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下第一百五十三天,那一束凑齐了。
欣把它从案上拿起来,掂了掂,放回去。要走的文书凑够一批才发,这一批凑了六天。
「明天走。「欣说。
刘毋害站在案边。八份籍系成一束,编绳绕过两道,绳头压在底下。他那一份在从上往下数第二枚,从外头看不出跟别的有什么两样。
「那一格,「欣说,「走之前得有个说法。「
他知道是哪一格。造那份籍的时候,那一栏是他自己划的,划的时候量过宽窄。
「写什么。「
「不写什么。「欣说,「得有人定了才写。「
欣说完就去做别的了。他没有说谁去定,也没有说去哪儿定。他把那一束往里推了推,推到不碍事的地方。
学室教了他三年怎么把一份文书写对。起头怎么起,日子落在哪一行,抄错一个字整枚削了重来,削到简薄了换新的。教到这一格上,停住了。
这一格不是学室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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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曹在县廷东头,从墙根绕过去,第三间。
这条路他给人指过。那年有个外乡人站在墙根底下,他跟出去半条巷子,把路说了一遍。
后来他自己在这道门口站过一回。那次他站到里头有人往外看,才走的。
这次他进去了。
里头比他想的挤。四张案,三张有人。靠门那张摊着刍稾的簿,两个人正对数,对到一处对不上,一个说再点一遍,另一个说点过三遍了。没有人擡头看他。
墙根底下是架,一层一层,编绳的头朝外垂着。学室抄不到的那几种律都在这几层上——他要的那一卷就在里头,他知道在哪一层,造籍那几天他抄过条目。
他没有过去。他等那两个人把数对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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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完数,靠里那个擡起头。
「什么事。「
「学室的籍。「刘毋害说,「有一栏空着,明天要走。「
那人把手在衣襟上擦了一下,接过去。
他看得不快。八份一份一份过,先看格数够不够,再看每一格里的字压没压线。看完他把那一份抽出来搁在上头,没说是哪一份不对,先问了一句:
「这一束什么时候发。「
「明天。「
「那今天得有人写。「
他从架上抽了那一卷,摊开半边,指头点在一处,停住了。
「这个字。「他说。
那一卷刘毋害够了三年。今天摊开在他面前,摊到的正是没人写得下去的那一处。
靠门那个把簿一推,走过来看了一眼。
「照往年办。「他说,「往年怎么写的,今年怎么写。「
「往年没有这样的。「
「怎么没有。年年都有除不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