂他的他回「谢谢提醒「,教他的他回「记下了「。只有「图什么「那一楼,他没回。

回到压轴那条底下,他说:就带酒。

「他真要去啊。「庆说,「上回他掏钱那一下,我这会儿想起来还腿软。「

「这回他学乖了,改带酒了。「赐往下划了两下,划到底了,「可他连那个亭里有几个人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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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毋害就着粥把这一百多楼看完了。看完,欣把今天的简发下来,他照抄。抄的工夫那串楼还在他脑子里翻。

一百多楼里,说对的只有压轴那条。理由隔着两千多年。

该说的话,他在墙根下说过一遍了。那天大风歌听懂了一半——他听懂的那一半是「要读「,没听懂的那一半是「读什么「。听懂的那一半,把他送上了今天这条路。

快路是全服九成人选的路。选的人成千上万,开服到今天,真把这条路走到头、走到人跟前的,一个还没有。想沾项梁的进不了项家的门,门槛外天天有人蹲着,蹲久了被里正报官。想沾李斯的出不了咸阳的城。全服抢的那些名字,个个都在高门里头。

只有这一个,坐在官道边的檐下,谁打那儿过都能看上两眼。门一直开着。开着,是因为没人觉得它是门。

这一趟走完,快路通不通,就有答案了。答案值钱,还免费。

刘毋害把频道收了,没回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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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大风歌去了东市。

那串半两他一直带在身上。在县廷里推出去过一回,原样回到他怀里,之后就没再动过。今天动了。

他不认酒。他站在酒摊前看了一阵,指着人家刚打过酒的那只缸说,来一样的。摊主给他灌了一壶,粗陶的壶,塞上塞子。收钱的时候摊主多看了他两眼——为他的口音。

找回来的钱他数了数,收回怀里。

礼他练熟了。照着新出的那张图,一晚上,练到腰酸。怕见了面没话说,他把卡面动画又看了两遍。斩白蛇那一段他能背出每一个镜头:泽中的路,白蛇横在道上,剑光落下去。垓下那段他也熟,四面的歌他会哼。

他还预备了几个话头,怕坐下来没话说。预备到第三个,他自己停住了——白蛇、垓下、大风起兮,这些事一件都还没发生。哪一件问出口,他都是个疯子。

他把话头全划了,决定到时候随机应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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