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下第二十六天。
还剩四天的时候,出事的是禄。
禄跟刘毋害同案坐,也是史子,父亲在县里做了二十年的史。他家里翻出一卷书没交。
告他的是隔壁。
同一个伍,五户人家,一户藏书,五户连坐——所以邻居不是要害他,是先保自己。何况告奸有赏,赏格就贴在县廷墙上,字很大。
那人一大早就来了,站在受书吏案前,把话说得很清楚:书是我亲眼见的,藏在梁上,二十六天没交。
禄的父亲跪在院子里。禄站着,脸白得像简。
学室十一个人,没有一个上前。
不是不想。令里那句摆在那儿——**吏见知不举者与同罪**。他们都是将来要做吏的人,这时候替谁说一句话,都是往自己身上引火。有一个同门后来跟刘毋害说,他那天早上算了半天,怎么算都是不能开口。
他算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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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冲进来的是别人。
一个年轻人,穿着不合身的秦人衣裳,说话又急又快,口音怪得像从别处生生搬来的。他跟禄不熟。他是听说了才跑来的。
他叫大风歌——至少频道上是这么写的。
他先摸出一串半两,往受书吏案上推。
受书吏像被烫了一样往后缩,凳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整个院子静了。
**通一钱者,黥为城旦。**收一个钱,脸上刺字,发去筑城。
受书吏没有喊人。他只说了三个字:「收回去。「
大风歌没听懂他躲的是什么。他把那串钱又往前推了推,压低声音说了句「不够我再添「。
有人在他背后倒吸了一口气。
第二招是话。这书对朝廷没威胁——通融一下——就当没看见。他说的每一个词在这个院子里都不落地,像扔进井里的石头,连回声都没有。
第三招是名头。他提了个人名,说前几天见过,说了两句话。
院子里没有一个人有反应。在这个地方,认识人不等于什么。
告发的那个人眼睛亮起来了。他往前站了半步——现在他能多告一个。
大风歌是被两个人架出去的。他一边被架一边喊,喊的是「这不公平「。
刘毋害站在廊下,从头看到尾,一句话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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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院子里安静下来,他才开口,对受书吏说了六个字:
「能不能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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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摊在案上。
刘毋害没有伸手去翻。他先看形制:简窄,长短不齐,编绳是麻的,接过两次。这是自家人一年一年往上添的东西。
没有篇题。
他从头一枚读起,读得很慢。
正月,可以修农具,可以修渠。二月,某种土宜种什么,某种土不宜。三月,斫木的日子,几个日子不能斫,斫了木头会朽。往下是看云、看风、看虫。什么样的云是三天内有雨,什么样的风是要旱,某种虫出来早,那年就会怎样。
