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三行尽够余下的削了 删哪几行得由谁具名

令下第一百三十一天,散工前那一栏他填了。

日报牍上一共五栏:进多少,出多少,欠着几卷,过期的在谁手里,最后一栏记这一天动过哪几段架。

他写:里三段。补编绳二处。

写完卷起来,天黑前送到狱曹去。

屋里比前几日空。三张案,最里头那张没人——押着计去郡府的就是那张案后头的人,这几日都不在。剩下两个,一个蹲在墙根数空竹笥,一个接他的牍。

接牍的是那个佐。他扫了一眼,眼睛停在最后一栏上。

「里三段。「

「是。「

「那几段上头的卷,十几年前就报上去了。「佐说,「你去那儿干什么。「

「编绳脆了。断了两处,我补的。「

佐把牍搁进一摞里,没再往下问。

刘毋害行了礼出来。走过半个院子他才想明白:刚才那句话他答的是真的,可他答的不是那个人想问的那件事。那个人也就一时问不下去。

问不下去的事不散,它蹲在那儿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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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狱曹来人叫他。

来人报的是他的名字。

那个岁数大的吏坐在案后,手里一枚牍。牍是郡府来的,字不是本县的手,笔画瘦,收笔收得狠。牍角上另有一行小字,写着几日内回。

「书府计录,「他念,「行十一,束九。并束者何案,何以并,具言。「

念完把牍搁下。

「末了还有三个字。「他说,「毋害手——谁的手。「

屋里另外那个人也擡起头来。

「我的。「刘毋害说。

那人看了他一会儿。他看的是这三个字底下站着的那个人。

「计录上具名的是丞。「他说,「问的是并束。束是你并的,你答。「

四天前那份计录卷好、封了、天没亮就发出去。末尾那三个字是别人替他添的,添完他还看了一会儿。今天它自己回来了,回来时多了一句问话,那句问话点的正是那三个字。

名字先走的。回来的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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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书府的路上他把那两个字翻来覆去地想:具言。

答少了,叫不具言,郡里可以再问一回,问到第三回就不是问了。答多了,就是答了没人问你的事,答得再对也是错,往后还得替这几句多出来的话说话。这道门开多宽,牍上没写,写在这两个字里,得自己量。

那两案凭什么并成一束:同一年断的,同一个人治的狱。前半句好办,年份记在计录上。后半句要拿出凭据来——治狱的是谁,写在卷上,卷在郡里。县里手上没有卷,能拿出来的只有簿。

那两案断在十几年前。今年这几本簿上没有它们。有它们的是十五年前那本。

他在书府门口站了一息。

昨天他去那几段架,是私自;今天他去取那本簿,是差事。中间隔了一夜,他一个字没多干,架也还是那几段架。变的是纸上多了一个人问他一句话。

一件事算不算本分,不看你干了什么,看有没有人在纸上问过你。

守门吏听他说完,搬了小凳踩上去,从架顶把那本簿取下来,两只手托着底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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